《白梅花》水云魅影

2、白梅花之魅影

　　冷夜。
　　月色苍凉，树影斑驳。不时有什么动物凄厉的叫声，经静寂的树林一渲染，更让人觉得寒气逼人。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一片空地中，警觉地听着来自四面八方各种声音，沉声说：“云儿，我知道你在这，出来吧。”
　　沉寂依然。
　　“我不想与你动手。”声音渐沉。
　　“魅影何其有幸，得堂堂四王爷亲自出手，王爷也未免太看得起魅影了吧。”
　　冷云墨回身，一个绿衣女子从墨染的夜色里走出，一手执剑。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冷云墨叹了口气。
　　“说这么多做什么，要动手就快。”七姑娘冷冷道。
　　冷云墨侧过身子，低声说：“这么多年过去，我几乎都以为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七姑娘冷冷一笑，说：“我也想，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呢。”
　　“云儿，你好自为之，下一次再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冷云墨，你何曾对我留情过？”
　　这淡淡道来的话语却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颈项，冷云墨一时间只觉呼吸都凝滞了。只是他没有转身，也没停下脚步，渐行渐远，最后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
　　七姑娘这才捂住肩头，弯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视线所及之处，是青色衣衫的一角。
　　她没有抬头，苦笑着说：“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最不该出现的就是你。”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伸出手扶住她，说：“我只是想，你这坏事做尽的女人就这么挂掉未免太便宜了。”
　　七姑娘低低笑了声：“我是坏事做尽，可你南宫公子又见得是什么好人了。”
　　“受了伤还这么牙尖嘴利。”南宫清寒咬牙：“我肯定是脑袋进水了才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鬼地方来。”
　　“呵呵，你有脑子不进水的……时候……么”，七姑娘立刻反唇相讥，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就听不到尾音了。南宫清寒低头一看，她人已经晕过去了，手往她肩头处一摸，触及的地方，温热湿润，有血的腥味飘过鼻翼。
　　南宫清寒心一紧，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抱着她，飞速离开，也就没有注意到暗处一个隐匿在暗夜里的影子一直默默看着他们，眼睛里藏满了细小的忧伤。
　　冷云墨回到王府时，已是晨光熹微的时刻。
　　他的住处很简单，整个院子里种满了纯白色的梅花，这个时节，刚落的残雪未融，梅花大都已在枝头浅笑嫣然，满枝头又都是清澈月白色，一院子的逸然。走过梅树丛，落了一肩的盛开到极致的花朵。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眉眼跟他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多了点君临天下的霸气，又少了点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
　　他还没有说话，那人先开口了：“不用拘礼了，坐。”
　　他坐下，对面的人推过一盏茶，茶香淡然。那人说：“梅上雪，明前茶。云墨，这是你最爱的，朕特地带来给你，尝尝味道如何？”
　　他自称朕，自然就是当今的天子，冷云墨的三哥冷云风。
　　冷云墨小啜了一口，道：“好茶。”
　　“你去哪了？”
　　“皇兄何必明知故问？”冷云墨淡淡说。
　　冷云风一双犀利的眼睛迸射出冷冷的光，刚刚那平和的气氛似乎只是个了无痕迹的梦。
　　“魅影就是当年苏家那个最小的女儿吧？”
　　“是。”
　　“你还是对她余情未了？”
　　“当年的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再提无意。”
　　“我不明白，那一剑明明刺中了心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冷云风皱了皱眉不解道，抬头去看冷云墨，他脸上一片淡定，仿佛毫不关心。
　　“生死有命，或许她命不该绝。”
　　“不管怎样，她可是差点要了九弟的命，云墨，你也是快要成亲的人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我不会迎娶西夏公主的。”冷云墨起身，冷冷说。
　　“你没得选择。”
　　“当年我选择助你得江山，背叛了我一生的挚爱，我从未后悔。不娶妻，这是我最后的坚持。不要逼我，三哥。”
　　这一声“三哥”让冷云风什么狠话都说不出了。这个弟弟，他是最了解的，说出的话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也包括他这个天下的帝王。
　　“血海深仇，终究是个死结。云墨，你太多情了。”帝王一声叹息。
　　“这个死结，若你终究不肯解，那就由我来替你解。”
　　冷云墨不说话，他望着冷云风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霸气的脸，心想着，三哥，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不是所有的死结都能用鲜血和杀戮解得开的，我也不需要你总是用武力来替我决定人生。你是个好皇帝，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哥哥，可终究不是个好人。
　　冷云墨走进书房，一抬头，那幅画安静地挂在墙的正中央，许是岁月飞逝，原先纯白如雪的纸都泛起了微微的淡黄痕迹。
　　魅影，魅影，你也始终记着的吧。
　　引酒唱剑水云间，飘渺魅影烟雨寒，夜半月隐落花潜，一夕歌送是非转。
　　如今呢，谁与我在水云间饮一杯酒，细赏淡烟微雨呢？
　　冷云墨不禁冷笑了一下，冷云风那句话完全说错了，他根本就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情之所至，哪有如他这般，相隔七年，再见这么淡然如水的呢。
　　当年的亲密无间耳鬓厮磨终究都被岁月消磨得只余下淡淡的痕迹了，还有的只是所谓的坚持，而这坚持里，谁又能说它就不是情到深处呢。
　　情到浓时情转薄，情到深处无怨尤。

　　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店，给七姑娘处理好伤口以后，这个夜已过了大半。南宫清寒瞥了一眼衣衫上沾染的那一片尚未干涸的血迹，眉头几乎都拧到了一起。不过还是没抵得住浓浓的倦意，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似乎有人影在眼前晃动，睡得迷迷糊糊的南宫清寒猛地惊醒了过来，正对上七姑娘笑眯眯的眼睛。
　　非奸即盗，南宫清寒居然还是只想到这几个字。
　　她大刺刺地坐在他身边，到了杯茶一饮而下，说：“啧啧，没想到南宫家的大公子睡觉还会流口水说梦话。”
　　南宫清寒当然不会上当，直接无视。不过还是偷偷擦了下嘴唇，这一擦，俊脸红了一大片，而后一片乌黑，居然真的流口水了。
　　这厢悔得肠子都青了，心想着被这女人看到了这么丢人的事，还不知道怎么损他呢，那厢茶喝得悠悠然，笑得春暖花开风月无边。
　　“我说，说什么梦话了？”黑脸包公闷闷地问。
　　“你说……”七姑娘故意挑眉一顿，又道：“我偏偏就不告诉你。”
　　“你！”磨牙的声音。
　　好像什么都没变，彷佛南宫清寒没见着昨晚那个冰冷的杀手魅影，七姑娘也仿佛不记得昨天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但不说不提就可以代表没有发生吗？
　　南宫清寒瞟了一眼她的肩头，问：“伤口还疼不疼？”
　　七姑娘眯着眼睛，摆了摆手道：“小伤而已。”
　　南宫清寒掀了掀嘴唇，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想起昨晚七姑娘的话，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他真的不应该出现。这种平衡和默契虽然没有完全瓦解，却也不够稳固了。他只要跟爱笑爱喝酒的七姑娘吵吵斗斗就好，何必鬼使神差地招惹作为魅影的七姑娘呢。
　　什么东西一夜之间都被颠覆了。他的心一下子烦躁了起来。
　　这时，七姑娘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眼底是一片奇异的神色，不是在笑，也不是幽怨，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南宫清寒定定地看着落入这双光彩略有些暗淡的眼眸里的自己，一下迷茫了起来。直到手背上冰冷的不似人的温度浸透皮肤，才反射性地抽出了手。
　　七姑娘似乎没预料他这样的反应，南宫清寒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尴尬的气氛流转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南宫清寒正了正神色，说：“有话就说，别随便占人便宜。”
　　可是这一次，七姑娘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眯眯地反讽几句，而是看着窗外斑驳的日影，低声说：“阿寒，我又想看梅花了，我们去南宫世家赏梅花，偷偷地去，好不好？”
　　涩涩的余音消失在耳边。
　　“好。”南宫清寒说。
　　说罢，偏过头，眼睛却因为雨雾而迷蒙了起来。
　　走出店门，日光洒了一地的暖意，哪里来得雨雾呢？

作者有话说

　　居然有点用不太好晋江……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