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花》水云魅影

1、白梅花之无关风月

　　初雪过后，大寒。
　　南宫清寒利落地翻身下马，在门外候着的下人立刻将一张厚厚的白狐披风覆在他身上，而他的影卫莫羽低着眉眼毕恭毕敬地说：“公子，有客人。”
　　“谁？”南宫清寒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是七姑娘。”
　　果然，南宫清寒觉得自己头开始隐隐作痛了，过了一会才问：“她来多久了？”
　　“刚到不久。”
　　南宫清寒嘴角不自觉向上一勾，也看不出是冷笑还是其他，他心道时间倒是掐得准，思索了片刻，说：“好，我知道了，让她去天水阁等着，就说我随后就到。”
　　“是。”
　　这随后的时间是长了那么一点，待南宫清寒悠悠然然沐浴更衣再和衣小憩了小会后，已过了一个半时辰。走过清溪，抬眼便能看见在坠满落雪的枯瘦枝头间隐约斜飞而出的亭子的一角，那亭子正位于天水阁中央。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远远地看不清眉眼，只能稍微描摹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水绿色的衣裙，正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个碧绿色的酒杯，有点慵懒又有点百无聊赖的样子。
　　南宫清寒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苦笑了下，一直跟随他的莫羽也不知什么时候离他远远的了。果不其然，亭中女子一眼望过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急如闪电的劲风，空中划过一抹优美的绿色弧线，南宫清寒侧身一避，迅速抽出腰中唱剑，迎着那道风后更烈的杀气，挡了过去，生生将她的剑势推了回去。那女子后退几步，足尖点地轻盈而落，而后立刻借力向前展开另一轮的攻势。她剑法凌厉毫不拖泥带水，招招直逼，绝不留情，南宫清寒纵是知晓她不会真的下狠手，却也不敢大意轻敌。剑上倾注七分力，反向对手攻去，如此过了几十招，南宫瞅准了她失神的一瞬，倾力一击，一声轻响，那女子的短剑已落地。
　　近距离看来，这女子眉眼如画，眸色清明，似雪的清冷，水的清澈，脸色有几分病态的白，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闲闲地束了起来，显得娴静而清雅。虽然穿的是绿衣，但如若入了丹青高手的笔下，必定是一幅水墨淋漓的画，除了黑白，带不得一点别的色彩。
　　女子紧抿着嘴唇，拾起剑收入剑鞘中，盯着南宫清寒波澜不惊的脸愤愤说：“南宫清寒，我看你不如就让我砍两下得好。”
　　开玩笑，南宫清寒心道，让你砍两下又不是流几滴血就了事的，这样想着，出口的话却是：“那你也得本事砍得了我，”顿了顿，又道：“你来做什么，不是只为了砍我吧。”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我听说南宫世家里的梅花都开了，特地来欣赏欣赏，顺便来看看你。”她轻快地说着，一边坐上了凉亭的石凳上，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自顾自饮啜了起来。
　　“看完了没？”
　　“嗯，漂亮极了。”她品了口酒，眼睛里满是灵动的光彩，彷佛那梅花真是美到人间难得几回见。
　　“看完就赶紧……走。”思量了一下，他好歹是南宫世家的高贵的少主，眼前这人也好歹是个女孩子，滚字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阿寒你有多久没见到我了？”她似乎对南宫清寒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瞥了眼他，好整以暇地问。
　　“一个月加三天。还有，我说了，不准用那么白痴的称呼。“
　　“我就喜欢这么喊你，以前我养的一只鹰也叫阿寒，可是就不知道那只笨鹰现在在哪个家伙的肚子里缅怀人生呢。”女子完全不顾某人铺天盖地的怒气，继续笑眯眯地说：“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我们都隔了多少个秋兮了，你怎么也该留我小住几天，摆上一桌丰富的盛宴，以尽朋友之谊吧。”
　　南宫清寒不说话，他目光如刀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边悠闲地饮啜着他南宫世家千金难求的美酒，一边还不停的大言不惭。他本就是淡漠的人，不习惯多说话，要真跟这女人言语纠缠下去，简直有损他作为江湖第一世家里的绝世佳公子的形象。
　　“阿寒，其实，我一点也看不出你是惜月怜花的人，种那么一大片白梅花做什么，附庸风雅吗？那倒不如种梨树，春天能赏花，秋天还有梨可吃，虽然冬天就剩下秃枝，冷冷清清的，跟你一样，没啥可看的了……”那女子一口酒一句话地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像自言自语。
　　南宫清寒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猛烈地跳动，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力忍住掐死人的冲动。不是他自恋，他自出生便是武林第一世家南宫家的继承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武功，家世，相貌，气质，可以说，跟任何一个男人比起来，他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是这该死的女人说什么，说他没啥可看的，她的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么。
　　对面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开始是抿嘴笑，后来就变成了捧腹大笑，笑的毫无形象可言，将她刚刚那种安静的有些漠然的气质彻底颠覆掉了，好不容易等她笑完了，却听蹦出来一句话：“阿寒，刚才的你真是可爱极了，很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滋味很难受吧，哈哈哈哈。”
　　南宫清寒觉得，自己还是离这个女人远点，去睡一觉的好。火气大伤身呐。
　　“我要去休息了，七姑娘，你自便。”
　　说完起身欲走，不加迟疑。还未来得及收回放在石桌上的手，便感觉另一个不属于他的温度覆盖了上去。
　　凉凉的，简直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恍然了一下，随即清醒。
　　“想丢下我，可没这么简单。”
　　“后院是你的了。”南宫清寒抛下了一句话。
　　南宫是家的后院有什么，除了华丽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外，还有有一池天然自成的温泉。什么赏梅花看朋友，根本就是为了这池温泉，不然，不要说一个月，就是十年也不见得这女人能想起他。
　　果不其然，七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午夜的星子，细看之下，还带着小小诡计得逞的狡黠。闻言她毫不犹豫地甩开南宫清寒的手，身形一展，便向后院掠去，完全是轻车熟路的架势。走了一丈远，又回头，嫣然一笑说：“谢了，下次我请你喝酒。”
　　没错，每次她都会这么说，但最后喝的酒无一例外是从他家的酒窖里搬出来的。
　　南宫清寒连应答的时间都没有，那抹轻盈的白影就没了影迹，只留下雪地里几个浅浅的脚印，在那一大片冰冷的洁白中，不自觉就沾染上了一点寂寥的气息。
　　那残留手上的冰凉的温度，也很快消散殆尽了。

　　七姑娘是谁？
　　路人甲说七姑娘不认识八姑娘九姑娘倒是认识一堆。好了，这人肯定不是在江湖混的。
　　路人乙说七姑娘你都不知道，真是白活了，传说她武功高强，又生得一副雪肤花貌。别的暂且不论，光是这两样就值得人遐想一番了，当然了，也仅只于遐想。这种女人，可望而不可即，碰到了就合该倒霉了。
　　路人丙就问为啥。
　　路人乙翻了翻白眼，清了清嗓子，小声说，这七姑娘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杀手，人称“魅影”。说的就是她出手快如闪电杀人于无形，如鬼魅的影子，无迹可寻。这样的女人，美则美已，但谁真的敢要，万一哪天一个不高兴，还不立刻血溅当场。
　　于是众人在心底唏嘘了一番，脑海里描摹着这般传奇的女子该是生得什么摸样，想来必定是一个眼神飞过便能冻死一片人的冷美人吧。
　　可是他们不知道，七姑娘很爱笑，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可爱几分狡猾。
　　再可是，为什么没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呢，再怎么说，也该有名有姓，总不至于姓七名姑娘吧。
　　这问题不会有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自她成名以来，身世背景师门乃至名字，一切成谜。
　　南宫清寒躺在柔软的雕花大床上，枕着双臂看着头顶上的素帐发呆。他想起了当年与七姑娘相见的情景。
　　两年前的寒冬，也是初雪，只是还未停。他正要去谈一笔大生意----这没什么稀奇，南宫世家在江湖在商界皆是负有盛名的，钱多好办事，它可匹敌国库的财富也是它数十年能在江湖毅力不倒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所以，南宫清寒自出生起，不仅修习武艺，也同样被赋予了一个精明的商人的头脑。只是，代价是几千个日夜的勤勉，个中滋味，知者自知。
　　途经一个小村子，风夹杂着飞雪越发凛冽起来，他便想着找家酒家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再赶路。这小村子后面是铺满厚厚积雪的荒林，前面是积雪绵延无际的荒野，视野开阔得很。也的确是小村子，巴掌点大，所以也不用牧童遥指了，一眼看去，一块破旧的帆布被风吹得飘摇不定，上面歪歪斜斜写了一个大字“酒”。
　　麻雀大的地方，坐了两个人，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他，一手拿着一枝折下的白梅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安静地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窗外除了被风卷过的漫天飞雪，似乎什么都没了。雪景虽美，不过这种天气实在是提不起赏玩的兴致。
　　南宫清寒也没指望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好酒，他口味又极挑，幸好带了些过来，扔给店家一锭银子，店小二便双眼冒着绿光殷勤地烫酒去了。
　　不多时，莫羽走进来，俯在他耳边说了下前方的环境，他们都是一流的内家高手，声音很小，平常人几乎都听不出来。这时，那女子却忽然回头看向他们的方向。她手里的白梅花许是经不起摇晃，悠悠然飘落了两三朵花瓣。
　　四只眼睛一对上，南宫清寒楞了一下，那女子，无论怎么看，都称得上是大美人。他生平有三爱，箫，剑和美人，而且只偏爱冰为肌雪做骨的清冷美人，对那些妖娆的妩媚的艳丽的尤物向来看不上眼。所以，他骨子里虽风流多情，红颜知己却没有几人。
　　眼前这女子，无疑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尤其是一双眼睛，幽深，冷亮，如初融寒雪，似深山冰泉。她有一双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眸，这时南宫清寒对七姑娘的第一印象。
　　他一向是上天的宠儿，就连在这荒郊野外，哪位大神也给他安排了一枝风华幽若的白梅花供君采撷。当然后来他总算知道了，那位大神呢，名字就叫霉神。
　　所谓人不可貌相，这话谁都会念叨几遍，再顺便嘲笑下那些以貌取人的是傻瓜。但真遇上了，大家都是傻瓜一枚，谁也比比谁聪明到哪去，不栽几个跟头的肯定不是人。
　　南宫清寒虽自视甚高，但终也是个人，所以，他栽了。
　　店小二笑得像朵狗尾巴花似的将暖好的一壶酒端上来，还有几碟热菜。温热的酒香袅袅地散发开来，大寒之气似乎也淡去了不少。南宫青海带的酒是他的母亲亲手酿造的，饮入喉，味道清醇软滑，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如深秋闲云般清爽，南宫家的老宗主品完后一飘飘然，就给这酒命名为流云。
　　正当南宫清寒想着怎么摘花才不至于唐突了美人时，花自己已经从枝头上飞到了他身边。
　　于是他和莫羽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还冷冷的美人像风一样掠过来，一边说着“好香好香”，一手毫不客气地拎起酒壶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不消片刻，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舔了舔薄薄的嘴唇，豪情万丈地将已然空了的酒壶放在了桌上。
　　天与地似乎都沉寂了下去。
　　那女子仍在回味，咂咂嘴，说：“果然是好酒。”
　　“是好酒没错，但这位姑娘，那是我的酒。”南宫清寒的脸隐隐发黑。
　　“嗳，我知道啊，可是它太香了，分明是来诱惑我让我去喝它，所以，要怪就怪酒，不是我的错。”女子眉眼一弯，笑望着南宫清寒说。
　　“……”南宫清寒的脸这下真的全黑了，他不得不承认，千看万看，结果看走眼了，容貌表相果然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话又说回来，一般喝了人家的酒又没钱赔偿的话，那就要三十六计……”美人依然笑颜如花，水色的眸子里秋波盈盈。
　　“走为上计。”莫羽好心替她补充完整，立刻换来南宫清寒一记恶狠狠的眼刀。
　　“聪明。”
　　接着呢。
　　接着，美人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飞走了。南宫清寒这才发现，美人竟身怀绝技，看她轻功的身形步伐，必定是绝顶的内家高手。
　　这样的女子，南宫清寒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魅影，所以他挡住了莫羽正要去追的意图。南宫世家向来和这等危险的人物没什么瓜葛，更不愿惹上，而且，他有种预感，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就结束。倘若魅影原本就知道他的身份，故意在他面前做这场戏，那岂不是说有人盯上了南宫世家？
　　他立刻飞鸽传书给南宫世家的老宗主，提醒他做好万全准备。而他也在事情办完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一回去，凳子还没坐热，南宫世家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南宫清寒不动神色，手覆上腰间的剑。他身边的莫羽也神色严肃，心想这女子竟然单枪匹马过来，不知会用什么诡计对付南宫世家，不得不防。
　　其实，他们都忘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所以说凡事不能想太多，否则作茧自缚。聪慧无双的南宫公子就被摆了一道。美人笑得一段风流一段妩媚一段无邪，修长的睫毛投下一扇剪影，轻启樱口：“喂，上次的酒还真是绝顶佳酿，害我一直念念不忘。它叫什么名字？”
　　一众人掉了下巴。
　　南宫清寒到是异常镇定，他修眉一挑，冷冷问：“七姑娘，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周围一片抽气的声音。
　　“咦，原来你知道我是谁。不说这个了，那酒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来南宫世家就为了问这个？”眼角抽搐了下。
　　“是啊。”笑眯眯。
　　然后呢。
　　然后稀里糊涂地勾搭，哦，不，是结交上了。于是，南宫世家千金难买珍贵的流云美酒一壶一壶地空了，再于是，南宫世家那池温泉也时不时被人占了。
　　孽缘就是这么来的。
　　南宫清寒冷硬的线条忽然柔软了下来，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结识了两年，南宫清寒发现七姑娘爱酒成痴，尤爱像流云那样清醇的酒，兴之所至，拉上黑着脸的南宫清寒，划拳行酒，男人酒桌上玩的游戏，她几乎都玩了一遍。
　　爱酒的人，也许是酒鬼，也许是酒仙，更可能是想借酒浇愁的人。
　　南宫清寒一度以为，七姑娘就是酒鬼一只。什么，她是女人，对，没人说她是男人，也没人规定说酒鬼不能是女的吧。
　　脑海里浮现出某一次她醉酒的情形，两个月前的事。七姑娘酒量很好，极少喝醉，只有那一次，醉了，还醉得一塌糊涂。白皙的脸染上了落霞的红艳，整个人像只懒懒的柔顺的小猫咪一样窝在他怀里，还不时蹭蹭他的青色衣衫。顺便说一句，尊贵的南宫公子的洁癖也跟他的声名一样，无人不知。
　　正当他把这个喝醉了酒毫无形象的麻烦女人甩走时，忽然听见她低低说了句：“醉了，真好，你怎么不来陪我醉呢……”用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忧伤的声音说的，然后还呓语般地喊了一个名字，南宫清寒没有听清。
　　那时，他才后知后觉知晓，这个女子的背后原来也有一段伤情的往事。那个“你”是谁，他一直都没问，每个人心底都有一段故事，不为人所知。朋友之间，恰当的距离比亲密无间更重要，这道理，他明白得很。
　　美酒醉人，其实，或许并不是醉人，而是醉了一颗想一醉解千愁的心。
　　这样他忽然也起了怜香惜玉的情怀，就放任醉了的七姑娘在他怀里睡着了，结果后悔莫及。那女人夜半哗啦啦吐了他一身，然后睁开惺忪的睡眼瞄了一身狼狈的他一眼，一歪头继续睡得不省人事，留下有严重洁癖的南宫大公子咬牙切齿，折腾了许久才清理好一切。回头看见七姑娘侧着身子趴在桌子上姿势别扭地睡着，默念了一百遍以慈悲为怀，最后把她拖上了自己的床。
　　第二天七姑娘神清气爽地从他的床上爬起来时，一眼就看到床边的地上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躯。漂亮的眼睛眨了几眨，一片清明，笑得分外开心：“南宫家少主的床就是舒服啊。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会睡在你床上呢……嗳，阿寒，就算我不知怎么的占了你的床，那你也不必这么委曲求全打地铺啊，哈哈哈哈，谦谦公子的睡相，还真是不同与常人啊。”
　　南宫清寒冷着脸一掌劈了过去，接着毫不犹豫地将她扫地出门。太阳底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心里恨得牙痒痒，他堂堂南宫世家的公子，自然犯不着睡地铺，怕只怕这没心没肺的女人酒喝多了，夜里再踢踢被子，寒风一吹，第二天会着凉。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事，嘻嘻笑笑，打打闹闹，似乎天生克星水火不容，可心里比谁都记挂着。一旦什么事都没了，又开始针锋相对。如此循环罢了。
　　谁都不说，谁都珍惜着。
　　这事还有后续，兴许是两人一大早就斗殴动静闹得太大了，被哪个七嘴八舌的丫头仆人一传，传到了南宫宗主和南宫夫人的耳朵里。那天，南宫宗主的脸色黑的像锅底，看着正要发火的时候，被南宫夫人一个眼神镇压了，然后南宫夫人很委婉地说：“清寒，你如果真心喜欢人家姑娘，娘也不反对，虽然七姑娘跟我们南宫世家属黑白两道。可娘瞧着她也可心，不像是心狠手辣的人。不过，该守的礼节还是要守的，做有损人家姑娘清誉的事终究也不好。清寒，你不像是性急的人，娘的话，你也该明白吧。”
　　知道真相的莫羽噗一声笑了出来，一脸暧昧。
　　南宫清寒一口茶喷了老远。他娘亲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怀疑他对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南宫夫人一脸温柔一脸慈祥地看着他，南宫清寒咬咬牙将准备震碎手底的红木桌子的内力收了回去。
　　主子生气，倒霉的总是下人，结果那天暴怒的南宫清寒把莫羽拉过去比剑。莫羽瞧着主子这两年来愈见发黑的脸色，心暗道不妙。果不其然，比到一半，被一脚踹到了深湖里，末秋之际，湖水也冰冷彻骨，莫羽欲哭无泪。
　　南宫想着想着，睡意袭来，眼睛就不自觉闭上了，迷迷糊糊正入梦之际，一道疾风飞过，他猛地惊醒，伸手接过，两指之间，一枝梅花开得正热闹。
　　南宫清寒觉得自己头顶又要开始冒烟了，转向窗边一看，果然，某个泡完了温泉后神采奕奕的家伙正趴在半开的窗边，笑眯眯地望着他，嘴里还叼着一枝坠满骨朵的白梅花。
　　每当她露出这样天真无邪如初生幼儿般的笑容时，南宫清寒只能想到九个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有什么事快说，说完了就赶紧滚。”
　　“真是粗暴，小心有损于你君子的形象。”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从来都跟君子无缘。这点认知，他还是有的。
　　他正想着要不要扔支飞刀过去时，窗边的声音又想起了，软软的，有点低沉：“阿寒，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南宫清寒一下愣住了。
　　“我告诉你好不好？”
　　南宫清寒继续发愣。
　　“我叫水云，泉水的水，流云的云。”
　　“我的名字好不好听？”窗外的人依旧锲而不舍地托着下巴笑着问。
　　他回答不上来。
　　“没品位，多好听的名字。”窗外人不满地嘀咕道，复又冲着还在石化状态的南宫清寒说：”我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清寒终于回神，窗边只有一阵接一阵的荒风吹过，他起身走过去，一支晶莹碧绿的玉箫静静地卧在上面。玉箫上刻着两个字：水云。
　　引酒唱剑水云间，飘渺魅影烟雨寒。
　　南宫清寒曾经看到过这一句诗，在一幅笔意情境俱佳的画上，寥寥数笔，梅花树下，月色，美酒，箫，知己，俱有。这世上清高的那一群人歆羡的很有可能也得不到的，都在里面了。
　　而那幅画出自帝都四王爷冷云墨之手。
　　他见过这个人，冷云墨曾经向南宫世家订制了一大批兵器，且是秘密进行的。这样一来，诸多事宜都是要亲自商议，所以在四王爷府邸里的书房里，南宫清寒见着了冷云墨，也顺便看见了墙上那一幅画与那一行字。
　　帝都的四王爷，人如其名，，发如墨，衣似雪，清冷如水，半点尘埃不染。只是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冷得像凝结了千百年的寒雪，一开口，立时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贵气。这对南宫清寒倒是无所谓，论青年才俊，他们谁也不输谁。
　　两个月前，天下都纷传一件盛事，那就是冷云墨即将迎娶西夏长公主。而今，只怕婚期也将近了吧。
　　他心底有莫名的情愫一点一点地蔓延。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平静的事要发生了。
　　三天后，从帝都传来消息，九王爷冷云野即是冷云墨的九弟微服出游时遇刺，重伤。圣颜震怒，下令全国通缉杀手魅影，并且重金悬赏，一旦发现其踪迹，格杀勿论。
　　莫羽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说是魅影被九王爷的侍卫刺了一剑，虽不至于当场毙命，但也足以让她元气大伤。
　　南宫清寒的心一下子凉了起来。这么多时日的相处，让他几乎忘记了那个爱喝酒的豪爽的又有点无赖的女子其实是个冷血的杀手，她背后也满满藏了他所不知道的恩怨情仇。
　　他的眼睛落在桌子中央安静躺着的玉箫，突然想起她最后说走却没说再见，心想，七姑娘，你留这支箫，又告诉我你的名字，原来竟是诀别之意吗？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安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