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教授的忧郁白鹤》山有云

22、符知鹤说他知道

　　符知鹤呼吸一口强行压下了莫名其妙被扰乱的心绪，抬头看向对方那双蕴着光亮的眼睛，里面的笑容让他停顿了一秒出声：“那就走吧。”
　　周郁清却并没有如他意，他眸子中的笑意突然收了，深邃的幽黑带着丝压迫盯着符知鹤：“符教授，你知道我刚才说的真正意思吗？”
　　符知鹤心绪紊乱，还处于刚才的意外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就算是学校传出了你和我的流言，你也不在意吗？”周郁清的语气蓦地加重，细细察觉竟是带上了一丝咄咄逼人：“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性向吧？我是同性恋！同性恋你知道的吧？”
　　这几个字落下，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
　　周郁清说完的瞬间就已经料想到了会有的结果，他等待着男人眼眸里惊恐和厌弃，可时间好像停住了，两人静静的，都没有说话。
　　周郁清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这么直接说出这话，他其实是带着自暴自弃的态度的，他想从符知鹤眼中看到不同的反应。
　　可是没有，他终归是要失望了。
　　可他是不后悔的，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是一点都受不了有女性窥视符知鹤，如果符知鹤有一天和其他女人结婚了，他想象不出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冲动一旦散去，那心中随之而生出的就是慌乱，退却的意味慢慢弥漫心头，他动动嘴唇想开口说些什么以此来挽救，可很长时间过去了。
　　他竟然开不了口，因为怕…听到更难听的话。
　　符知鹤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出乎意外的平淡，给了他一种好像今天吃什么的错觉，他说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
　　只是那眉心中间的一道褶皱显示出了他的心并不是毫无波澜。
　　“你说说话……好不好……”不知为何，周郁清心头慌乱起来，他怕，怕对方远离自己，一股恼怒突然涌了上来，他上前一步对符知鹤怒吼道：“你说话啊！我是同性恋啊？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声音到最后竟是带上了颤抖。
　　听没听见啊…
　　符知鹤知道自己需要开口了，不能继续沉默下去，只是令周郁清意外的，男人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他不假思索吼出声。
　　“我知道你是同性恋。”
　　周郁清脸上表情呆愣住，不知做何反应，他的大脑一瞬间空了，粗重的呼吸凝滞了，面对这样的话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有些慌乱地往后倒退了几步，直到碰到椅子发出哐啷的一声响才止步，垂在身后有些颤抖的手紧紧扣住了木质的把椅，这样好像就可以不让自己倒下。
　　他低垂着目光盯着地板，胸膛上下起伏，就是不敢抬头看向那人。
　　再次开口时嗓子已经有些微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符知鹤想伸手拉住青年，他完全没有料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刚才只是被对方突然的爆发给惊愣着了，一时的竟忘了该如何组织言语，所以这才停顿了那么久，并不是不回答。
　　周郁清此刻的表现多少出乎了他的掌控之内，他凝着眉目思考着该如何安慰，才能不打击到对方的自信心。
　　“性向问题不是你能决定的，它很正常，不过是一种生理机制，正常的就如同我们吃饭睡觉一样，所以你没有必要太过于纠结。”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而且我也没有歧视同性恋这一群体，生而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不应该被称作异类，更不该被划为歧视范围内，你不要怕…这是你选择的自由权。”
　　周郁清原本暗淡的眸子突然亮了亮，可很快又暗了下去，果不其然啊！对方性向是正常的…只是…自由吗？
　　不知为何，他的嘴角突然拉开笑了出来，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到凄苦，目光透过头顶的光晕看向那个男人，过了好一会他才怔怔的道：“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是的，性向是正常的，只是因为……”说到这儿他猛地停了下来，因为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不然会走向更无法收拾的境地。
　　符知鹤曾经做关于「GLS」调查时，除了70%是天生的同性之外，还剩下10%是后天因素形成的同性，因在同性长期接触过程中产生了好感、依恋。
　　所以并不是那么意外青年的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卡壳了。
　　“符教授，你有喜欢的人吗？”周郁清直起了身体慢慢走向符知鹤，轻缓又沉沉的声音响起。
　　符知鹤对于眼下这种氛围有些排斥，可他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周郁清紧接着追问的声音立马响起：“那你谈过恋爱吗？”
　　“你想说什么？”这样强势的逼问对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是不太能接受的，而符知鹤只是有些不解，青年的反应在他看来过于严重了。
　　周郁清一字一词从喉间滚落到嘴唇慢慢吐出：“我很…喜…欢你，所以我可以追求你吗？”细听是能够听出镇定下的音色的藏起来克制压抑的颤动。
　　其实有些事已经很明了，而符知鹤又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呢？他只是不太愿意去面对罢了，正因为意识到自己偶然无意中对青年都有所不同，所以才会选择性的忽视。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尤其是在面对青年的时候。
　　就如同此刻，他也做不到完全拒绝。
　　尤其是在老宅中听说了这孩子早年的经历，更是忍不下心拒绝了，这种瞻前顾后的心情以前绝对是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他知道这样不好，青年的目的很明显，家里人不是都在劝他请快找对象吗？或许他可以顺势应承下来，答应对方。
　　可符知鹤是一个理性且负责任的人，无论是在工作项目还是自身情感方面，他做不到以儿戏的态度去糊弄青年的情感。
　　如果他一旦同意，那就是要将对方划之自己生活范围内，终身对其忠诚、守候、爱护，是一辈子的伴侣，而不是中途离去的旅客。
　　是的，虽然看着符知鹤是一个老古板，其实他对爱情抱有着很高的理想主义，他是容不得眼中有沙子的，而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又是极其纯粹的。
　　即便如此，可他冷寂了几十年的心还是不敢轻易破开口子，迎接那盛夏的萤火，夜晚的篝火，因为他不知道那萤火，是否会随时熄灭，也不知道那篝火，是否会因天明而结束。
　　或许只是因性而起，性退却所有激情便会悉数跟着消散离去。
　　他需要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草草应对。
　　符知鹤往后靠了靠，稍微脱离了青年的气息桎梏后才缓缓道：“你还小…先抛开现实因素不说，很多事都不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作出的决定，而且你只看到了表面，等你真正了解了透测之后，便不会在抱有这样的想法了…就像是你现在，可能会觉得很难过，可等到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发现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一时的心情低落，你甚至会唾弃此时的自己…怎么那么愚蠢…”这对于符知鹤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温和的其实不太熟练的劝说，对周郁清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
　　“不一样的……和你说的不一样，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确定以及坚定自己的想法，而且我不小了！”周郁清极其倔强的死死盯着符知鹤的眼睛说。
　　符知鹤没想到青年会这么难劝，垂落在书架上的手指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调：“我年纪比你大一轮，一轮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你可能会觉得现在不明显，等再过10年20年，当你和我站在一起时会被认作父子…而不是伴侣…”
　　周郁清因为对方显而易见的拒绝，目光垂落了下去，期待的神色逐转凝结成伤心失落，他的心先是被人拿东西刺了，突突地发疼，紧接着尖锐的冰锥子往里一点点击打，缩挤…
　　可很快，脑海一刹那闪过一道光，他从对方的话中反应了过来，蓦地抬头道：“你…不排斥我喜欢你吗？”问出这话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就将从锥子挣脱出来跳到嗓子眼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