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教授的忧郁白鹤》山有云

21、周郁清的坦白

　　符知鹤从学校停车场出来，刚准备掏出手机给周郁清打电话，还没等有所动作就看见了前方伫立在树道出口处的一道影子，刺眼的白光打在青年身上，凌乱发丝下深邃的侧脸轮廓被柔和淡化了，光影间竟是有种支离破碎的感觉。
　　与那日出现在教室的休闲青春穿着不同，今天周郁清穿了一身很正式的套装，显得整个人多了份沉稳与成熟，衣服版型衬得人身高腿长，这幅情形就像是从某一个宴会场所刚出来。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青年抬头看过来时，捏着烟的手一顿，紧接着烟头突被按灭，落在地上一星红光若明若暗。
　　对于撞上青年抽烟这点，符知鹤是意外的，他没想到青年会抽烟，也从未想过一个平日温和爱笑的年轻人抽烟时的叛逆不羁样子。
　　周郁清身形直了直，收敛了眸底所有情绪，他不清楚对方是否看清了他刚才的动作。
　　目之所及是稳步走向自己的人，慢慢地，他嘴角拉开了一个半弯的弧度，他对符知鹤笑笑：“你到了啊？”
　　这话在任何人面前说，其实都会显得很刻意，因为他等在这儿的目的是如此明显。
　　符知鹤不知道吗？是知道的。
　　但符知鹤却只是说：“抱歉，让你久等了，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突然，周郁清唇畔的笑意变得有点奇怪，他顿了顿，话音一低道：“可以不用对我这么生分吗？”
　　符知鹤下意识想说什么：“你……”结果未等他说清楚，对方继续开口了，“不用对我说抱歉，你这样…会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一句话很无厘头，但青年今天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没头没尾了，这点小事没必要争论，符知鹤点头说：“好。”
　　周郁清眼眸动了动，底部重新含了笑容，在这灰黑色的夜里竟是显得有点惹人心绪恍惚。
　　*
　　两人离开停车场前往实验楼，符知鹤半道上问周郁清：“你是什么东西落下了？”
　　周郁清滞后了男人一步，目光落在那个削瘦单薄的肩上轻缓地出声：“画稿。”他强调似补充道：“很重要的。”
　　符知鹤听完嘴角若有若无动了下，很淡的反应，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是很难发现的，可对于从未把视线从符知鹤身上离开的人来说，那近乎于无的笑很轻易捕捉到了。
　　周郁清突然站住出了声：“符教授，你刚才笑了。”
　　符知鹤察觉对方的动作，于是也止住脚步回身看向青年问，“怎么了吗？”
　　“我们认识这么久是第一次看你笑啊！”
　　“大概吧。”
　　“你是不喜欢笑吗？以后可以多笑笑啊…而且，你笑起来很好看。”
　　符知鹤皱着眉头，似乎对很好看这两个字不太满意，垂着目想了一会才出声：“不是，只是这样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可以在我面前笑，我不会带给你麻烦。”周郁清此刻就像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用最温和的言语，惑人的音色，一点点地，不疾不徐地来诱导那只情感上格外单纯的，一直居住在雪山高岭之颠未出世的羚羊。
　　符知鹤毕竟不是一只真的涉世未深的羊，不然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自身实力自然是不可或缺的部分，可生长在他这种家庭，就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
　　所以青年那句话，他没有回复。
　　从停车场到实验楼要经过一条湖和林道。
　　这就导致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成双成对的小情侣，还有从图书馆晚自习回宿舍的人，以及出来夜跑锻炼身体的体育生。
　　当这些学生看见符知鹤和周郁清出现时，脸上都不由而同生出了惊讶，紧接着是慌乱，然后连忙打了招呼，借口匆忙离去。
　　她们就是很讶异啊！谁知道整日待实验室的符教授会大晚上出现在小树林子啊！
　　而且身边还跟着近日历史系较为出名的周美人助理，两个大男人晚上一块出现，能不奇怪啊！
　　等两人远离了教学楼附近，周郁清才略带歉意对符知鹤说：“好像学生看见你都很惊讶…我不该晚上麻烦符教授专门跑一趟的，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啊？”
　　“有什么影响？”符知鹤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学生一惊一乍反应他早就习惯了，正值年轻，肆意妄为，心性跳脱得很。
　　周郁清拾整了隐秘的情绪，带着不明意味笑了笑：“就是关于你的流言啊？符教授你不知道，现在的学生想象力可是很丰富…”
　　“随他们去。”符知鹤用专属的钥匙打开实验室的金属门，然后走过长廊来到尽头的办公室。
　　“真的不在意吗？”
　　“为什么要在意？”符知鹤觉得如果对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去关注，那他一整天就别做其他事了，每日专门盯着这些鹦鹉学舌的妄语就够他难受了。
　　这是他失智了才会去干的事。
　　符知鹤估计不会想到，在这很久之后，真如周郁清所料，在北师大被众人津津乐道的一个关于他的小道消息，经过人口耳相传，内容且是越传越夸张，版本换了一个又一个。
　　而像是「北师大历史系符教授于深夜乐清湖携女朋友幽会……」这都已经算较为委婉的说法了。
　　“你东西放哪里了？”符知鹤来到书桌后的木柜夹层找遍了都没有看到青年说的什么画稿。
　　周郁清斜靠在书柜左侧的墙角不动，浅褐色眼眸幽幽落在那个移动的身形上轻晃，听了这话，他直起身体来到符知鹤身后侧，然后动作很缓慢的，伸出手一点点环绕上去。
　　符知鹤有所察觉，翻找的动作一怔：“你…”很快他的话停在了喉咙，只见低下头，青年那双骨节细长冷白手移过他的腰间落在了第二层的书柜，“沙沙…”很快一张轻薄的画本被青年抽了出来。
　　“好了…找到了。”周郁清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站定在书桌前微微一笑，此时两人离得已经很近了，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