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红绡》大弦嘈嘈

4、『四』俯弄芳菲 他是峭壁上

　　“在御书房当差，除了帮曲漾倒倒茶、磨磨墨，就只能在一旁呆站着。
　　曲漾伤得不轻，却仍拖着病体批改奏折。那黑衣刺客的来处很快水落石出。果不其然，他是枭族派出，意欲劫走皇上为国报仇。曲漾震怒，命大将上官鸿率领十万铁骑西征，一举歼灭枭族余部。
　　战况大好。西北传来的捷报涌入京城，老百姓们都纷纷上街高呼皇上万岁，场面着实热烈。曲漾托着下巴听着属下的奉承，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往我身上瞟。他的视线中有暧昧不明的东西，我参不透。
　　从那以后，曲漾在埋头批奏折的时候，偶尔会偏头望我。这个时候，我会走上前去，重新替他倒上一杯茶。不是因为他的茶凉了，而是为了掩饰我的忐忑与尴尬。
　　最初的几天我就这样混过去了，可他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愈来愈频繁地望向我。他的茶还热乎乎的，我也不能老替他换茶，只好咬着唇杵在原地，任他打量，脸一直红到耳根。
　　唉，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有意作弄我的。没想到冷漠如他，也有那样无耻的嘴脸。
　　这一日，他正埋头批改奏折，忽然问我：‘你可识字？’
　　我答：‘识得几个。’
　　他审视了我一番，一扬唇，道：‘写来看看。’便将手中带着温热的御笔递与我。
　　我自幼在山中长大，略通音律与骑术，但若说识字……勉强识得四个，一是我自己的名字，还有便是前段日子在佛堂中，请教宫女时习得的‘曲漾’二字。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在宣纸角上写下小小的‘碎樟’二字。我那字算不上娟秀，硬邦邦的。
　　他问道：‘你叫碎樟？’
　　我点头。
　　他俯下身来，黑发落在我的手背上，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我心跳如擂鼓，只见他勾了勾唇角，道：‘不错，继续。’
　　我迟迟不敢下笔，心里叫苦：我总不能写他曲漾的大名罢？最终只得将笔还给他，小声道：‘奴婢不识其他字了。’
　　他笑道：‘你倒诚实。’
　　他执起笔，在‘碎樟’的后面续了二字，笔锋清隽。
　　我看了一眼，脑子却似要炸开一般——他写的分明是‘曲漾’二字！那龙飞凤舞的‘曲漾’紧紧地跟在傻乎乎的‘碎樟’身后，触目惊心。
　　他见我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调笑道：‘怎么，你认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从身后轻轻地搂住我，幽幽龙涎香扑面而来，乱了我的心神。我咬牙推开他，终是落荒而逃了。
　　我知道，他是峭壁上一朵耀眼的魔花，将人的理智蚕食得一丁不剩。
　　我没打算抵抗。但我得让他知道，我跟他后宫中那些趋炎附势的女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