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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渡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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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夕是后来才从司命那里知道事情的原委。
符禺早晚要继承天帝,作为根正苗红的太子,他万事俱备,只欠一条,还不够无情。
王母让他下凡历劫四世,要求他次次都能以大局为重,挥剑斩情丝,他成功渡过了三世,却在最后一劫的最后一秒,没有一如既往的挥剑断情,却挥剑抹了脖子。
“哦,”昔夕听得认真,又觉得哪里不对,“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断情这种事比较伤身,往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人是刚强了,但是心脉易损,你呢,是一颗万年才成熟的萆荔果子,是上好的护心产品,按照安排,你用自己四世的深情,护住太子的心脉,保他无虞。”
“哦,”昔夕又点头,怪不得她后来成了仙官,原来是前几世立下了功劳,还是觉得不对,“那王母为何要杀我?”
时间倒退,黄泉入口,孟婆庄门前。
符禺此时还是一位鬼公子,他蛮横的杀了一个又一个天兵,只是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兵们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死在太子手上也是死,后者说不定转世再飞升还能有点功绩,所以也不急,里三层外三层的耗着。
昔夕在奄奄一息中恍惚明白了什么,眼前的两拨人在因她而为难,她这个小小的天官,莫不是还有些特殊的使命,以至于阻挡了历史潮流的前进。
在打斗中,他们已经退到了孟婆庄的门檐下。她以前同这位阿姨见过一面,当时也不知自己会在这地界当差,所以没对她老人家太好,还抢了她的酒喝,这会后悔不迭,但是事情总有挽回的余地。
“进去歇一会。”她开口。
符禺杀了太多天兵,已经有些手抖,听到这话,却第一时间察看她的脸色,见她确实有些疲惫,才点头,又停顿了下,“孟婆不好相与,你休息就好,其余的交给我。”
“好。”
进去之后,她才知道符禺所谓的不好相与指的是什么,因为这阵子恰到七元节,鬼魂格外多,再加上外面的骚乱,远近的鬼都跑进来避难,她这里人满为患,她要比平时多熬五六倍的汤。
她累得满头大汗,披头散发,对前来领汤的鬼魂满嘴香喷喷的咒语,却在见到符禺的一霎那,神情陡然一变。
她挥退小鬼,等清净之后,施了个法术,把房间变得整洁一新,等再转过珠帘,已然是妙龄少女。
“公子好久不来,”看了他怀里的人一眼,“来了还非要送什么礼物。”
昔夕此时脸色苍白,灵气已经开始外溢,在一个修行数千年的鬼婆眼里,是滋补进养的佳品。
符禺问她:“床在哪里?”
孟婆娇笑两声,“哎呦,急什么。”却见符禺已然绕过帘子,带着昔夕来到床边。
“你做什么?”昔夕没来由地紧张。
符禺看了她一会儿,转过身,“给你倒水。”
孟婆恰到好处地递过来一杯水。
就在这一瞬间,她无比地清明。
孟婆出去后,给他们设下了结界,这里比地狱下的气息好了很多,但是因来往的魂气干扰,符禺的法力不太稳,他本是迟迟躲在凡间,身体受到了阳气的侵蚀,没有了法力护体,脸色更加冷白,只是眼中的温暖不减。
那杯水她没有喝,放在了桌案上。她拍拍床边,示意他坐过来。
“前面不远就是孟婆桥,听小十说,你曾在上面站了三月之久,等你的有缘人。”
“等到了,就不亏,无论在哪。”
昔夕勾住他的脖子,“你只问我有什么打算,你呢?”
“给你养好身体。”
“在地府?”
符禺摇摇头,“你想去哪?”
昔夕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把外面那帮人屏蔽的,凭心而论,她不想伤害这样一个傻痴的人,天族的人有仁心善良的,也有杀伐果决的,唯独没有痴情种,眼前这个大概是稀有物种,不能折在她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手上。
她这时完全不知道,经过那几场之后,她所有的情意如同萆荔果最有价值的水分,已经流失殆尽,所以挤不出常人发肤之痛的感觉,然而,果子干了之后,表层的皮揭开,里面的千疮百孔最触碰不得。
符禺一眼便能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他努力掩饰绝望,把自己的发带截断一截,系在她的手腕上,那是他成为魂体后唯一与阳间的连接。
“算我求你,不要放弃我。”
昔夕翻过他腰上的玉牌,上面写着一个”瑜“字,天族的人很少取和玉相关的名字,除非……她在这时猜出了他的身份,这一任天帝本名”珮“,眼前这位竟是消失在天界几百年的太子,也无怪乎王母要杀她。
她有一瞬的恍惚,几百年间痛彻心扉的情感一幕幕闪过,像是有一根绳子紧紧地勒住她,越勒越紧,她想起解咒那一晚的疼痛、释然和快乐,好像几百年无处安放、无法表露的情意已经蒸发出来,在不知不觉中飘到一处地方,升华了,消失了,剩下的,是一个工具般的躯壳。
而作为工具,她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孟婆已化为蛇身,盘屈在结界外的房梁上,外面的人即便顾忌凡间轮回之道,但一个孟婆和天族太子相比,轻重立判,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瑜公子到底喜欢我哪里?”她动手解衣裳。
符禺喉结动了动,“你的身体……”
“原来是喜欢我的身体。”昔夕轻笑一声,露出肩膀。
“我是说,你太虚弱了,昔夕,你需要休息。”
昔夕扑到他怀里,“我好冷。”
符禺只得抱紧她,身体微微颤抖,“不要……再……脱衣服了。”
昔夕堵住他的嘴,在这时,她发觉他真得很美,双眉微蹙的隐忍,本能索取的双唇,匀称的身体轮廓,他是完美的,可是他太柔弱了,所以需要她。
需要她这一劫。
两人贴合之后,符禺抱得她很紧,她安抚地吻了一会儿,翻身到上面,情意浓蜜间突然施术。
“夕夕……”符禺两手摊开,动弹不得,惊恐地看着她,眼中有哀求。
昔夕取过桌案上的孟婆汤,略思考了一下,喝入口中。
孟婆开始用尾巴拼命拍打结界,那是她给这小天官准备的,却眼睁睁看她渡给床上的人。
孟婆汤原似酒,温柔绵长,带着一丝芬芳。
片刻后,符禺眼睛微张,在似梦似醒中,他发觉身上已穿好了衣服,眼前的人越离越远,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昔夕看着他的魂体越来越缥缈,渡劫成功后,他立地成神,和她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