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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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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从早前开始就已经承受不了鬼气陷入沉睡,昔夕其实也一直没好到哪去,而入了地狱,更是艰难,她渐渐有些喘不上气,意识昏昏沉沉。
她是送往生的天官,却阴差阳错到了地狱,说起来有点讽刺,还真是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第一次知道做了天官的时候,她惊喜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心想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之后一连几天看了上百卷案例,工作手册也都倒背如流。如何疏解一个冤鬼的怨气,如何让饿死鬼有力气走得快点,如何花言巧语骗一个苦情人放下人间的恋人前去投胎,她自己还创造了许多话术,比如对于陷在上一段恋情中不能自拔的鬼,要先予安抚,然后按照她的遭遇编一个差不多的,坦言自己有同样的经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骗取信任,然后只等对方向自己诉衷肠,然后再话锋一转,要么说男人/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要么说世事无常,总之这一切已不值得留恋。
她准备了万全之策,可是一个也没来得及用到符禺身上,初一见面时,那双浅淡、无辜、有些彷徨无措的眼睛,堵住了她所有话语,她一时忘了怎样开口骗他。因为他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等一个人来救他,告诉他真相。
她把自己那点可怜的本领全部拿出来,只是想找出他渴求的那段空白,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她好像是为了送他去往生,又好像是为了什么别的,可是别的是什么,她并不清楚。
在窒息的前一秒,她脑中像是要炸了,冰冷刺骨的地狱气息袭卷而来,她忘记了害怕,只觉得自己弱小,想缩回到某个壳子里去。
就在这时,一双臂膀温柔地抱住她,形成了一层围护,恍惚让她变得温暖,随后一股气息渡入口中,驱散了不适。
这种感觉她莫名的熟悉,熟悉得她有些发狂,以至于她从昏沉中醒了过来,然后看到了符禺的那双眼睛。
心跳加倍地鼓噪,面前是一场极致的诱惑,她只觉这不是第一次经历,可是这一次尤其的强烈,如果前一晚是她的身体,那么现在就是她的心,这诱惑并非来自那张脸,也不是俊逸飘散甚于仙人的形貌,只是来自他眼中沉沉的注视,像是一种追索,好像无论她去哪,他都不会放手,也有一种沉哀,似乎他注定会被抛弃,眼前的一切,将来的一切,都只会化作一场梦。
她内心陡然升起一种恐慌,这种慌乱前所未用。
她推开他,两人落到地上,对着彼此。
脚下是类似沼泽的黄泉水,昔夕刚一迈步,就陷了进去。
符禺靠近,她警惕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符禺没说什么,他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你,你不能占我便宜。”
符禺抱住她顿了下,在昔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擒住她的嘴角,随后吻上去。
昔夕刚开始还发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搂着人家脖子。
她低头闷声道:“你往生后会忘了我的。”
“忘了那事吧。”
“可是那是我的任务。”
符禺看向前方,“你的任务,在命薄堂里。”
昔夕在天宫的时候,有一次用老君的回光镜照过前尘往事。那个画面颇有迷惑性,从始至终,都是一幅美如幻境的风景图,蓝蓝的天,青色的草地,侧边是一株摇曳的古树,枝干茂密,蔚然成荫。
她也在想说,等一会儿就会有个貌美如花的人一路笑着跑过来,一边欢乐地扑扑蝴蝶,可能还能邂逅自己的郎君,可是等得花都谢了,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副风景图,绿叶飘逸,枝干遥遥。
自己莫不是一团空气?
“我即便历劫,命簿也应该在三生堂的鬼王那里,怎么会在冥王手上?”
地狱是冥王的天下,他们要想在这里避难,首先要说通冥王。
冥王不掌管凡人的命簿,能到他这里的,除了十恶不赦的三界恶犯,就是一些极珍贵的天宫秘辛。
“你莫要小瞧了自己。”
昔夕笑道:“说实话,我要是有十级恶犯的潜质,怎么也该有点出色的地方吧。”
符禺低头注视了她一会儿,从始至终,都是把她抱在怀里。
她在那眼神下有些心率不齐,“占你便宜是意外。”
“我知道,是我自愿的。”
昔夕道:“您是吃了多大亏啊。” 狂躁地要跳下去
符禺由着她扑腾,却不放手,一直等她累了,捶得手疼,这才平静地开口:“能不能,不抛弃我?”
昔夕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酸涩,可有一瞬间,她觉得这地狱亮堂了一秒。
冥王的样貌像一位儒雅的中年人,他把两人带到命簿堂,查找命簿极耗费法力,一般能到这底层地狱的,已经是极少数,到了之后,还有力气兴风作浪的,就没几个了,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两人找了一段时间,却一无所获。
符禺比昔夕还要心急,他一个人流连在书架间,法力耗尽了就用手翻,一页又一页,一部又一部。
昔夕坐在一旁,一阵沉默后,开口问他:“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是。”
昔夕嗤笑一声,“你和我莫不是有什么前世的姻缘?”
符禺回头,书掉落下来,“你笑什么?”
“你身上有贵脉之气,每一转世不是王侯便是将相,一看就是下来历劫的天族,在下卑如尘泥,即便……”她耳根子红了红,“也不过是露水情缘。不必放在心上。”
“我若放了,你当如何?”
昔夕想起天族的几位公子都有宠姬,为数还不少,就连王母本人也有诸多陪宠,他回到天上后,想必也如一丘之貉。
她没想过做那样的人。
“其实,你往生之后,说不定很快就飞升了。”
符禺扶着书架,片刻后,低头继续翻书,只从侧面看出一点惨白的脸色。
昔夕这一趟跑路没头没尾,她眼下很想见老君一面,他老人家一向宽厚,一定会把事情看得开一点,即便要罚,她也认了,总比躲在阴森森的地狱强。
符禺离开她身边后,窒息的感觉又渐渐围拢上来,她抱着手臂,蜷成一团,每到这种黑暗、难过的时刻,一种难言的孤独就会袭上来。
似乎预料到她不会反抗,符禺自然地把她抱起来。
“找到了吗?”她问。
“没有。”
“我就说。”昔夕迷迷糊糊道。
符禺把手心的一册书页收入袖中,他抱紧昔夕,看了眼上方,冥王正与天兵打斗,到了这一层后,他不肖多查就知道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冥王护卫他一个凡间落难的天族太子,是本分,也是投资,几万年来,冥界在三界中的地位一直是末位,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的环境如此糟糕。
他看了看怀里的人,脸色愈发难看,但是还没有昏过去。
“硬撑着,是不放心我?”
昔夕睁开眼睛,看到符禺脖颈上的伤,自刎留下的血痕将愈未愈,没有愈合,说明他还是鬼界的人,还有机会去往生。
“见到老君,帮我替他解释。”
“解释什么?”
“我当时受了咒,才会非礼天族的转世。”
符禺抬脚向上走,上方的鬼府成为战场后,这里的气息越来越混浊。
“承认喜欢我很难?”
“我还没有恋爱的打算。”
“你的打算是?”
昔夕一直都有一个愿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就是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好好替老君干活,当年她初到天宫,虽然有灵气,但是十分稀薄,是老君收留了她,甚至用自己的法力帮她固本。
“送你去往生。” 她不想给老君惹麻烦。
“你这份执着,却放错了地方。”
“这是我的使命。”
“你不必执着,放着我来就好。”符禺低头,柔和的唇给她渡了息。
再睁眼时,他们已到了黄泉入口。
王母的人已打到了孟婆庄的入口,孟婆骂骂咧咧地把门关上了,有不少新送来的鬼魂被堵在门外,有的被打斗殃及,叫苦不迭。
冥王见他出来,立刻带人围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