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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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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想不起来?”
“抱歉。”
“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我尽力了。”
昔夕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了眼天际,身旁的人陷入沉默。
那场火把司命的卷宗烧得一干二净,她不仅断了线索,而且还要想办法承担赔偿的责任。
司命这家伙,故事写得极烂,但是书的定价却高得离谱,反正是内部手册,不愁销路,还常有仙子都去他那里疯抢。算了算,自己的全部身家也赔不了那么多钱。
这任务不做也得做了,在天宫欠债还怎么混。
没有了故事的记载,任务对象又失忆,她总觉得一切太过巧合。
尤其是追魂术的失败和突如其来的大火,像是在阻止她继续查下去。
她伸了个懒腰。
夜幕降临,该出去活动了。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两个时辰后。
符禺施了个定身术,满屋子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被定住,中间正舞的美人也因此化为翩翩欲飞的雕像,双眸不忘深深的凝望女伴男装的昔夕,后者正和别人对酒令,结果对方出到了一半不动了。
“怎么啦?”她疑惑。
符禺是透明状态,只有她能看见,他二话不说,把她拉出门,来到无人的大街上,“先是皇宫内苑,后是城里的酒楼、妓院,现在还请花魁出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昔夕打了个响指,舞女又接着跳了起来,“这位公子,你,难道没有发现,人间的美好吗?”手一扬,“看,这么多貌美如花、才艺双绝的女子,你难道就不动心、不动念?”凑近他,“只要往生投胎,她们都是你的囊中之物。”这话一点吹牛的成分都没有,转世的符禺是当朝贵妃与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打败太子成功上位,之后荒淫无度,后宫美女如云。
“我不往生。”符禺扯过她的手腕,指了指上面的如阴咒,“再说,你无缘无故被人下咒,难道不该找到原因,尽快解咒吗?”
“所以我就是在尽快完成任务,好回去找老君解咒啊。”后来她才知道,这个该死的咒只有三天的潜伏期,发作时会变得非常奇怪,中招的人都讳莫如深,她可不想做冤大头。
“这是阴间来的咒,天界如何能解?”
昔夕想了想,“这倒也是,”叹息一声,“麻烦,又得到鬼府走一趟。”她转过头,叫醒沉睡的小十,上次她被火灼烧,还在疗伤,昔夕把她强行叫醒,对她的耳朵叽叽咕咕了一会儿,后者迷迷糊糊,根本没听她说什么,满口应道:“没问题,好好,嗯嗯……”
符禺在墓中修炼三年后即达到了鬼王的级别,为了寻找女子的魂魄,也私下去过几次阴曹地府,他轻车熟路的来到最近的几个鬼王府,打算找人替昔夕解咒。
结果鬼王符禺刚娶了媳妇,赖在人间的宗祠里乐不思蜀,死都召不回来;
鬼王昔夕打牌打了个通宵,刚睡下又被拎起来,看到符禺虽然吓醒了,但是他不懂得保养,阴气损耗过重,法术不够,搞了半天,没解成。
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第三天。
昔夕这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的反应。她不知怎么回事,对不同地界的灵气很挑,在天界也是,她到天宫入职后便隔三差五生病,老君为此很是头疼,辗转几次,最后耐心耗费,给她扔到了个没有人愿意住的偏殿,左边挨着一棵巨大的龙血树,成天看不到太阳,她反而不生病了。
“小十,你不说会用灵气罩住我的吗?”刚到鬼王C的府邸,昔夕就趴在一旁狂吐。
“对不住,我刚睡醒,现在就给你罩啊。”小十是老君赏的,本身是护体法器,但是昔夕能活到现在,百分之九十是靠自力更生,剩下百分之十还是谜。
温润的红光笼罩上来之后,昔夕舒服了些,但仍歪在桌子上,一脸的病怏怏。
符禺到了地府后便化出实体,除了脸色冷白,衣冠和神情都似贵公子,此刻坐在对面,担忧地看着她。
这鬼王C是个双商都高的人,即便如此,也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敢妄下推断。他行过拜礼,在一旁默默观察,一位风华绝代的鬼界佳客与一名标致病弱的女天官,是什么组合?看那女子的官衔,像是催人往生的天官,可是他们不仅没去黄泉的孟婆庄,反而一路向下,来到他这深处的鬼府,要知道,再往下可就是十八层地狱了,恨不得浪迹到鬼界的天崖海角……再看女子的表现,这,难道是……
他脸色一变,突然就有了猜测。
此人行动力超强,立刻拉过身旁的侍卫吩咐这那这,然后又招呼侍女把房间的温度调高,又想了下,这马上就到饭点了,刚才还好一阵吐,于是赶紧退下,找到夫人,亲自来到厨房安排。
“公子和天官?奉子私奔?”鬼王夫人好不惊讶,“那能生出个啥?”
“确实没有过先例,”鬼王C想了想更为惶恐,“那岂不是更要严肃、小心对待?怪不得公子那么担心。”
到了晚上,昔夕已经昏昏沉沉,小十的灵力也不太够了,不知从哪来的热气,热烘烘的,她想睡都睡不着。
“你怎么在这?”她看着床榻另一侧的男子。
“他们只给了这一间房。”符禺道。
昔夕坐起身,拉过被子,看到他胸口半敞,只穿一身洁白的里衣,手抖了两抖,“岂有此理,你竟敢亵渎天官?”
“我没有。”
“你把衣服穿上。”
“我热。”
昔夕在地上站了一会儿,从脚底传来的凉意镇定了神智,她为什么会在这?这时,一阵酥麻直冲脑门,令她浑身一个激灵。
这个感觉是?
咒发作了。
符禺看到她的变化,上前道:“你怎么了?”
“别过来。”
她像被困住的苍蝇左右乱撞,符禺每要拉住她都被甩开。
“水。”昔夕握住喉咙。
符禺立马施术,桌上的茶壶归位,倒出水递到她手上。
昔夕尽量不看他,可是眼下已经到看他的手都难以自抑的地步,手背第二骨节有一处伤口,应该是生前被剑滑伤的,在冷白的皮肤上醒目而艳丽。
越想越颤抖,水杯掉下来,她抱住头。
也是奇怪,如阴咒是情咒无疑,但是情咒发作是要有合适的对象的,如果对面是一头猪,她是断不可能发情的。
而一旦是心仪的人,那叫一个天雷地火,绝对不可收拾。
符禺抚住她的肩,“到底怎么了?”
昔夕抬头,定定地看他一秒,是的,并不认得他,可是这种感觉从哪来呢?
司命的卷宗最后她只看到了标题: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什么鬼。
“我觉得,”半晌,符禺突然开口,“自己也不差吧。”
昔夕感到身子悬空,“原来你?”
“只是听说,看你的反应比较确定,无妨,我来替你解咒。”
无妨你妹……
另一间寢殿。
鬼王C故作镇定,但是每一声响动传来,闭上的眼皮都会跳一下。
鬼王夫人忍不住了,侧过身,小声道:“听这动静,姑娘还怀着身孕呢,能行吗?”
“公子自有分寸。”
夫人看着床顶,隔一会床帐还震一下,叹道:“感觉不像。”
第二天早晨。
鬼府是肯定没有阳光的,这里只有漫漫长夜,对于昔夕来说,正好可以弥补连日来的缺觉以及夜以继日办公的疲惫。
是的,她是夜以继日的办公,只不过,这办公的进展还是很慢,不仅如此,她还在某种不怎么好评价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似乎是不想面对这种局面,她还没醒。
与之相对,符禺是不需要睡觉的。
此刻,他面对怀里的女子,思索许多事情。
手指抚摸上她的下巴,一遍又一遍,他也一遍又一遍确认,下巴和脖颈相连处的胎记,与和他纠葛的女子是一样的。
第一世,他是一个被贬的丞相,前一晚皇帝已下令将他满门抄斩,第二天却只是贬离家乡,只不过他唯一挚爱的女子成了皇帝的枕边人。
第二世,他生在公侯之家,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理所当然寄予厚望,长大以后,他可以娶任何一个女子,唯独不能是与他一同长大的丫鬟。
第三世,他是皇帝,虽国小却安泰,他理应能和她长相厮守,可是从虎狼般的邻国嫁来的皇后,十分不喜她。她为他作宫中的洗衣妇,吃最难下咽的饭食,每天凌晨在他上朝经过的路上等侯,却在他出现时一言不发地走开,似乎她从未当自己是一位贵臣之女,是他从小作伴的青梅竹马。
最后一世,她终于好好地活了下来,成为宫中的女官,是他的左膀右臂,倾慕一个人是掩盖不了的,可是他无论怎样表示,都收不到她的回应。皇后赐的毒酒被她看穿,设计由她本人误饮。他用各种手段逼她,让她成为自己的妃子,但是失败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憋屈,以至于用自刎来胁迫。
此刻,他以鬼魂之身拥有了她,这个时刻来得很晚,可是却如此难得,以至于他有些彷徨,分不清下一步该往哪走。
她为何会是天官?
四世历劫,是为了成就她飞升?
那为何偏偏又重新遇到他。
他显然是在等她,既然她出现,又为何全然不记得他?
他想着一定要让鬼王把命簿拿过来,查个水落石出,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这样看着她,守着她。
怀里的人动了动,皱了下眉。
他顿了下,随即闭上眼装睡。
昔夕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如阴咒恻冷的压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适。
然后她懵圈了。
在天宫的时候,老君只告诉她鬼界的人难相处,大部分逗留在凡间的,不是一肚子怨念,就是满胸怀的执念,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她来之前练就了缚鬼的十八般武艺,谁知道第一个苦主就折了,折得底儿掉。
侧了侧目,身边的人还在睡,她抿了抿唇,拽过床角凌乱的衣衫,动静轻微地穿上,悄悄溜下床。
正要闪出门外,忽然一道刺眼的火光直冲面门而来,她一个踉跄。
对面是两个身穿金缕衣衫的人,一个手拿长戟,一个执一柄绿笛,正是王母身旁的兰鹿和青鸟。
符禺挡在眼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我的任务时间还没到,这是作甚?”昔夕惊道,刚才那一招,就算是天官也半条命就没了。
“他们是来杀你的。”符禺道。
“为何要杀我?”
兰鹿道:“你自己做的事,何须多问?还不束手就擒!”
说着三人又打成一团,他们打得十分激烈,躲在一旁的昔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在场的人傻子都看得出来,若非符禺一直护在她前面,那两人早就把她大卸八块了,先不说原因是什么,先保住小命最要紧。
奈何符禺一只手一直牵着她,说是牵,每当她要逃走,都会恰到好处、力道不多不少地把她锁回来,是以她跑了好几次都没逃了。
但是这场打斗也透着蹊跷,就连一旁的鬼王C也看出来,那二人虽来势凶险,但是对符禺却投鼠忌器,仿佛害怕伤到他,有几次痛下杀手,见他挡过来,又中途收了回去。
昔夕忽然痛呼一声。
符禺脸色一变,扶住她:“伤到哪了?”
昔夕捂住腹部:“先离开这。”
再睁眼的时候,有些诧异,他们俨然已经到了地狱的入口。
她略一思索,“行,你先去地狱躲着,回头我想出办法,再送你去往生,也不枉你刚才帮我。”
符禺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去天宫,跟他们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符禺审视她。
“我不该——”
符禺把她拉到近前,“你没犯什么错,况且,我不需要你负责。”他说这话时,手颤了一下,像是怕她会因为要求过甚,害怕得跑了。
昔夕倒没想那么多,谁负责谁还得另说,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趟任务有些奇怪,可能自己不懂事,不知怎的冒犯了谁,要是这样,及早解清误会才是上上策。
“如此甚好,你先找个地方躲好,不要让人看见,我回头来接你。”又补充道:“不要让其他人带你往生。”
远处传来冲击声。
昔夕想起刚才两人穷凶极恶的模样,不禁有些打哆嗦。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符禺道。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符禺已经拉住她,一同入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