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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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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禺所葬的位置是浮国风水最好的位置,他出身皇族,年纪轻轻就暴毙,委实可惜,不过浮国没有了这位王子依旧欣欣向荣,新任的国王一表人才,有问鼎之能。
天宫就是不让他问鼎,所以命昔夕来让镇守龙脉的墓中魂往生,这么多年来,他阴差阳错保住了浮国的国脉,也因此修炼了道行挺高的法术。
但是他阻碍了历史长河的发展,按照司南星君的布局以及预测,在他往生后,暴君出世,浮国急转直下,很快民不聊生。
夜晚,他们从坟堆走出来,漫无目的的游荡。
“你是第一个没有用镇魂铃收我的人。”
昔夕顿住脚,次哦,她忘了还有这回事了,真是业务不熟练,偷偷把东西掏出来,打算趁他不注意用上。
符禺:“怎么了?”
她又赶紧放了回去。“没什么,前面收你的人,没有伤到你吧。”
“镇魂铃不能奈我何,他们最终也没做什么。”
昔夕腹诽,这话说的,这年头哪哪都看脸,他这张脸放眼三界都能上榜,尤其是带着鬼气,和他的气质太搭配了。老君只会瞎派活,从来不亲自来一线体察,派那么多女官来,前仆后继,有个P用。
转念一想,她也是女的,不能辱没门楣。
“你刚才说女尸的阵法只能维持十天时间,放心,有我在,只需三天,我就会让你如愿,到时可要说话算话。”
符禺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嗯。”
“对了,我们这是往哪走,你感应到她在哪了吗?”
符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在墓中的时候,他隐隐感到人的确在某个方向,可是不知为什么,出了墓,竟毫无方向。
天快亮的时候,仍然毫无进展,昔夕已经累得不想说话。符禺是魂魄,飘起来毫无压力,她在人间却不能过度使用术法。
“难不成不在浮国?”
小十没好气,“要是在,我早就查到了。”
昔夕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看来只能用它了。”
她看了看天空,太白金星的亮度正好,她咬破手指,开始施术,只见右手中指上显出金黄色的字符,随着血液的流出,字符流了出来,化成立体。
“索。”
立体的字人向前跑去,很快消失不见。
小十担心道:“老君说你的元神不稳,用索魂术有风险,你撑得住?”
“那要看离得到底远不远了。”
话音刚落,一阵黑气涌过来,字人惊恐地倒在地上,艰难地爬了几次,都倒了下去,昔夕脸色变得难看,就在这时,符禺从身后渡了几道鬼气,她冷热交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第一反应是完了,让鬼魂逃跑了,看来索魂之术还是对她的元神反噬了,她缓了会儿才起身。
小十化成人形守在她身旁。
“你终于醒了。”
头痛的厉害,她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竟然来到了天宫,“你不去追人,怎么带我来这了?”
昔夕作为新入职的小小天官,还没有自己的府邸,之前住在老君一窝炼丹的仙童的宿舍里,小十想必是觉得没什么脸面去见老君,才带她来了天河旁的草丛里。
“那鬼修炼了几百年,不好对付,还背着你用阴招,刚才吓死我了。”
昔夕扶着脑袋站起来,“是谁说的第一次当值很重要,我不能擅离职守。”
说着要去追,但是又有点恍惚,想起来晕倒前是为了追索那未知女子的魂魄,但是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失败了,又像是成功了。
她看了看指尖,追魂符已经回来了。
“奇怪,按理说,它找不到目标是不会回来的。”
“是奇怪,那白面的公子也说奇怪,不过,既然连追魂符都失灵了,说明那女子的来历不简单,我建议你先去司命府查查,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那鬼魂?”
“放心,他已经回到墓中了,找不到元神所在,他不会乱跑。说起来,还是他让我带你回来养伤。不过,你被人下了咒……”
她低头一看,掌心发黑,施法后出现一个金色的玫瑰,如阴咒?
不太了解,好像暂时死不了。
昔夕来到天河边,掬起水喝了两口,又洗了把脸,河水中倒映出她的脸,那是一张不喜不悲的脸,所有的感觉于她而言,就像河水滑过,留不下什么痕迹。
她十岁时在道观吃了一颗果子,在三年后飞升,又在老君手下做了十年仙童,混了一个小官,这些年的光阴一闪而过,她的记忆就像是模糊的一片空白。
司命没空待见他,每天找他的人络绎不绝,称得上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捉发,这会儿王母的侍女青鸟又召见他,说是七公主下凡历劫没遇到心仪的郎君,来质问他怎么回事。
“心仪的郎君哪这么好遇到的,公主玩玩就得了,换谁不是玩。”他嘟囔着,没好气地回过头,看见还默默等待的昔夕两人,扔过去一摞卷宗,“自己去看。”
昔夕抱着比头高的卷宗走出来,心想司命的稿子真不值钱,说给就给,丝毫不在意她会不会弄丢、弄毁。
她不想拖延工期,携回到墓中让符禺一起看。
“浮国王朝要覆灭了。”符禺看着一卷记录。
昔夕正在油灯下打瞌睡,这时换了一只手,“出去的时候看到不少流民,你当初打下的天下要换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符禺无言地看了她半晌,她面前的书只翻了薄薄两页,有关他的事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小十咦了一声,“你的心上人不是自然病死,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符禺嗯了一声。
“这就奇了,你的女人被人下毒,你不去找出凶手绳之以法,反而自杀身亡,这是什么道理?”
昔夕被他们吵得睡不安稳,用手捂住耳朵,“看卷宗就看卷宗,不要相互讨论,要学会独立思考。”
符禺道:“我醒来后已是孤魂野鬼,这中间似乎失去了一段记忆。”
“总不能到鬼王那再调你的卷宗吧?”小十道,“你仔细想想,认真想想,说不定能想起来。”
昔夕忍无可忍,“你们不要吵了。”睁开眼,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确切地说,是看她的指尖。
老君的声音隔空传来。
“小糊涂,你用索魂术了?”
“不然呢?”
“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想转世成猪?以后不许用了,都追到王母身上去了,搞什么,再有一次别怪我炒你鱿鱼……”
老君吧啦吧啦的空隙,昔夕沉思了一秒,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符禺也受了一惊,他守护的女子总不能是王母历劫?太扯了。
昔夕没说话,快速翻动卷宗,一本接着一本,一摞接着一摞,火烛昏暗的光芒中,她急切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
然而,就在她拿过最后一册时,墓内忽然涌起黑气,四周燃起火来。
小十甩出最后的灵气,将昔夕护到中央,变回耳坠,“快走!”
卷宗的一角被点燃,她急忙去抢,鬼火扑面而来,她不得不后退。
墓外,昔夕看着陷入熊熊大火中的圆顶墓,皇陵遭遇无名火灾,会影响到整个浮国的龙脉,她还没把人送进轮回道,破坏国运的任务就完成了,不知道老君会不会夸她能干,给她加薪。
她回过头,看向一尘不染的符禺,与她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相比,后者宛如天使——天上来的使臣。
他们的身份是不是该掉换一下。
她咳了一声,“你干的?”
“不是。”
“你猜我信还是不信?还有上一次——”
小十插嘴:“上一次我看到了,就是他,召唤鬼气伤了你,他还差点剖出你的元丹,打算去复活女尸。”
昔夕一脸好险,侧目看向符禺,“损人不利己,你害我受伤,追魂术也没完成,找不到她的元神,你要我元丹有何用?”
“可以复活我自己。”
昔夕噎了下,破罐子破摔:“那你怎么没动手?”暗中给小十竖了个大拇指,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这位通灵性的宝器拼命保护她,誓死和主人共存亡,最终感化戾鬼,挽回了主人一条宝贵的生命。
小十直截了当:“我没做什么。”对着那张气得僵硬的脸,又道:“他自己停手了。”
昔夕沉思,这莫不是个神经病,动不动改变计划,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怪不得在一块墓地呆了二十年,估计是没想好去哪。
“我有一种预感,”符禺道,“杀了你会后悔。”
昔夕拍了拍他,语重心长:“你没死在战场,却自刎在自己的寢宫,简直就是个谜。“
“你刚才查到了什么?”符禺道。
他隐约感到她知道了什么,想问却无从问起。他留在人间本是为了能与女子再见一次面,能再说一句话也好,他总觉得有一件事必须要完成,却不知是什么事,这让他不得安宁,仿佛有一种预感,即便往生,这件事不会解决,他的一生也会毫无意义。
昔夕指了指那场渐熄的火,“卷宗都烧没了。不过……” 她抹了一把脸,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对比衡量了一下,理了理思绪。
地上死去的女子的确是他的妻子不假,这女子是鲁国来的公主,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对符禺一腔真心,可是真心被当作空气,他真爱的却是另一名女子。
更狗血的是,连续四世,全是类似的剧情,她爱他,他不爱她,爱的是另一个她。
当然,前三世不受宠的发妻成功干掉了符禺心中的白月光,最终上位,独揽他的一颗心——已经死了的心,唯独最后一世,白月光莫名其妙地死了。
“说实在的,我很欣赏你的痴情,但问题是,按照卷宗所载,你的心上人并不是地上躺的女子,换言之,你可以放心地往生了。”
司命奉天帝掌管悲欢离合,他写的是故事不假,可是的确也真实发生了。
“我的心上人是谁?”
昔夕没听他说什么,在心里盘算,这次任务完成后至少可以涨1000功德,她要先去天宫的长明街换一身行头,然后买个一米八的修普诺斯牌大床,睡足三天,精神好了再去老君那挑个简单的任务,最好能在人间好好畅游一番。
听到问话,她愣了下,心想他是在问我吗,老娘也不是司命啊,再说这重要吗?
不过,为了安抚工作对象、任务闭环以及进一步让他死心,她按照记载一五一十道:“司命亲笔所述,该女子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无才无德无地位,”又狠心道:“也无貌!她一直默默呆在一个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你,可能时间久了你习惯了,就以为自己爱上了她。”
“我不傻,又身为皇族贵胄,为什么不能和她长厢厮守?”
昔夕扶着额头,空前的压力山大,也因此对司命感同身受,这位哥每天被月老君押着写成百上千个故事,脑袋早就一锅粥了,他能写出个正常的故事才怪……
不对。
她抬眸,司命的故事绝不是乱写,他吃的是天宫的公家饭,从来都是按照上级旨意行事。
符禺看着她:“那天的追魂术不是我破坏的,还有,老君说追魂到了王母身上,你应该猜得到,这场火不是无故而起。”
昔夕冲向墓中,“答案很可能在最后一本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