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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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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信号恢复了?”得知她要离开一周的消息,我第一反应是外界信号恢复。放下手中的书,摁亮半年来保持开机的手机,信号仍是x。
“没有,恢复到这儿至少还要三年。”同桌把未来一周的我的日程表贴在客厅便签墙。
看着比平常还多的训练量,我站在便签墙前久久沉默。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同桌说走就走,关门前忽然怀疑地转头看我。
我:?
她以老妈子似的口吻嘱咐道:“鸡肉我已经切好放冰箱了,鸡蛋每天早上记得煮了吃。青菜摘隔壁田里的,可以省下时间。要实在紧急,你可以吃泡面,加蛋味道更好。”
我:“滚。”
不要把我说得跟生活废物一样。
25.
同桌不在的日子,我将空出来的时间用在看书。同桌做到了末世前她问我的一切准备,例如书籍、电影、单机游戏,和一百个存满了的4T硬盘。
我很少玩游戏,只在同桌和我闲来无事时打打双人单机。单单我有空,则更倾向于窝在窗边的沙发看有关生物学的书籍。
我在暑假给自己报的专业就是生物工程。我喜欢那些微小的生物,喜欢生物神秘的基因,喜欢探究这些纳米级别的玩意是如何一步步复制转录、翻译折叠、构建成我们这些在蓝星上生活的生物。
可惜现在丧尸横行,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报上。好在同桌深知我喜好,为我准备了这些书籍与论文。
今天是农历腊月十九,再过十二天就是春节。
我望着窗外,鸡鸭已经躲进各自的窝过冬。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雪,给安静的世界再填几分寂静。
要是没有斯里谱病毒,现在合该是热闹的时候。
天冷,我对自己手掌哈了口气。瞅了眼客厅的温度计,零下三度,我竟没冷到打颤。
或许是锻炼带来的成效。
我把两只十五公斤的哑铃放回训练室,再出来时厨房传出“哒”的一声。限压阀跳了,我可以开始进食今日的午餐。
26.
同桌出门的第七天,行程表是我放假的日子。我裹上厚厚的羽绒服,走到附近的山丘,眺望通往远方的路。
末世以来,公路再没车子驶过,野草占领了它们原有的土地。水泥公路裂开了蛛网状的缝隙,冬日枯萎的野花留下干瘪的枝体,散逸荒凉的气息。
要到晚上才回来吗?
我在山丘等了许久,不曾见公路尽头熟悉身影。闲来无事,我沿山路漫步,走到一处白雪皑皑的悬崖,惊悉下方层层叠叠的人形尸体。它们被草木掩盖,深藏于自然之下。若非那角还算崭新的衣袂被风吹动,我或许都不会注意到银装素裹的雪底掩埋如此多的生命。
底下不仅有被绞碎脑子的丧尸,也有正常的人类尸体。
这些伤口不是人类能早成的,镇子附近出现了潜藏的怪物?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出冷汗,冷风吹过,异样于草木声响的咧咧声引起我的注意,是一张被雪浸湿的报纸。我捡起它,阅读上面的信息。
【东镇出现不明怪物!形态疑似生蔓藤触手,(报纸烂了看不清字)勿进入东镇!】
东镇就是镇子的地名。
我得去找同桌,告诉她东镇不能再呆了!
希望……希望同桌能平安回来。
27.
同桌出门的第七天,她没有出现。
夜里我收拾好了行李,打算等天亮沿着同桌所行的车痕,去把她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28.
竖了铁栏的白色房间。
我在铁栏外,一人在铁栏内。那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望着天花板,听到我来,才吊儿郎当地勾起嘴角,笑得像只狐狸。
我意识到我又在奇怪的梦中,视角仍是歪得奇怪。
“林副院长,今天打算做什么实验?”
分明她的话音很甜,我却觉得胸口被巨石压住,令我难以喘息。
“出任务。”我的声音意外得平静,垂眸看了腕上的手环一眼,对手套与白大褂之间裸露的紫红皮肤习以为常,“紧急任务。”
“好呀。”那人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欢快得像只终于被准许出门的大型犬,要是有尾巴那一定摇得飞快,“时间、地点、任务目标?”
“现在、十九号变异区、逃离基地。”
那人不存在的尾巴停了一瞬,眼里迸发出志在必得的狠光。
“好呀。”那人露出小小的犬牙,两指搭在长发间若隐若现的项圈。
我的手指搭上手环,那人双手托住头部。轻触手环瞬间,项圈同步缩小。血肉被绞成一块,鲜血喷涌。
我的世界只剩下血肉被扯紧、骨头被绞碎的声音。那人很有技巧地偏了角度,动脉血冲染她的下颌,没溅出栏杆。
流的不是我的血,却心如刀割。
那些血肉很快重新生长交缠,不出片刻便会剩下细细的窄缝。我在它们愈合前,手指探入未愈的血肉,取出缩成指甲盖大小的项圈。我取下自己的手环,与被鲜血浸透的项圈一起丢下,两者落地一同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指尖温热,却滚烫得让我想要干呕,胃酸仿佛涌入我的食道、侵蚀我的胸腔,烧灼得我无法呼吸。
整个过程我没有眨眼,我要让自己明白,我到底让她遭受了怎样不公正的待遇。
伤口愈合,那人的头颅从始至终保持疯狂的笑意,似乎遭受死亡威胁的不是那人本身。那人活动了头颅,单手拉开为其量身定制的栏杆,从监牢之中探出红透的身子,环住我颤抖的躯体。
她用堪堪愈合的声带发问,音色难听似砂砾划过玻璃,却让我感到释怀与舒畅。
“这次任务名称怎么说,我的同桌?”
“和我私奔。”
29.
我又一次流着泪醒来。
梦中的触感太过真实,情感太过热烈,以致于我没能立刻从梦境抽身,沉浸在悲恸里。
“哟,又梦到什么了。”同桌坐在地上,手肘撑床沿,单手支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再一次满溢,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我,似乎要让我把所有眼泪流干。
同桌故作老成地叹气,“给你的训练还是不够。都三个多月了,练这么久你的警惕性一点没长进。起床吧,吃早饭了,稀饭都要凉了。”
“对不起。”我不知怎么要说这一句。
同桌疑惑地看来,“你是哪天锻炼任务没完成?”
我摇头,起身抱住了同桌,反馈来的真实感稍稍抚慰我的心弦。
有了第一句开头,后面的道歉顺畅多了,“对不起,对不起……”
同桌做作地睁大了眼,“喂,你怎么了?我就出门了七天,你和什么鬼生物钦定终生、忘记你的好同桌了?”
我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半晌才回:“我做了个梦。”
“嗯,然后呢?”
“我杀了你。”我颤着声音。
“哦。”
“……”
“……”
同桌问:“没了?”
“你这什么反应。”我伸直双臂,与同桌平视。她的神情一派坦然,好像听到的是“你吃了吗”这样的平常问候。
同桌笑了,一颗小虎牙趴在唇瓣,看起来稚气又可爱。
但她的回答却不同寻常——
“是你的话,无所谓呀。”
30.
“同桌。”
“诶。”
“我问你话,你别隐瞒我。”
“好啊,你问。”
“你是怎么知道末世要来的?”
“我经历过啊。”
“……”我的手抖如筛糠,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她的双肩碰到她的脖颈。
同桌笑着抢答:“我习惯啦。”
这回她露了两颗小虎牙。
31.
同桌的下半身似章鱼触须盘旋延伸,属于人类的□□无限生长,像被拉长的弹性极好的橡胶,铺满了整个卧室。
独独留下的窗户被绿植掩盖。它们脱离了常规植物的特性,在本应枯萎的冬日重新焕发生机、长得巨大无比,叶片脉络清晰可见,反衬得我像误入巨人国的格列佛。
肉色为主、绿意点缀的世界里,同桌的身躯像一朵瑰丽妖冶的花,中心绽放着的,是独属于我的花蕾。
“我的天。”我被眼前的变化震撼得说不出话。同桌微笑地等着我,我在最后呢喃出内心的疯狂:“太美了。”
32.
我安安分分活了十九年,头一回意识到我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