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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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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9.23就是明天。
我作为不速之客进了同桌的家,把背包放好,稍作休息。
家里有收拾过的痕迹,显然同桌家人离开前并不匆忙,是有秩序的撤离。
夜色从远方一寸一寸将浅橙吞噬,换上自己的黑幕。小区比傍晚还要寂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无。隔着窗帘与玻璃窗之间的狭小缝隙,城市不再灯火通明,黑得死气沉沉,好像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种想法才爬进我的脑海,我便不寒而栗,匆忙把它从思绪中甩出,免得挫自己锐气。
简单做了清洗,我来到同桌的房间。床上的玩偶整齐地摆成一圈,如上次我来时一般。一时我感触颇多,唇舌发麻,躺到被玩偶围出的空间中央,好像它们的存在能给被世界隔开的我些微慰藉。
说实话,我对世界如今的变化还感到不真实。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胡思乱想着。
同桌说会回来,是从体育馆回来吗?在体育馆能随意进出吗?如果她没回来,我就去体育馆找她好了。
19.
密闭的房间。
桌子对面有人,我端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放于桌面,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我看清我手套下露出的一小片肌肤有异于常人的紫红。
这个房间很安静。除了我、对面的人,再没有其他活物——我知道桌边点缀的鲜花是晒干后的装饰品。
“林副院长。”对面的人这么说,我却知道他是在称呼我,“那件事我们都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我抬眼看他,没有说话——这时我发现视野角度有些奇怪,我似乎是偏着头的。
“你应该知道你是怎么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林副院长,你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除此之外,程队长的未来也会因你的决定改变。你有没有想过,它或许不想成为程队长晋升的阻碍呢?只要你把它交出来,它是非常有价值的实验体……”
“她不是实验体。”我打断他,“她没有签署任何有关你们的协议,只是听我的建议,配合我进行部分研究。至于程队长,他若有这个意向,请让他来和我面谈。”
语气是我从未有过的严肃,胸中随之泛起愤懑的情绪,我在不满。
对面显然预见我会这么说,“我们非常了解您与它的情谊。但请您相信,我们不会对它进行不可逆性的研究,它的存在对我们、乃至于全人类攻克斯里谱病毒的路程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希望您能理解,并支持我们的想法。”
我嗤笑一声,“‘不会进行不可逆性研究’?你们不过是仗着她的再生能力,肆无忌惮地破坏她的身体!尤其是那个老叮咚……”
“林副院长,请注意你的言辞!”对面呵斥道。
“那么你说,她叫什么名字。”我保持十指交叉的姿势支起双手,与桌面构成一幅三角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您一定听过‘忒修斯之船’。当船身被无数次修补,修补材料替代了原来船体本身,它还是原来的‘船’吗?基于它不断再生的能力,我们无法确保她的思维是否有被病毒入侵,保险起见,我们称呼它为编号0。你知道‘0’的含义。它是独一无二的,或许会为人类如何在末世生存带来质的进展。”
我忽略他如出一辙的论调,第无数次向他人强调我矫正过的定义,一字一句,确保他、他以外的监控室里所有的人都能听清:“她是个人,她有名字:她叫程心。”
20.
醒来时我的胸口闷得发慌,眼睛酸胀难忍,脸颊两侧有异样的干裂感。稍稍侧头,耳朵尖被冰凉的湿润感刺得一激灵。
……看来我醒前都还在哭。
“醒啦,吃饭吧。”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同桌新奇地挑眉,“吓到你了?”
“……有点。”
同桌耸耸肩,“你该提高警戒了。我回来兼煮饭那么大动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小心被什么吃干抹净。”她恶劣地舔了舔唇角,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我的大脑还在回忆刚刚的梦境,反应有些迟钝,“你昨天去哪了?”
“东镇,我老家。”同桌略带新奇地回我,“我还以为你要今天才会来呢,还好只早了一天。”
同桌催促我:“起来了起来了啊。今天没稀饭,等回去再给你改善伙食。”
“去体育馆?”
“不是。”同桌再次恶劣地笑起来,露出她小小的虎牙,“带你私奔。”
21.
同桌带我到一辆我不认识的车边,“上车。”
我惊讶道:“你会开车?”
“怎么不会。”同桌帮我关上车门,自己则坐进驾驶位,挂挡启动得心应手,车子顺畅地驶出停车位。
“你暑假考驾照了?”我只能想到这个。
“没有。”同桌说。
我啊了一声,“那会不会被抓……”
说话间我又看见昨天的好心警察,同桌自然无比地将车开到指挥我们停下的警察前边,摇下车窗。
“诶,小姑娘!”警察第一眼看见了我,明显松了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警察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你们去体育馆吧,在市北大润发旁边。”
“好的。”同桌乖巧应下。
“两个人可以吗?”警察不放心地问。
“可以。”同桌答得干脆。
车子正要驶动,警察忽然说:“别往城东走,那儿还没清理过,不安全。”
“好的,非常感谢。”同桌礼貌道别。
同桌向市北开了一段,待拐入松北街,车头方向一转,往城东驶去。我发现方向不对,提醒她:“走错了。”
“没错。”同桌说。
我皱眉道:“城东还没清理,可能还有丧尸。”
“清理过了。”同桌肯定地说。
我拗不过她,只能自己警惕周围。确如同桌所说,我在路上看到不少丧尸尸体,理应是清理过的,还清理了有几天。
那为什么警察要说没来过?
22.
同桌带我回了她的老家。
我脑子一时没能接受这个被规划得满满当当的小别墅,同桌已经自然而然带我到客厅,一一介绍小别墅不同区域的规划。
“一楼是餐厅和训练室,二楼是休息室和游戏室,三楼是书房,四楼是研究室。”
同桌带我参观了我的房间,十足的简洁风格,深得我意。
“还要增加什么吗?”同桌问。
“你……怎么做到的。”我震惊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倏尔回神,“你家里人呢?”
同桌眯眯眼,“体育馆呀。”
我张张嘴,没能问出什么话。
同桌解答了我的疑惑,“和你一样哟。”她语气坦荡,尾音俏皮,一点不在意自己被家人抛下的事。
我沉默地看了她良久,最后抱住她,轻拍她后背。
同桌得寸进尺地蹭过来,“我有你就好啦。”
23.
我被同桌带到附近小学,她展示空无一人的操场、沙坑、单双杠,手里拿着一张写满时间与训练内容的计划表,“这些是这个月的锻炼计划。”
6:30 起床
6:35 晨跑五公里
7:10 早饭
……
21:00 睡觉
我:?
23.
这儿的世界也荒无人烟。我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形生物,哪怕是丧尸。
同桌在小别墅的后面圈了一块空地,用作肉兔的巢,至于鸡鸭,全是散养的。她还在广场后的小池塘养了鱼,远离小别墅的工厂养了猪。田地则插秧种菜,保证每天的食物供应。
至于电,同桌不知从哪准备了发电机,足以供给我们的日常开销。
我的同桌把整个小镇当作了自己的所有物。事实上也是如此,因为没有其他人涉足这片土地。
每周日是我的假期,那天我们会一起看电影或是打单机游戏。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像一场幻梦,末世、丧尸都是假的,我只是在高考复习前的某天晚上睡着了,醒来还要继续为高考头秃。
“这样好像种田文。”我逐渐接受了我和同桌在末世种田的设定,甚至她比我更擅长管理这些农作物。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我则被迫进行同桌给我制定的锻炼计划。
“是呀,好像。”同桌捏了捏我的小臂,“有些肌肉了。”
我哼了一声,“你总让我锻炼,你自己不用锻炼的吗?”
同桌认真思考:“有道理。每天种菜施肥算不算锻炼?”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知道同桌有事情瞒着我。
同桌没和我说过任何她如何知道末世的消息,也没说过她怎么凭空多出这么多种田知识。好像那天大课间她睡了一觉,平白无故点亮了这些技能点。
她不说,我便不问。我们之间保持这样的默契,直到某天同桌要出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