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浮萍随逝水》德音孔昭1234

4、叁 棋局

　　长兄与妹妹的丑事，九州上下都已经传遍了，就连那蛮荒之地最懵懂无知的小儿，也知道我的妹妹与她的姐姐我一般，都是那姜国不知廉耻的帝姬。我没想到我的妹妹会对我的长兄生出那样的不伦之恋。可是细想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了，曾经有很多蛛丝马迹摆在我面前，只是我从未往这方面想，昔日的怪事此事才有了解释——长兄对妹妹关心照拂与亲昵甚至超过了对长嫂的，父帝似乎早有察觉于是才一直急着把妹妹嫁出去。

　　长兄与妹妹，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们本不应该对彼此生出男女之情，却破了禁忌。结果当然也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妥协，就是陨灭。
　　他们选择了妥协。

　　就在我的长子澹出生的那一年，云帝云莪向我父帝求亲，求娶姜国的二帝姬姜姈。我不知道当父帝知晓此事时是个什么表情，但我知晓他的内心应当是极高兴的——因为他并没有对此有太多的犹豫，而是飞快地同意了妹妹的亲事。

　　卫嶙对此事相当直言不讳，在他看来，我父帝几乎是上赶着把我的那个放荡无德的妹妹嫁出去一般。
　　妹妹远嫁云国，成为了云国帝后，我对此事算得上是乐见其成。毕竟有一个能够与我互为援引的妹妹，对我，对我的澹儿，都有不小的好处。

　　我的妹妹是云国帝后，卫嶙便不敢像对待他的发妻云珂一般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的澹儿有了一个成为云后的姨母，就算他日后做一个闲散王爷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父帝的两个女儿先后嫁给了卫、云两国国君，再加上之前就嫁给晋帝的妹妹，如此这般，姜国便与三国都成了沾亲带故的友国，四国之间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不能发动战争。若是不能发动战争，其他三国也就不会对姜国产生实质性的打击，姜国就会一直居于四国之首。

　　说到底，我和妹妹，连同我们那可怜的姑母，都不过是棋盘上连自己往哪里走都不能掌握的棋子罢了。

　　不得不说，父帝当真是一个好棋手，他以九州为盘，以至亲为棋，纵横捭阖，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其他三国国君对姜国心怀忌惮却无法改变什么。
　　那些平头百姓总是羡慕我们这些王族子弟能够得到
　　他们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权势与财富，可他们哪里知道，其实我们做的都是最公平的交易罢了——他们用劳苦换取平稳，我们用自由换取权势。我想起我尚未出嫁时，那些贫家女用羡慕向往的表情看着我那平稳行使在大道上的马车，并且试图透过被风掀起的车帷一角来看一看帝姬的戴着什么首饰穿着什么衣服露出什么表情。这些人从来不知道，太平盛世里皇室的尔虞我诈权力倾轧是何等的残酷，战乱频仍中的皇族更是身如浮萍不由自主。

　　我曾经以为，妹妹会不一样。

　　只可惜，我的那个妹妹，那个放浪形骸胆大妄为的妹妹，最终也没能享受到“燕绥”二字带给她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