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眼》聆酒

5、玻璃鱼缸05 冷战

　　那天之后，姜杳就和她妈陷入了冷战期。

　　原因是她又一次对他们抱以期待的相亲进行了冷处理。

　　那天她刚从餐厅里出来坐上车正准备导航就看到了宋茹萍不久前发来的消息，问她相得怎么样，她回了句‘不合适’，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对着她一顿输出，她全程沉默，拒绝沟通。

　　最后宋茹萍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在他们的眼中，毕业以后人生就该进入新阶段了，而新阶段的头等大事就是结婚，耽误不得。不结婚的人生就是不完整，不幸福，她的做法就是想不开，典型的蠢人思想。

　　和一个不爱的男人为了结婚而结婚，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养育新生命，共度后半生。

　　多么可怕。

　　活着从来都不只有一种路径可以走。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的，一千个人就可以有一千种人生的活法。

　　婚姻应该是一种选择，而不是必须。不管哪种选择，本没有对错，重要的是，那个选择是自己发自内心想要拥有的，而不是别人强塞的，更不是为了别人舒心才勉强自己去做的。

　　但这些她都不会对着他们说出口。

　　她无力去和他们辩驳争吵，也辩驳不清。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在家里几乎就没讲过话，只有寥寥几句必要的沟通，比如“吃饭了”“嗯，知道了”之类的话，其他时候仿佛是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对此，姜杳早已习以为常，也没心思精力去修补这几年里日渐千疮百孔的亲情，照常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上班苦干，下班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拼命呼吸。

　　偶尔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时，她爸还会和她搭话，劝她尝试和人相处相处，说她妈妈也是为了她好，他们都是为了她好，姜杳总是沉默。随后她爸又说她总是这样，问她什么都不说，这样他们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姜杳还是沉默，面上不显，内心却是万分苦涩。

　　是她不想说吗？难道她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吗？

　　明明，明明她曾经说过一千一万次的话，他们又何曾听进去过一次呢。

　　她不是不想表达，不想沟通，她只是失望了。

　　在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后，她彻底明白了在这些事情上沟通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接受她的想法，遵从她的意愿，她同样也不愿向他们屈服。

　　没有人愿意低头。

　　那就没有必要再进行沟通。不过都是无用的沟通，浪费时间罢了。

　　这些话听多了，耳朵都发腻。片刻后，姜杳就不想再听，默默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只觉得无趣，慢慢放下了手机，仰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情绪在喷涌，眼角逐渐湿润。

　　她总是忍不住地去想，一次又一次地去想，活着就是痛苦，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
　　七月底，北雾正处于热夏，每天的气温直逼四十度。

　　办公室里的空调已经老旧，风力也没那么大，再加上办公室大，不是每个位置都能被照顾到，姜杳就是其中之一，她自己买了一个小风扇放在桌面上吹，小风扇发出嗡嗡的响声，与键盘的敲击声夹杂在一起，不断响在耳边。

　　结束了一项工作后，姜杳看向了放在桌角的日历本，几乎整个七月都被她用三角包圈了起来。

　　没被圈的那几天是还没过去的那几天。

　　之前徐梦缘刚好看见她在圈三角形，还问过她三角形是什么意思，她说是代表圈的这天已经过去了的意思。

　　她撒了谎。

　　圈的三角形其实是代表她辗转反侧整夜难眠的天数。

　　今年的这本日历本里，每个月都布满了这样的三角包，月份越往后，三角包越多，从六月中旬开始，已经是每一天都有了。

　　这代表她也快要承受不住了……

　　大概是她盯着的时间有些久了，旁边的徐梦缘注意到了。

　　他们办公坐的椅子装了小轮子，可以自由滑动，徐梦缘从桌子上的收纳盒里拿了条咖啡，脚上用了点力，滑过来向她靠近：“给你。”

　　“啊？”姜杳回神朝她看过去。

　　“昨晚熬夜了吧。”徐梦缘伸手指了指眼睛下面的位置：“你的黑夜圈再重一点，不用化眼妆就能直接cos国宝了。”

　　姜杳下意识摸到了徐梦缘指的位置。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黑眼圈有多明显。不止今天，是近期的每一天。

　　徐梦缘只有今天发现是因为她只有今天没有遮盖，她总怕别人会发现些什么，所以哪怕再小的细节她也会费心地去掩盖。

　　时间总会冲淡一些东西，冷战也一样，这两天她和家里的关系稍稍有了缓和，眼看着家庭关系就要恢复如初，回到之前那种不热切，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也不会互不搭理的时候。结果还没等到彻底恢复平静，今天早上再次陷入冰点。

　　原因和上一次差不多，还是相亲那些事，毕竟相亲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她也没心情在家里多待，匆匆解决了早饭，没来得及化妆遮盖就出了门，她上班也没带化妆品的习惯，只能顶着这么大的黑眼圈来上班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生活并没有那么多的观众，工作那么忙碌，不会有人关注到这些。没想到平常大大咧咧的徐梦缘竟然会注意到。

　　退一万步说，熬夜也很正常。

　　可她心虚，她熬的也不是正常的夜。她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嗯。”姜杳目光看向电脑，手摸上键盘，装出要开始忙碌的姿态：“昨晚刷到了一部剧，没忍住熬夜看完了更新。”

　　徐梦缘对此很感兴趣：“什么剧这么好看？”

　　姜杳飞快的敲击着键盘：“是一部小土剧。”

　　徐梦缘眼睛发亮：“我就爱看土剧。”

　　姜杳说了一个剧名，听到剧名后，徐梦缘顿时也有了印象：“这部我好像也刷到过，看视频是挺不错的，不过当时我没时间看，后来就忘记了。不过你都熬夜追了，那应该就是很好看了。”

　　姜杳没看过这部剧，这部剧是前段时间沈昭昭一直给她推的，但她一直没看，不过沈昭昭说很好看，那应该还行吧？

　　“嗯，”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评价道：“还不错，很上头。”

　　“那我今晚就去找出来看！”说完，徐梦缘也滑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了。

　　时间过得飞快，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终于迎来了饭点，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回到工位，徐梦缘没有坐下，边打着哈欠，边拿了一条咖啡拆开往杯子里倒，问道：“要不要帮你一起泡？”

　　姜杳摇摇头：“我中午补个觉就好了。”

　　“那行吧。”徐梦缘拿着自己的杯子起身去了茶水间冲泡。

　　他们中午还有一个小时多的休息时间，回到办公室的同事三三两两的闲聊着。徐梦缘泡完咖啡回来，听到旁边的同事在聊今年国庆打算去哪里玩，坐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

　　“姜杳，你呢？”徐梦缘突然转过头来问姜杳。

　　姜杳摇摇头：“没想好。”

　　实际上她并没有计划，她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在度过。

　　徐梦缘以为她是纠结哪里好玩，连忙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她看，向她推荐照片里这个地方，其他同事也纷纷向她推荐。

　　这几个地方都曾在她想去的列表里。姜杳笑笑：“好的，我会考虑的。”

　　可能实在是太累了，姜杳一时竟忘了隐藏，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徐梦缘看到后突然想起来了：“对了，你中午不是要补觉吗？是不是我们说话声太响了？”

　　姜杳摇头：“不是，我先玩会手机再睡。”

　　“那就好。”

　　之后明显感觉徐梦缘他们聊天的声音轻了许多。但因为离得近，尽管他们聊天的声音已经可以放轻，但她还是可以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聊天的话题切换的很快。其中一个同事突然提起了前段时间江陵路那边的跳楼事件，问其他人知不知道。

　　旁边的徐梦缘压低了声音说：“我当然知道啊，我就住在那附近。”

　　有同事问：“那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跳楼吗？”

　　徐梦缘点点头：“我听说那个女生是双相，那天和她爸妈吵架后病发了。”

　　“诶，她还那么年轻……”

　　这个话题刚一开头，姜杳就关了手机屏幕，趴到了桌子上准备午睡。

　　虽然她晚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但她白天很好睡，甚至有些嗜睡，上班的时候没办法想睡多久睡多久，但周末在家下午基本都在睡觉。

　　刚失眠的时候，她也以为是因为自己白天睡久了晚上才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所以有一段时间控制自己的瞌睡让自己白天不睡觉，可即便如此，到了晚上她还是一样的睡不着，没有一次例外。

　　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睡眠出现问题了。

　　在那之后，她有时候会在下午买一杯含茶浓度高的奶茶喝，这样晚上失眠的时候她就可以骗骗自己，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喝了奶茶才会睡不着。

　　这样的谎言无用，但确实更让人舒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