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眼》聆酒

3、玻璃鱼缸03 “姜小姐是

　　出了地铁站，再走十分钟的路就到家了。想到现在回去会面对的事情，姜杳的情绪迅速低落下去，还有几分暴躁，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

　　刚好前面是一个红绿灯口，需要停下等待，目光落在前方的信号灯上，眼底映衬着红色，头开始发昏发胀，前面的景象也逐渐模糊，出现重影。

　　行人车间来来往往，纷乱嘈杂，耳边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秒钟，她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那样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不管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烦恼，都可以到此为止了。

　　可是……

　　她侧目，看着周围和她一样在等待信号灯跳转的行人，把那个念头收了回去。

　　没必要连累别人背负重担。那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信号灯跳转颜色，周边的人动了起来，姜杳走在最后，过了红绿灯后又停下。在原地滞留几分钟后再一次转身，刚好是绿灯，她又往和家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最后在一个自行车租借处再次停下，绕到相对隐蔽的背面，也不嫌地面脏，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头埋了下去，片刻后，手臂上有了湿润的感觉。

　　记忆像翻滚的浪潮，一波一波涌上心头，她无可自拔地陷落下去，在沉与浮之间不断挣扎。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杳缓缓抬起头，眼泪已经干涸，脸上有一种紧绷的刺痛感。

　　姜杳拿出了手机。刚一摁亮屏幕，就看见有新消息提示。

　　是沈昭昭回复她了。

　　沈昭昭：【有空有空！】
　　沈昭昭：【刚结束加班，才看到[苦涩][苦涩]】

　　现在是七点多一点，夏季的白日十分的漫长，天色暗下来的速度也格外的慢，这个点视线还很清晰，路边的灯都还没有亮，对她来说时间还很早，但她现在的状态很差劲，她不想以这样的面貌去见沈昭昭。

　　姜杳回复：【今天就算啦，下次约。】

　　然后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尘。

　　这附近是商业区，店铺很多，她打算就近找个甜品店，随便点一两样，然后在店里待到打烊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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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逍的新电影是一部脑洞大开的悬疑片，叫《破晓》，目前已经拍摄完毕，接下去就是后期的工作。

　　拍摄需要租借场地，期间任务重，大家每天都绷紧了弦忙碌，也没多少时间休息，拍摄结束后他照例放了一个月的假，所以这段时间他确实不算忙。

　　从咖啡店出来后，他打车坐到了姜杳的公司附近去开自己的车。

　　北雾市区这一块是出了名的不夜城，经济繁荣的背后，是无数人的加班加点，到了晚上，大楼里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和马路上的灯相得益彰，整座城市灯火辉煌。

　　等待红灯的时候，后面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纪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救护车就在他那条道上，正在开过来。他看了一眼红绿灯，时间还久，他放开刹车，轻踩油门，把车往前开了一段。

　　后面的车也照做，这条道上的司机不约而同地为后面的救护车让出了一条畅通的路。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救护车每天都会行驶在救治生命的路途上，路上遇到救护车再正常不过，纪逍没有在意。

　　直到第二天下午，冰箱里空了，他去超市补货，路过其中一个货架的时候，听见有两个中年女人一边挑着菜一边在聊天。

　　“诶，你听说了吗？昨天江陵路那边有人跳楼了。”

　　“听说了，听说了，听说还是个小姑娘，和爸妈吵架了就躲房间去了，结果晚上八点多就从房间跳下去了，16楼，你说这跳下去怎么可能还能活命，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人就这么没了，听说还是独生女，你说这让她家里人以后怎么办。”

　　“诶，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

　　在超市买好需要的东西回到家放进冰箱后，纪逍走到了阳台。

　　阳台放了个沙发，他坐下，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拿了瓶啤酒，单手拉住拉环打开来喝，在超市里听到的那段对话不自觉地回到他的脑海播放。

　　江陵路就在昨天他让路那个红绿灯口附近，时间也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多。他昨天碰到的那辆救护车大概率就是去的他们说的这里，顿时心里就有些五味陈杂。

　　姜杳曾经帮过他，他并不希望有朝一日姜杳会走到这一步，所以他今天答应了沈昭昭。

　　但此时此刻，竟有一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迅速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这或许……还不够。
　　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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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之前千方百计躲过的相亲还是在第二周定下了见面的日期，还是在周五。

　　周五傍晚五点，姜杳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

　　旁边的徐梦缘一边收拾，一边对她开着玩笑：“那叠资料你已经理了第五遍啦，你对公司就这么恋恋不舍啊？”

　　姜杳笑了笑，说道：“我看你也快了，就想着等等你，和你一起出去。”

　　“啊？这样吗？”徐梦缘立马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我马上好。”

　　在电梯里的时候，徐梦缘的视线突然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姜杳：“你今天下班有事吗？”

　　姜杳：“有的。”

　　“好吧，那下次吧。”徐梦缘解释道：“你上次请我喝了咖啡，要是你今天没事，刚好我们一起去吃个饭，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东北菜。”

　　姜杳说：“一杯咖啡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可不是一杯普通的咖啡，是我那天的救命咖啡。”天晓得，她那天整个人有多犯困，全靠那杯咖啡吊着。

　　而且，那天的姜杳看起来也很需要那杯咖啡。

　　当时拿的不觉得，毕竟姜杳已经喝过一杯了。但是下午开会的时候，姜杳因为精神恍惚走神还被领导点名批评了，她总觉得是因为姜杳早上把那杯咖啡给了她的缘故，对此深感愧疚。

　　相亲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所以在宋茹萍的要求下，她今天是开车来上班的，徐梦缘的车也已经修好了，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才分开。

　　徐梦缘上车后迅速调好想听的音乐，然后发动车子开了出去，路过姜杳车子的时候还打开窗玻璃，朝她挥了挥手后还大声说了声“拜拜”。

　　姜杳这才慢慢吞吞地启动车子。

　　拿了驾照后，她就没怎么碰过车，车技还比较生疏，不敢开太快，发动后以龟速行驶在路上，半小时的车程她开了四十几分钟才到，却又在停车的时候犯了难。

　　公司的车位是倒车入库，她的车配置齐全，她看着倒车影像调整一两次还是可以勉强停到库里，但这里只能侧方停车，而且她开到了底都找不到有连续空着两个车位的位置，无奈只能艰难地掉头去停前面的空位。

　　接连往里倒了几次都没停好。她挂到停车挡后下了车查看与前后车的距离。

　　距离后车还有段距离，她还可以往后倒进去一点。但是回到车上后，看着倒车影像里快要碰上的两车距离，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往后倒了一丁点，一半的车都还在车库外面。

　　她又一次下了车。

　　正当她苦恼着到底该怎么停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姜杳回头：“需要。”

　　纪逍走进车里，关上门，见姜杳还站在原地，无奈道：“要么走到前面一点，要么坐进来。”

　　姜杳立马往前有了几步，给纪逍留出倒车的地方。纪逍再一次从车窗探出头：“再往前走三步。”

　　“好的。”

　　纪逍一步到位，把车稳稳当当地停进了库里。下车的时候还拔了钥匙，锁好门后递给了姜杳。

　　姜杳接过钥匙：“谢谢。”

　　“小事。”纪逍看着她说：“不过你这停车技术……下次还是练练再出门。可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样的好心人。”

　　想到纪逍刚开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笨拙地来回倒车，姜杳尴尬地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她低下头，轻声道：“我不常开。”

　　纪逍笑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杳：“好，再见。”

　　纪逍：“再见。”

　　因为停车用了太久的时间，姜杳迟到了几分钟。

　　她的相亲对象叫孟津，比她大两岁，毕业后自己创业，据介绍人说，目前他的公司已经走入正轨，收入颇丰。
　　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她到约定地方的时候，孟津已经到了，坐下后，姜杳先向他解释了迟到的原因，然后道了歉。

　　孟津朝她笑笑，说没关系。随后又把菜单递给她，示意她点单。

　　姜杳没什么食欲，随便点了一两样就交给孟津点了。

　　这不是姜杳第一次相亲。毕业后，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就没有断过，她的拒绝从来就没有用，每次的结果都一样，都会被迫去见相亲对象。在她所有的相亲对象中，孟津确实不错，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言行举止，都处在上位圈。只不过她现在的生活乱乱糟糟，像交错在一起的线团一样难以理清，她没有心思去维持那样一段新的关系，所以全程表现得都很冷淡，只在孟津问她的时候回答几句。

　　这顿饭他们吃了半小时，姜杳只动了几次筷，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喝水。

　　结束后，两人走出这家店的时候，孟津终于没忍住问他：“姜小姐是对我不太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