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眼》聆酒

2、玻璃鱼缸02 “好久不见

　　姜杳坐的这班地铁是北雾最拥挤的线路之一，地铁到站后，车门缓缓打开，从车上下来了零星几个人，又换了一批人进去。

　　上去后有站的地方就不错了，基本没多大可能坐下。姜杳已经习惯了，她坐这班地铁坐下来的次数一只手掰的过来。上车后她径直往里走找了个有栏杆的地方握住站稳。

　　肩膀上包的背带已经掉到手肘的位置，久了胳膊开始发酸，她伸手将它提回原位，动了动胳膊，酸痛有所缓解后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

　　她在下班的时候给好友沈昭昭发了一条消息，但迟迟没收到回复。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现在外面并没有什么风景，只有漆黑一片，没什么好看的，她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地铁临近下一站，行驶变速，旁边紧挨着的女生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右/倾斜，此时车厢里太拥挤，姜杳也被旁边撞过来的力道影响，脚停留在原地，身体不自觉往旁边靠，抓住栏杆的手被迫松开，她也随之踉跄几步。

　　左边的人和她隔了段距离，但也不多，眼看着自己就要撞到他，慌乱之中，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周边的什么东西这才堪堪稳住。

　　这时地铁也刚好停下，旁边的女生也终于站稳了，连忙转头向她道歉。

　　姜杳回头看她，轻声回了句没关系。

　　左手的力道不如右手，抓着没有右手稳，她正准备换一只手重新抓住刚才右手边的栏杆，骤然意识到左手趁乱抓着的那根‘栏杆’带着温热，像是人的体温，手上不自觉用了点力，还能感觉到肌肉的回弹，她猛地松开手，偏过头看向刚才手握住的地方。

　　是她左边那个人的胳膊。

　　她是没撞到左边的那个人。但她攥住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不好意思，我……”

　　目光在触及那张脸的那一瞬间，还未说出口的话都被咽下，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以前天天见，现在也经常隔着屏幕见。

　　竟然是纪逍。

　　车厢里太过拥挤，除了刚上车找地方站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周边，之后再也没分神，但她隐约记得，她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当时的左边是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女生。后来她就一直看着窗外，也没注意周边的人员变动，自然也不知道纪逍是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左边。

　　早在胳膊被抓住的那一刻，纪逍的目光就落在了姜杳的身上，姜杳抬头后，两人就变成了四目相对的状态。事已至此，姜杳也做不到装作没认出他的样子。

　　片刻后，姜杳张开了嘴，刚想说话，却听见纪逍先一步开口：“姜杳？”

　　是疑问的语气。姜杳愣了愣，随后点点头，应声道：“嗯。”

　　纪逍转而笑了笑：“好久不见。”

　　姜杳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纪逍又问她：“刚下班吗？”

　　“嗯，对。”说完，姜杳又纠结自己的回答是不是有些冷淡了，于是又补了一句：“你怎么也来坐地铁了？”

　　闻言，纪逍挑了挑眉，看着她：“我不能坐地铁吗？”

　　姜杳赶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纪逍多看了几眼她着急解释的样子，只觉得这样的她和记忆里一样鲜活。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很快，他收回思绪，笑着打断道：“我知道，不用解释。”

　　“刚才，是逗你的。”

　　顿了顿，又认真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着急去嘉禾大厦附近，这个点外面太堵，开车怕来不及。”

　　姜杳低着头，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

　　“青山桥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播报声响起后不久，车门缓缓打开，要下车的人纷纷下车。见姜杳依然低着头，没有动静，纪逍开口问她：“你在哪一站下车？”

　　他们站的位置在车门口，旁边陆续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下车，纪逍为了方便他们走到门口移动过位置，此刻离姜杳很近，说话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姜杳耳畔。

　　但是姜杳在想事情，只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但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她茫然地抬起头：“你刚才是在和我说吗？”

　　“嗯。”

　　姜杳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没有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于是纪逍又问了一遍。姜杳如实回答：“青山桥。”

　　纪逍指了指面前车门：“那你还不快下车，再不下就来不及了。”

　　最后一个下车的人也已经走了好几步路远，姜杳涣散的意识终于集中，彻底清醒，赶忙几个大步冲下车，顺利下车后转身看向车内的纪逍，朝他说道：“谢谢。”

　　说话的途中，车门开始关闭，很快，地铁再次快速行驶而去，等到最后一节车厢也从眼前消失，姜杳也准备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路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顿住。

　　纪逍刚才好像是在明知故问。听他的语气，分明是知道她要在这一站下车才出声问了那个问题。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高中时的纪逍知道高中时的姜杳要在哪一站下车，那并不奇怪。高中的时候，她经常在上下学的途中遇到和她坐同一班地铁的纪逍。

　　可是大学的时候她搬过家，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地址了。纪逍应该不知道她新家的地址，自然也不会知道她要在青山桥下车。

　　可他好像确实知道。

　　-
　　纪逍比姜杳多坐了两站。下了地铁，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还早。

　　他刚才骗了姜杳，他今晚确实有约，但决定坐地铁的时候时间并没有那么紧迫。现在离约定的时候还有将近半小时，开车过来虽然堵，但现在多出来的时间完全可以抵消堵车等待的时间，不存在会因为堵车迟到的情况。
　　他本来是打算开车过来的，中午约了人谈新电影后续的事宜，今天也确实开了车出门，估摸着约谈结束后刚好开车过去下一个约的地点。

　　谈完出来的时候是傍晚五点多，坐在车里正准备发动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从对面公司大楼里走出来的姜杳，像只被暴雨淋得湿透的小狗，耷拉着脸，看起来失落落魄的。

　　最后他放弃了开车，把车停在那里，跟在姜杳后面进了地铁站。

　　今晚约的人是沈昭昭。确切的说，是沈昭昭约的他。

　　二十分钟后，沈昭昭也到了。她在嘉禾大厦上班，六点才下班。时间地点是纪逍定的，但方便的是她，约的地方就在嘉禾大厦外面的一家咖啡店，时间是六点半。

　　本来是打算提早过来等的，但下班前半小时临时接了个工作，六点的时候还没完成，就加了二十分钟的班快速搞定，然后一路小跑到约定好的咖啡店。

　　纪逍就坐在门口的位置，所以沈昭昭一进门就看见了他。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后，沈昭昭立马表达了她的诧异：“我还以为你会踩点到呢。”

　　毕竟以前上学的时候，纪逍就是他们年级里踩点到的种子选手。更何况，现在他是大忙人，时间更是宝贵。

　　“最近新电影杀青了，没那么忙，不差这点时间。”纪逍把菜单递给沈昭昭，示意她点单。沈昭昭接过，从头翻到尾后，又翻到了第一页，点了第一页菜单里的一杯咖啡。

　　纪逍没有点咖啡，只要了一杯温水。

　　昨天晚上，他在看拍好的新电影片段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因为工作性质，陌生电话他都会接。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火急火燎自报家门：“纪逍，我是沈昭昭。”

　　“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们是高中同学。”

　　纪逍说：“记得。有什么事吗？”

　　“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沈昭昭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听起来很没有底气。

　　“当然，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有点过分，甚至是离谱，你也可以拒绝我。但我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