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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与薛康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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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元年九月,阿爷派遣敦煌王李承寀、名将仆固怀恩和将军出使回纥,想要向回纥可汗借兵抗击安禄山、史思明的叛军。偏巧回纥可汗也有与大唐交好的意愿,便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敦煌王做王妃。至德元年十一月,敦煌王等人到了回纥可汗牙帐,一番唇枪舌剑之后,敦煌王娶回纥公主为妻,并且请到了回纥的援兵。
那位回纥公主,我是在敦煌王带着她到彭原拜见阿爷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小姑娘确实如我想象的那般,带着异族公主特有的欢脱活泼。
阿爷看着那小姑娘,转过头来对我笑道:“这回纥公主,倒真像你小时候。”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默然半晌,才回道:“儿臣年幼时可没有回纥公主那般明艳动人。”
敦煌王细细对阿爷说了回纥可汗的意见,阿爷听说回纥愿意帮助大唐,便很是满意地册封回纥公主为毗伽公主,又将她册封为敦煌王妃。
消息很快传到了回纥那边,回纥可汗便按照约定,派遣长子叶护率四千骑兵入唐反叛。
至德二年九月十七日,阿爷派出的唐朝大军以正副元帅广平王兄、郭子仪为中军,李嗣业为前军,王思礼为后军,率朔方等军及回纥、西域之兵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大军,从凤翔出发,东讨叛军。阿爷又让叶护与长兄结义,叶护倒也至情至性,认长兄为义兄,于是官军与回纥军队一路过关斩将,先是进军长安,于香山寺大败叛军,叛将张通儒弃城而逃,长安于九月收复;又向东收复了陕城。很快,洛阳的叛军将领即安禄山的次子安庆绪便放弃了洛阳,逃之夭夭,洛阳与十月收复。至德二年十二月,长兄以军功受封楚王。
不过,回纥军队进入洛阳后便大肆烧杀抢掠,甚至还跑到了洛阳府库内收取财帛——长兄说起这件事时还犹自切齿,恨恨道:“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自是听说了长兄劝阻叶护劫掠长安的事情。长兄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口出此言可以理解,若是哪日长兄对此视若无睹,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我大唐的儿郎。但,理解归理解,我却无法说什么。阿爷急着收复长安,便在借兵的时候许诺回纥:“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长兄能够以理劝服叶护阻止他在长安城耀武扬威,已是不易;如今两国既已歃血为盟,我大唐也不好做出那等过河拆桥的蠢事。
最后还是我们大唐用一万匹罗锦打发了抢红了眼的回纥军。
一万匹罗锦,算起来不知是多少户人家的血汗,但,赋税徭役比起战火烽烟,要好太多太多——至少繁重的劳动最多会压弯百姓的脊梁,战场上的刀枪却会无情地夺走战士的生命。
不知怎的,我想起我的第二任夫君薛康衡,那日他穿着铠甲兜鍪随着大军出征的时候,只对我说了一句话:“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是高尚书的《燕歌行》。
我一时无言以对。我与他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于是本来该是新婚妻子恋恋不舍泪眼相送的场景,终究变成了公主行了一个大礼,真诚地感谢驸马为了大唐出征。
薛康衡见我向他行了一礼,反而停下脚步,向我回礼,似乎很是惋惜道:“公主神清散朗,是薛某看低公主了。”
我起身笑道:“驸马之赞,倩愧不敢当。只是时事如此,哪还有一方天地容我做那清心玉映的闺房之秀?”
说起这事,薛康衡的眸子里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星辰都跑到了他的眼睛里:“王师讨虏,两都克复指日可待。”
出征的驸马久久地留在了沙场上,青山埋骨,马革裹尸。他们都说,他本来能回来的,可惜是回军途中伤口溃烂,再加上伤口实在太多,军医也回天乏术,便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位年轻的驸马长眠于斯。
当时让孀居在家的我嫁给他是阿爷的决定,阿爷说过:薛康衡要为大唐上阵杀敌,所以他要尚主,所以你要下嫁。说白了,就是长兄看中了他的将才,又不想突然重用他惹人嫉妒,便向阿爷提议让我嫁给他。
众所周知,我大唐的驸马都不是文弱之辈,而是武官出身。他若是要尚主,阿爷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一个武官职位,如此这般他便在军中有了一席之地,既不会落人口实,又不算错了规矩。
此事于阿爷看来,便是双赢的买卖——我能够排解寂寞,薛康衡能够实现抱负,阿爷和长兄多了一个将领,大唐多了几分尽快由乱转治的希望。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并不十分难过。薛康衡有自己的抱负,阿爷和长兄成全了他。我只是替他遗憾,他没能亲眼我大唐的胜利。
不过好在还有他的袍泽并肩作战,两京相继克复,平叛捷报频传。
正道是:“中兴诸将收山东,捷书夜报清昼同。河广传闻一苇过,胡危命在破竹中。”但愿这样的战果能够安慰他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