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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觉察 ...


  •   出了年十五,安季氏邀了陈姓世家的夫人去酒楼吹花苑小聚,目的自然是为了给季知意说亲,而安子鱼则只能留下来继续上李璟行的学堂。除夕那夜过后,李璟行便整日不在府上,一晃多日如隔三秋,安子鱼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李夫子,更是忘了新岁散学前他留下的课业。
      倒是安子瑞,对李璟行的崇拜丝毫不减,课业极认真地完成了,学堂刚一重开,立刻捧着册子交给李璟行品评。安子鱼觉得自己被这一大一小两人联手给背叛了,浑然忘记是自己先舍了课业在先。
      没能完成李璟行要求的,自是少不得一顿手板子。安子鱼已经被李璟行教训出了习惯,不需要他开口,她就老老实实地把手心交到他面前。还算惦记着疼,手虽伸着,也一直小幅度地往自己的方向一下下回缩,像是提前预知了痛感一般,她呲着牙,表情不像是一条鱼,更像只憨态可掬的小老鼠。
      李璟行皱着眉看她,又想着顾生辉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到安家与季家的女儿生得好,只觉得顾生辉这话有些偏颇。
      虽然如此想,他却也没真的打安子鱼的手板。他拂了她一眼,扬了扬手:“案上的书,拿回去读。明日提问若是答不上来,错一题,便抄上十页。”
      安子鱼的表情比刚刚更苦:“夫子,您这也太瞧得起我的记性了。”她顿了顿,面带怀疑地瞅他,“夫子难不成是在记仇?”
      除夕那夜醉酒后的事她一概不知,还是后来听冬青转述的。冬青说她爬上了墙头,想表演个空中飞鱼,结果直接砸在了夫子身上。夫子有没有被她砸伤她不清楚,但听冬青所言,夫子当时脸色差极了。
      安子鱼没想到自己喝醉了酒是这般勇猛的做派,幸而没做更多惊世骇俗的大事。不过那一砸把夫子砸出了脾气,夫子本来就时常阴晴不定的,这几日都没找她算账,看来当真是君子报仇十五天不晚,让她好好地过完了新岁,这下来秋后算账了。
      安子鱼缩了下脖子,准备好了接受李璟行汹涌澎湃的怒火。
      李璟行半天都没说话,神色异常平和地看着翻着面前的书册。或许是安子鱼将预期放得过低,见李璟行这般“慈眉善目”的,忽然觉得十几日不见,他似乎又变得俊朗了一些,分明之前已经是她见过长得最为好看的人了。
      安子鱼鼓了下腮帮子,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遍:“夫子,不生气了?”
      李璟行抬眼:“你想再多加十页?”
      安子鱼扯了下嘴角,又来这招。李璟行每回不想回答她问题的时候都喜欢拿罚抄写做要挟而她也的确不想折磨自己的手腕。她“哦”了一声,此话揭过,抱起案上的册子转身就要回自个儿的位置。
      李璟行眼睛停在册子上。
      他随意拿了本书,并没有在读,教给安子鱼的那些是他四五岁时就已经学成的,而手上的这一册,正是他为了让安子鱼临摹写的一册千字文。
      誊写时的心境他已不记得,多半是不耐的。隐瞒身份教导安子鱼虽已是上上策,但对他而言依旧是浪费时间。少时顾生辉陪着他一道念书,那时皇长兄还活着,他虽不受帝后喜爱,却也未想过自己的身世是一场谋算与欺骗。彼时他心中尚对他人心存善念,帝后喜爱皇弟,他只以为是皇弟年幼,需要更多的关怀,他既是兄长,自然该体谅。那时身边又有顾生辉作伴,他习字读书,自是畅快欣喜。
      孩童时他的字迹,与如今学了他三四分神韵的安子鱼倒是有些相似。
      而他的确再也写不出那样的字。
      他嗤笑了一声,合上书册。他给安子瑞布置题面,安子瑞苦思冥想着,正用牙咬着笔杆。一边的安子鱼正一册册翻着他前几日挑好的书,每看一本都要嘀咕一句。纵使他耳力甚佳也没能听清她说了什么,但多半不是夸他。
      他看了安子鱼很久,待到收回目光时,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她。
      安子鱼跟着李璟行学了这么些日子,虽不敢自称得了什么门道,这些书侧重于哪些方面她还是能分得清楚。她将它们按类整理好,重新垒了几堆,然后埋下头抄着从安子瑞那里抢来的先前课业,整个脑袋都要被书堆给挡住。
      冬青过来送午膳时恰好看见这诡异的一幕。
      姐弟俩埋头奋笔疾书,李璟行单手支着脑袋浅昧。冬青有些傻眼,迟疑着不敢往里走,心头更是如雷轰动。李璟行有多么机敏他们这些护卫再清楚不过,宫里那人往他身边塞女人那阵子,他每晚几乎只睡一个时辰。白日里便是他们这些护卫要靠近他,或许都会被他下意识地反击误伤。
      可如今,他居然能在这对姐弟面前浅眠,如此不设防。
      且不论安子瑞不会有什么威胁,安子鱼却是个会功夫的。即便比起李璟行自己也只能算是三脚猫的功夫,但若是同样的水准换成了另一个歹人拼死一搏,未必不能伤到李璟行。
      冬青终于得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李璟行信任他们。
      让他愿意去信任的人,这世间都不会有几位。便是那位徐家的表姑娘,冬青都看得出李璟行对徐南州和徐飞琼的态度迥然不同。
      冬青不由地对安家姐弟俩肃然起敬。
      回头他得跟沉水他们好好说道说道,可别把心思打在徐家姑娘身上了。

      安子鱼抄了半日的书,抓着安子瑞陪他背明日的功课。在读书这条路上安子瑞着实比她聪明得多,背到一半的时候,安子瑞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子鱼,仿佛不能理解这其中究竟有何难处。
      安子鱼在弟弟面前丢了脸面,她自己是个心大的,也没怎么在意,只追问安子瑞是否有背书的心得。安子瑞想了想,怀疑地看着安子鱼:“阿姐,你在山上习武的时候,师父们都不教武功心法的吗?”
      “呃……这完全是两件事!”安子鱼按了按眉心,“心法可比这好背多了,师父成日在耳边念叨,又实在朗朗上口,想不急着都难。若是夫子也能每日都念给我听,说不准我也能很快背出来。我只是不爱看书罢了,这密密麻麻的字儿看着就头疼。”
      安子瑞不敢苟同,他跟李璟行接触时间这样短都瞧得出李璟行是个能说一句话绝不拆成两句的性子,让他反复念着这些字句,除非安子鱼有天大的本事。
      姐弟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继续老实背书。
      李璟行收到了护送徐家父女俩传回的密信,父女俩暂时在离京数十里之外的小村镇停留。承平伯府已经对鼓山起了疑心,虽然不敢明着派人去查,私底下已经悄悄谴了人一路南下。徐家父女若继续向前,难免会迎头撞见。承平伯派的人名义上出自伯府,实际上是宫里的人,手段脚程都比寻常探子高明,一路疾行,只怕不多日就会赶到安阳。
      入了安阳,少不得去顾府查探,倘若这些探子有些本事,要追踪到安明德这枚棋子只是花些时间的事。
      李璟行读罢了信,自觉离开安阳的计划得再提前一些。
      鼓山上一旦瞒不住,他身在何处,何处便危机四伏。趁着安家还没有彻底暴露,他及时离去,才能保下安家。往后无论如何借安家之名在安阳活动,都不会被顾皇后一脉觉察。
      他几乎立刻有了决断,叫冬青联系顾生辉,催促顾大公子尽快归来。石竹护送徐家父女,如今留在李璟行身边的只有沉水与冬青,沉水更擅长医术,论武艺全然比不上冬青。冬青不愿离了李璟行,将口信转给前来为安季氏定例诊脉的沉水,又回头护卫李璟行。
      前去寻李璟行的路上,冬青撞上捧着书苦读的安子鱼。
      安子鱼见了冬青,连书都不打算在读,一脸欣喜地迎上去,想同冬青切磋武艺。
      “好冬青,这书背得我实在烦闷,你陪我耍两回。”
      冬青只觉得一滴冷汗沿着背脊滚落。
      自打他觉得李璟行对安子鱼的态度与常人有异时,他便再不敢与安子鱼接近。李璟行从未说过事成之后会给安明德怎样的恩裳,安明德不缺金银,老实本分更不求官运亨通,唯独在意这一双儿女。安子瑞学文,李璟行可以保安子瑞甚至保季家长子的仕途,但对于安子鱼,不可能送她做官做武将,送她生意她亦是不差,思来想去,安季氏压着不为安子鱼相看,不正是打算在李璟行这处谋求个好姻缘。
      叫李璟行为安子鱼挑选姻缘,以他的眼界,世间又有几人能入得了眼。
      冬青丝毫不怀疑,将来有一日,他得唤安子鱼一声主子。
      如今他又哪敢对主子动手脚。
      他苦着脸,不能明言,值得朝她尴尬地挤眉弄眼:“大小姐,我还有事要告知公子。”
      安子鱼善解人意地挥挥手:“哦这样,那你去吧。”
      冬青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才吐出一半,安子鱼又慢悠悠地补了句:“等你说完了我再找你呀。”
      安子鱼这一声嗓门没压住,隔着半开的窗,冬青一眼就瞥见李璟行抬起头,面色深沉地朝他望了眼。
      冬青绝望地闭了闭眼。
      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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