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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挑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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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岁过后,季和梅被接回了青州。季和梅本是不想回去,她心中对李璟行有意,自然想着留下与安子鱼一道在他名下读书。安明德与安季氏理解这小儿女的心思,但李璟行根本就不是季家可以高攀的,季和梅性子单纯,家中光是提防安子鱼做出格的事已是犯难,可不能再多出一人。安季氏劝了季和梅好些日,季和梅才不甘不愿地跟着季家派来的人回去了青州。
季知意留在了安阳,安季两家既然打算替季知意寻个官宦人家做主母,青州那处没有人脉,不若留在安阳,还能依仗着安明德跟李璟行之间的约定为季知意寻一个好亲事。季知意比季和梅聪明得多,猜出了李璟行身份不俗后自觉避着他,小半个月也不曾碰面过一回。
季知意留下,安子鱼自是高兴。顾煜煜近来身子又不太好,徐飞琼又不知去了哪儿,只能指着季知意陪她解闷。徐飞琼还在听风阁留了一台戏,年十三时戏班子排了第一场演出,安子鱼便拉着季知意一同去听戏。
戏的内容又带了些伤情,女子被心爱之人欺骗,连自己的孩子都遭人掳去,直到死前都没能见着孩子一面。被掳走的孩子得了新的身份,在仇人的膝下养了十数年才知晓真相。他忍辱负重报了仇,眼见着负心汉享受妻离子散的滋味。可当他大仇得报,举目回望,身边再无一人,他也不知将来该如何自处。
故事停在了令人唏嘘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未来会去往何方。
安子鱼听完整场戏,心情极不畅快,似有一团怨气堵在心口。徐飞琼写的每一场戏都算不上好结局。安子鱼不懂戏,但曾经也听人说过,文人写诗作画,大多表述着他的心境,徐飞琼的故事这般沉重,想来这么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徐家败落的事曾在用膳时听安明德提过一两句,朝改代换,民间流传着许多新皇的秘事。譬如已故太子的生母是新皇未登基时的原配妻子,可惜没有福分坐上皇后的位置。有人说原配本姓徐,正是出自那徐家。徐家在前朝为官,推翻旧政几乎是民心所向,新皇受不少前朝官员拥立,如今朝中亦有不少前朝之人,偏偏只有徐家被打压的彻底,徐飞琼与父亲更是同徐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但天子在上,谁又敢议论后宫之事,就连原配妻子的死因是意外还是与徐家的落败有关,如今也无从得知了。他们这些百姓只求安稳度日,这些仅仅能当作饭后的谈资,还是不能叫外人听去的那种。
安子鱼自然不会想那么多,也很难将儿时的玩伴同与天子休戚相关之人联系到一处。她远在安阳,父亲如此安分守己,升官也不知何年何月,这辈子说不准都没有机会去往京城。
季知意听着安子鱼抱怨着徐飞琼写的戏,含笑抿起唇不置一词。戏班子演的是戏还是人,还尚未可知呢。她不认识徐飞琼,却觉得这个故事并不想凭空捏造的。尤其是其中的几句唱词,实在情真意切。
两人饮完了茶,安子鱼陪着季知意去铺子里挑首饰。安季氏打算出了十五就带着季知意去相看,本是挑中了被找回来的顾大公子,给顾家送去帖子后顾夫人回了话说等顾大公子及冠后再考虑婚事,顾家已经把顾煜煜的亲事提到了前头。顾大公子能等,季知意却不能等,再等上两年后再行礼数,嫁过去就成了大姑娘,虽说并不影响什么,可人言可畏,旁人总会议论纷纷,对女儿家的名声不好。安季氏无法,只能将目光转向了旁的世家。
季知意对夫家没有要求,只求一个安稳。安子鱼虽不太认同,但也不会左右季知意的想法。
两人在铺子里挑花了眼,安子鱼全然看不出这些首饰区别在哪,掌柜的头一回见对首饰一无所知的姑娘,讶异又新奇,起了兴致给二人一一介绍。
顾生辉原本打算去一趟绮罗香,路过铺子随意一瞥恰好瞧见了安子鱼与季知意。她没见过季知意,却听冬青提过安家来的两个表亲姑娘,其中还有一个试图接近李璟行被摆了脸色。顾生辉是当个玩乐话来听的,如今看见了这传说中的表亲姑娘,不禁感慨这季家的血脉当真容姿一绝,只可惜门第低了些。不过这倒也是好事,如果当真在高位,恐怕就容不得这样标致的姑娘家了。
顾生辉没去打扰两位姑娘,他去绮罗香见了杜仲。有了顾夫人的信物,顾望言这条线已经没有必要再查下去,杜仲与红沼自然也能收网。顾生辉此来便是联系杜仲先行返京,替他给佟在照带一封信。
徐南州避开耳目走走停停,安稳入京也得再过一两个月,这期间李璟行与顾生辉都必须安顿好安阳的一切。绮罗香不能留下后患,顾生辉寻了个明面上与他们二人毫无关联的人接盘,只是绮罗香到底记在佟在照名下,要过户给旁人,官家那处少说也得佟在照亲笔所写的文书才能作数。
他坑骗兄长也不是头一回,在信里特别强调了回京之后任由大哥处置,又拜托大哥将真正的顾大公子托付给杜仲送回安阳。杜仲擅长易容,换了面貌带着顾大公子走官道返回,在他们离开前就能与他顺利交换身份,他也好从顾夫人那处拿了想要的东西。
他与顾大公子面貌不同,幸而这些时日他在外甚少以顾家人的身份自居,只是陪过顾煜煜几回,更是未曾与其他世家公子有过往来。顾家只要瞒着顾大公子的身份,过上一些日子再让他重新示于人前,别人也不会太过怀疑。
即便真有什么想法,安阳顾家好歹也与承平伯府沾了亲,是皇后一族,谁又敢胡乱臆测。
安排妥当后,顾生辉去了书斋。
李璟行又在书斋里挑书。
“你这是打算给小鱼儿挑些书册做纪念?”顾生辉随意翻了翻被李璟行挑拣出来放在一册的,多是些浅显易懂的,一看便知要给何人,“你对小鱼儿倒是很看重。”
“安明德替我省去不少麻烦,至于安子鱼……”他顿了顿,才道,“用些物件堵她的嘴,不亏。”
顾生辉啧了啧,这句话是没错,可听上去着实是怪异。安子鱼念书都是被安明德给强逼的,说不准李璟行走了之后她落得个轻松反而开心呢。这话他不敢当着李璟行的面说,只能在心里暗暗腹诽。
到底还有正事要做,顾生辉很快又正色道:“差不多都办妥了。年前说要以阙金玉名义与小鱼儿合作的那三间铺子还有些文书未来得及置办,我用小鱼儿的名义找大哥在京里替她购置了一件小院,离佟家只隔了两条街,之后也方便照应。院子打扫过,如今仍是空的,可要叫人扮作小鱼儿充些日子门面?”
“充些日子?”李璟行极其擅长咬文嚼字,停下翻着书页的手,面色不善地看着顾生辉,“你还想哪日真把她介入京去?”
顾生辉心里道了句不然呢,嘴上却说:“事成之后,你总不能亏待了安明德,在京中为安家办了产业不就是打算将来扶持他们还有季家。安明德入京,小鱼儿自然也要跟着来,这不也算是提前备下了落脚的地方。”
李璟行略带深意地盯了顾生辉一会儿,看得他隐隐有些口干舌燥,这才移开目光,淡然开口:“你看着办吧。你将信送回佟家,不怕被佟老爷子看见?”
“我跟我大哥有私下联络的方式,不从佟家走。”提到老爷子,顾生辉讪笑一声,“老爷子年纪一把才得了我跟大哥两兄弟,长姐的孩儿都快与我们一般大,他对大哥那样看重,自然暂时不会管我的事。”
李璟行试图从顾生辉无所谓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他与顾生辉交好又何尝不是一种同病相怜,都是不为父亲挂怀的孩子。可顾生辉至少还有同他亲近的胞兄,李璟行什么都没有。
他难得缓了神色,朝顾生辉点了点头。
“对了,方才我见着了小鱼儿。”正经不过片刻,顾生辉又寻了个新话题,“她整跟府上那位季姑娘一道挑首饰……啧,忽然觉着,记在小鱼儿名下也的确不妥当。她也到了年纪,我们回京事成再将安家抬上来少说也得岁余,届时小鱼儿若是已经寻了人家,约莫也不会是京中人士,嫁不到京城,那名下的产业便不好打理了。”
“他们不会。”李璟行对于顾生辉如此关怀女儿家婚事的行为嗤之以鼻,冷哼道,“安明德只有一个女儿,他亦不需再求富贵加身,安子鱼的姻缘,是他最该索求的奖赏。”
安明德不会听不明白,先前李璟行提出要给安子鱼铺子的时候,就已经暗示许多。安子鱼既然是他的学生,她的事他便是能管的,如今就连安明德这个身生父亲都插不了手了。女子半生都赌在了所嫁之人身上,他的母亲徐吹梦赌错了,落得个身死异乡的下场。安家助他有功,他自是不能让安子鱼也有步他母亲后尘的可能。
即便知道她那样的性子嫁了谁都不会叫自己吃亏,倘若嫁了个文弱书生更是能欺到他之上做一只河东狮。
便是如此,她的夫婿也需得他来挑。
安家是迄今他难得信任的人家之一,他不容许任何不稳定的因素介入安家的生活。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