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鱼戏 ...
-
这李璟行的风月事,显然是没有人敢乱猜的。冬青心里再好奇,在本人面前也不敢表露分毫。他站在门外控制了一会儿表情,确保自己能做到真正的目不斜视之后,才推门走进屋,将匣子送到李璟行面前。
他将同安子鱼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给李璟行听,说完之后,面前人的脸色果然不太好。匣子里都是京里那几位送来的,他能高兴就怪了。
冬青观察着李璟行的表情,小心问道:“那……属下将这匣子里其他东西都拿下去丢了?阙金玉送来的都在下层暗格里,属下不会弄混。”
李璟行思索片刻,抬手按住匣子:“不必,浪费可惜,替我拿给安明德吧。”
“属下明白。”冬青将暗格里的小盒子取出,正要提着匣子离开,转念一想,又补了句,“先前属下检查时,发现里面放了只鱼戏莲叶的玉佩,做工很是精巧。杜仲见识广,说那玉质剔透,是块难得的佳品。”
李璟行眼皮一抬,漠然问道:“你想说什么?”
“属下瞧着,既然这玉佩是鱼,殿下不如将这玉佩送给安大小姐?”
“你若想送,自己去。”
冬青嘀咕着,他这不是为了撮合李璟行和安子鱼关系好些才出的主意,怎么就变成了他想送了?安子鱼对他们是很好,冬青给安子鱼当陪练当得也很悠闲,先前沉水石竹他们从鼓山过来后谈及安阳这段日子的经历,冬青还十分炫耀地吹嘘了一番自己在安家混得顺风顺水,这任务办得很值得。
冬青看了看李璟行,又道:“殿下,您是安大小姐的教书先生,作为年末结业礼最是适宜。属下是知事府上的记名仆人,怎能随意给大小姐送礼呢……”
李璟行看着冬青,似乎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冬青被看得七上八下,半晌后,李璟行才开口道:“你说的玉佩,在哪里?”
冬青眼睛一亮,忙不迭地从匣子里找到了被他单独僻在一边的玉佩,郑重地递给李璟行。看他一副早有图谋的样子,李璟行冷哼了一声,不多话,将玉佩接过,置于掌心仔细端详。玉的确是好玉,改朝换代之后,因着早年战事不断,各地财政紧缩且亟待修缮,皇帝免了赋税,也免了往年各地送往京中的特产、资源,中宫所用的多是前朝遗物,金银之物只需要融了重铸即可,但玉器却难,死人留下的到底晦气,前些年中宫甚少使用玉质饰物。如今各地情势大好,商路恢复,这才引了新的玉器入京。
就连李璟行先前所戴的指环,也是顾皇后怀了身孕之后托人打造的,按时间也算是前朝之物。
玉器在安阳府不算稀奇,在京中倒是个罕见玩意儿,便是贵为天家子嗣的李璟行也见得不多。顾皇后为显“母慈子孝”,这几年对他这个病弱的儿子多有照顾,有什么好物件都往他那儿送去,恨不得用这些贵重之物来压了他的命数。得了她的“厚待”,李璟行倒是成了最见多识广的一位皇子。
这玉在商贾出身的安子鱼眼里大约不那么值钱,她的眼光恐怕看不出这玉与旁的有什么区别。这玉的好与坏,价格差距颇为明显,尤其是如今的京城,这玉佩恐怕能拍卖出个天价来。
也不知是谁将它塞进了这个匣子,是真的不识货,还是故意送来膈应他。
无论哪一种,李璟行自己都不会留下,或许如冬青说的,借它来做个顺水人情倒也不错。
李璟行握着玉佩摩挲了会儿,起身出门。
安子鱼在后院逗灵湫玩,气温冷下来之后灵湫也没有之前那么活泼,成日赖在安子鱼的屋子里,安子鱼屋中一直烧着地龙,大多时候都被灵湫给享受去了。生怕灵湫在屋里养闷了,安子鱼强行将灵湫抱出门,灵湫一个劲想往屋子里扑,一人一猫你来我往,画面滑稽又和谐。
灵湫发觉了一身赭红的李璟行,从安子鱼的手里逃脱出来,直往李璟行的脚边跑。它举着抓起挠了挠李璟行的裤管,试图向从李璟行那儿获得支援。它似乎是忘了,李璟行一向是不怎么喜欢它的。
李璟行皱着眉俯身,捏着它的后颈将它拎到半空。灵湫没怎么长,还是小小的一只,落在李璟行的掌心里显得弱小可怜。他微眯着眼睛看着灵湫,安子鱼匆忙跑过来,朝李璟行伸出手:“夫子莫怕,把灵湫给我吧。”
“……说了几回,我并不害怕。”李璟行嫌弃地将灵湫还回去,“它倒是胆肥。”
“灵湫觉得夫子亲近是好事呀,况且它的名字都是夫子给取的。”安子鱼将灵湫紧紧搂在怀里,举着它的爪子朝李璟行挥了挥,“夫子既然不怕它,那也待它好些嘛。”
李璟行拒绝了安子鱼的建议,他打心眼里对这些活物提不起兴趣。
他不愿与安子鱼在此过分纠结灵湫的事,直接将玉佩递给了她。安子鱼愣了下,诧异地盯着玉佩看了好久,犹豫地问:“这是,给我的?”
“难不成还是给灵湫的?”
“唔……”安子鱼觉得给玉佩拴上绳子挂在灵湫脖子上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她如果真这么说了,李璟行肯定要生气。她把胡思乱想咽下肚,她犹豫着不敢接,又确定了一遍,“真的送给我吗?它看起来很精致,一定很贵吧?”
李璟行眼皮微抬:“你拿着便是,一日为师,权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
安子鱼眨了眨眼,她显然是知道后一句是终生为父,但李璟行以长辈自居让她觉得有些别扭。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再不接受就显得有些刻意。安子鱼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回报李璟行,一边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还特地强调:“等会儿回去我就打个穗子。”
“嗯。”李璟行扫了一眼安子鱼方才拿出来一瞬的荷包,像是知道安子鱼在做什么打算似的,直接给了她答案,“若是想回赠,荷包即可。”
“啊……荷包就成?”
“难道你还能做别的?”
安子鱼噎了下,让她现场打一套拳倒是问题不大,做女红那实在是为难。但回礼总得有些诚意,虽然她可以多教李璟行些功夫,但之前练武的时候李璟行都不太走心,显然是不喜的,送个别人不爱的东西,着实有些缺德。这会儿李璟行都开口挑了,她好像也只能照办。
她闷声答应:“好吧,若是做得太差,夫子可不许笑话。”
李璟行淡淡笑了下:“好。”
本就没有打算期待什么,又怎么会笑话。
安子鱼并不知道送男人荷包意味着什么。
她抱着绣篮去找季知意指点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说了自己突然要学女红的缘由,还特别说明了只学些适合男子的纹案就成,别的她一时半会儿肯定学不会。
季知意对这俩人的关系已经不会有任何意外了,只是瞧着安子鱼这无知无觉的模样,心想着是不是该提醒一句,这事落到别人耳朵里,尤其是安季氏那儿,定然是要说安子鱼唐突的。
若是被季和梅听到,大约又要生一回闷气。
季知意苦恼地教着安子鱼,安子鱼学女红是真的没有天赋,舞刀弄枪都不会拉破手,这细尖的针倒是在她的指点戳了好些个洞。安子鱼嘶声不断,听得季知意都有些肉疼。
“阿瑜,明日便是除夕了,你不会打算带着一手的伤口过新年吧。”季知意担忧地看着安子鱼红彤彤的指尖,“不若休息几日,荷包一时半刻也做不完的。”
“我这几日无事,闲着也是闲着。”安子鱼一脸无所谓地摇摇脑袋,“夫子不回家过年,虽然他说不在意,但哪有人不想家呀。我送了荷包给夫子,夫子也会开心些。”
季知意可不觉得李璟行那样的人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荷包影响了情绪,她直觉李璟行是个要做大事的人,祖父常说成大事者须有割舍的决心,李璟行愿意背井离乡,定是已经抛弃了那思乡的愁绪。退一万步讲,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安子鱼实在是多虑了。
不忍打击安子鱼的积极性,季知意又换了一种针法教安子鱼,虽然还是蹩脚些,好歹能勉强绣出些图案来了——哪怕换个人看大约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小小的进步也足够鼓励安子鱼,她一个学武的,最懂得经年累月的累积,虽然山门里也有天赋异禀的师弟,入门晚学得快,但那么多同门里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她十分清楚这世间多的还是凡胎□□,她坚持在山上修行多年,起初也笨手笨脚,加上她是女子,气力天生就比师兄们小些,同样的动作她学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但勤能补拙,一年不行就学两年,直到这回下山之前,师父郑重地告诉她已经没有什么能继续教她了,她才安心地回到安阳府。
虽然出师晚些,但总归也功德圆满。
安子鱼认真地埋下脑袋,又继续在绣好的图案边上继续绣下一个。季知意看在眼里,直到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劝,安子鱼的执拗和韧劲是她所不能比的。这便是为何她选择了听从家里的安排,却觉得安子鱼能够走她想要走的路,也觉得季和梅无论如何也不该去与安子鱼作比较。
她们只是平凡的女子,而安子鱼去过广袤的山野,她们终究不同。而有些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望见的风景,并不属于季家姐妹的世界。
人应当有所追求,但也不能勉强,那些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
“之前阿梅的事,阿瑜还介意吗?”
安子鱼认真地对付着针线,没有抬头:“那都多久的事啦,我都快忘了。她也是被夫子气着啦,她的话都是无心的,我才不会在意呢。”
季知意笑了笑:“阿瑜的性子和姑姑真像。”
“我娘的性子是世上一等一的好。”安子鱼弯着眼睛笑道,“之前祖母还想给爹身边送人,我娘也没同祖母置气。倒是我爹去了封信,听说祖母收了信后险些给气病了,我问爹信里写了什么,爹都不肯告诉我。”
“姑姑和姑父真是恩爱。”季知意顿了下,问道,“阿瑜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婿也和姑父一样吗?”
安子鱼实在没法用安明德的模样去想象未来夫君,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若是我心悦的,那一定是哪里都好,不必与爹比较。”
季知意垂下眼眸,淡声道:“嗯,阿瑜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