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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隐秘 ...

  •   入了腊月,安阳府内冬意渐起,各府陆续筹备起年宴事宜,外乡来安阳府开铺子的也接二连三返乡过年,好些铺子贴了告示,定了闭门的日子。安子瑞本应在秋末就回,也不知为何耽搁,直到腊月初三才回到府上。与他一到来的还有季家一双豆蔻姐妹,名唤季知意与季和梅。姐妹俩是安季氏长兄的孩子,长兄早年间因病过逝,长嫂带着刚出生的幼女改嫁,留下姐妹俩在季家老夫人名下养着。今年安季氏的弟弟接了老夫人去府上过年,弟弟与高门女子情投意合,入赘了女方家,老夫人自是不能带着俩姐妹过年,安季氏索性将她们接来了安阳。
      季知意与季和梅比安子鱼月份小些,小时候还算能玩到一处,后来安子鱼学武,俩姐妹念书,兴致不同,再加上安子鱼多年未去外祖家中,如今很是生分。
      俩姐妹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性子都相似的很,唯一的区别就是姐姐知意性情更加温和,而和梅多了少许张扬。从衣着便能瞧得出来,知意喜穿翠绿鹅黄,而和梅喜欢艳色。
      安子瑞与姐妹俩正在前院拜见安明德与安季氏,安子鱼还在接受着李璟行的“荼毒”。李璟行的记仇程度可谓是变本加厉,安子鱼走神没注意听孟子,他隔日便再也不教下去,换了另一册更晦涩难懂的,完全忘了何为循序渐进。安子鱼答不上问题就得挨手板子。安子鱼好几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灵湫,它又溜进了李璟行的屋子才会让他这么打击报复。结果某晚她特地熬了半宿,盯着灵湫乖乖趴在房中,自己实在撑不住才堪堪睡去,第二日瞧着灵湫还在,自以为无事,结果还是挨了三回手心。
      她越想越亏,以往还能在课后教李璟行学武的时候扳回一局,自从她发现李璟行的学武天赋比她想象中高的不是一星半点,连教学都没那么起劲,生怕自己教多了,被对方按着打,两边都得受挫。
      偏偏李璟行还瞧出了她的不走心,连敷衍都懒得做下去,激起了她奇特的好胜心,没几日又打足精神继续教下去。李璟行虽是无奈,倒也很配合,偶尔还会示弱,保护了下女孩子的自尊心。
      冬青总是守在一边心惊胆战,生怕那一日变了天,冬日里也能生出晒死人的阳光来。
      李璟行讲完了一页书,见安子鱼一脸“听不懂”的样子,也没有为难她,“好心”地放了人:“今日你二弟回府,就早些结束吧。”
      被折磨了小半个月的安子鱼完全不敢相信李璟行会这么好心,又生怕自己多一嘴触碰到了他全身都长满了的逆鳞,乖巧地一言不发,简单地收拾好桌案,抱着书册就冲出了学堂,没有半分流连的意思。
      李璟行瞄了眼她逃跑的背影,唇角似嘲笑般抬了一下,重新落座,翻看起石竹和杜仲送来的信。顾望言又去了几回绮罗香,点的是另一个头牌姮月,姮月与红沼交好,闲谈时说起顾望言的酒后失言,少不得吐露了京中那家。顾望言心有不甘,总说顾家出了一位皇后,留在京中那房全只封了个伯位,求了几回国公之位,都被太后娘娘给驳了回来。顾望言在家中也曾闹过一回,结果被顾望寒请了一顿家法,打得足足三日下不来床。
      新旧交替,如今在位的帝皇是本朝开国皇帝,百姓对他登基前的生平不甚了解,却也知晓前太子并非皇后所出,而是皇帝得势前的原配之子。当日起兵推翻旧朝,原配身怀六甲伴随皇帝一路北上,共了患难,却没能享到福分。临近产期,北边打得不可开交,皇帝欲将原配送回安阳待产,然一路波折,行至中途便早产,诞下的女婴刚出娘胎便夭折,原配悲痛欲绝,身子每况愈下,没过半月也跟着离世。
      这是百姓所知晓的说法。
      世人辨不清如今皇嗣们的年岁,也都以为如今的顾皇后乃是皇帝侍妾,就像如今二皇子的生母如妃娘娘,原配死后扶正,得了便宜才入住中宫。应是算不得明媒正娶,顾家才只得了伯位。
      实则,皇帝早已与顾皇后攀扯不清,她甚至压根不是侍妾。原配自小与顾皇后相识,视她为姐妹,而她却爬了皇帝的床,未得名分之前就怀了皇帝的孩子。皇帝登基之后,更是寻了多种借口,念她孕期照料原配如何,封了她的后位。
      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
      唯有皇帝,顾皇后,还有少数伺候着的人才知晓,李璟行与那位死去的女婴,是同一日出生的。当年随侍的丫鬟早就无处可寻,接生的产婆也寻不到踪迹,顾皇后身边的嬷嬷被毒哑了嗓子,仿佛有人刻意在隐瞒着当年的一段秘密。
      李璟行抬手撕碎了杜仲的信。
      顾望言若是知晓自己吐露了如何不该说的话,恐怕等到酒醒,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连根拔去。皇帝连太子之位都留给了原配所出的长子,如何还能明摆着偏私顾家。新朝初立最是容易动荡,他唯有以贤名换取站稳了脚跟的地位与权威。
      这一切在李璟行眼中都仿佛一个笑话。
      那位原配正是徐吹梦,可徐吹梦的母族徐家如今如何了呢?
      他闭上眼睛,平复了会儿情绪,这才打开了另一封来自石竹的信。
      石竹在信上说,徐南州的腿疾已有起色,近几日他终于愿意开始走动,虽说每日的时辰不长,却已比先前好得多。徐飞琼照常给戏班写本子,与班主见了几次面,似乎是将戏定下了,等过了年就会正式排演。
      李璟行沉思片刻,招来冬青,吩咐道:“去同顾生辉说,听风阁的新戏若是有需要,尽可能满足他们。账尽管从阙金玉里走,不必省着。”
      阙金玉是顾生辉与李璟行共同置办的产业,挂在顾生辉的名下,实则为李璟行所有,两人三七分账。此事顾生辉一直瞒着自家兄长,若非有了阙金玉挣得的“私房钱”,顾生辉也不可能早早在安阳布下这样盛大的罗网。
      冬青知晓李璟行这是有意在帮衬着徐家,也不多问,应声退下。
      又在学堂内坐了一会儿,李璟行出神地想着些什么。他最是不信所谓的情意,徐吹梦与皇后的姐妹情谊,他与那两位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双亲之情,脆弱如麦秆,狂风一折便碎。曾经他不懂,为何母亲对他如此厌恶,为何他屡次死里逃生,为何宫中这般多人恨不得他死去,为何父亲对一切无动于衷。
      直到他唯一亲近的大皇兄对他说了一句话,他才恍然醒悟,那所谓的秘密,是一场横跨了十八年的骗局。是以大皇兄意外身故之后,皇帝迟迟没有再立太子,无论是二皇兄还是他,都不是皇帝心中最合适的人选。他有理由选择庶长,却难以越过李璟行选择皇弟,李璟行除却“病弱”之外,没有任何诟病之处,选了皇弟实在难以服众。
      因此他们都在等他“病逝”,他轻易地去了鼓山,遂了他们的心意,却不知这本是李璟行计划中的一环。
      他吐出一口浊气,若是能从安阳顾家和徐家那里寻到些许证据,加上他所查到的那些,他就能让自己痊愈。
      李璟行捏了下鼻梁,终于站起身朝学堂外走去。
      迎面看见安子鱼领着一男两女走来,少年明显就是安子瑞。安明德说过,安子瑞实际比安子鱼小三岁多,安子鱼还未到及笄的年纪,安子瑞也就十二出头。另外两位少女个头都没有安子鱼高,瘦瘦小小,瞧着就娇弱。李璟行对她们的身份不感兴趣,稍稍点头,直接越过他们身边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安子鱼看着李璟行远去,努了努嘴,朝季知意姐妹俩抱怨道:“喏,瞧见没,这就是我说的那位脾气特别差的夫子。”
      季知意温婉地笑了下:“唔……模样果然生得好,比小舅舅也毫不逊色。”
      季知意的小舅舅正是被高门女子瞧上了面貌才入得赘,能与小舅舅相提并论,在她们姐妹俩口中已是极高的评价。
      季和梅比季知意胆子大些,她勾住安子鱼的胳膊,眨巴着眼说道:“这位夫子可定了亲事?祖母说翻了年就要给我们姐妹俩议亲呢。”
      安子鱼吓了一跳,她们俩这是要肖想李璟行的意思?以李璟行那个坏脾气,她们俩那柔柔弱弱的样子,这不是……找死吗?
      呃,或许他自个儿是个读书人,会对有文采的姑娘态度好些?安子鱼觉得很有道理,李璟行每回打她手板子都是在嫌她笨,她天生不适合读书,李璟行不喜她这样,那么换了这姐妹俩,说不准还能讨他喜欢呢?
      安子鱼沉默着不说话,季和梅却是越发起劲,只想着回去换身新衣,想去与李璟行来一场偶遇。
      安子鱼回过神,想起自己和李璟行头一回照面,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季和梅:“那个……夫子恐怕,不太会搭理你。”
      “瞧你说的,我们姐妹俩在青州可讨人喜欢呢。”这话确实不假,季家人生来一副好皮囊,季知意姐妹俩虽然不如安季氏那般美貌动人,但因着还未彻底长开,有一股少女的稚嫩在,青涩之余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韵味,最是合乎那些个风流少年郎的喜好。
      但李璟行吧……安子鱼觉得,她们俩大概是要失望的。
      她默默祈祷着,只盼着李璟行别发更大的脾气,她这个人皮实,在山头上混了几年,没少被师叔师伯们训话,经得住他磋磨。季家姐妹俩没见过什么风风雨雨,指不准就被他给吓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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