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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荷包 ...

  •   几日之后,顾煜煜邀请了安子鱼和徐家姑娘小聚,地方是安阳府首屈一指的酒楼千里醉。原先它的生意并不是最好的,头筹那家换成了绮罗香,反倒让它得了便宜。算算时间,安子鱼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徐家姑娘,她名叫徐飞琼,是徐南州唯一的孩子,母亲早在多年前积劳成疾而亡,由徐南州一人抚养长大,徐家落魄之后,徐南州遣散了家仆,只留下一家家生子照料徐飞琼的起居。
      或许是因为自小离了母亲的缘故,徐飞琼性子孤僻了些,虽是继承了母亲的才华,偶尔写些戏本子维持生计,与同龄的姑娘们交往甚少,若非与顾煜煜和安子鱼是旧识,她也不是不愿意见她们的。
      三人之中,安子鱼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徐飞琼与顾煜煜相当,只是月份稍大些,三人小时候便以姐妹相称,如今重逢再聚,姐妹情谊自然不如往日亲厚。安子鱼倒不介意这些,好不容易见着徐飞琼,她还是和年少时一般热情,拉着徐飞琼的手,亲切地唤她徐姐姐。
      离开安阳府几年,徐飞琼的性子似乎又有些变化,比过去更加小心谨慎。安子鱼贴近时她本能地缩了下手,反应过来后又担心安子鱼误会,赶紧解释:“抱歉阿瑜,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安子鱼毫无所觉,笑着晃脑袋:“没关系呀,这么久没见面,不熟悉是正常的嘛。我们以后多聚几次,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徐南州是不愿徐飞琼和她们见面的,这次出来都是瞒着徐南州。徐飞琼笑得有些苦涩,不忍心打破安子鱼美好的幻想,没有同她说实话。她十分羡慕安子鱼的自由自在,安家、徐家、顾家,其中安家曾经是士农工商里的最底层,而现在看来,顾家有顾家的烦恼,徐家有徐家的隐痛,只要安家一如往昔。
      徐飞琼笑了笑,拍拍安子鱼的手背:“阿瑜,我真的很羡慕你。”
      “哎呀,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徐姐姐你不知道,近来我爹给我请了一位好严厉的夫子,特别凶,管教得还多,我每天都在发愁怎么才能让他不训我呢。”
      “安伯父给阿瑜请了先生?阿瑜不是去山上学武了?”徐飞琼这才想起,“对了,你怎么回安阳府了?”
      “我爹捎信让我回来的,说是我翻了年就要及笄,然后就该许人家,不能总在山上混日子。我和师父他们都说清了,师兄弟们得空下了山,也会来找我玩。”提到这个,安子鱼就有种被骗了的错觉,“早知道夫子是这么凶的,我才不听爹的乖乖下山呢。好在瑞弟过几日就从外祖那里回来了,到时候有瑞弟陪我一起挨训。”
      徐飞琼噗嗤一笑:“你这话被子瑞听见,说不准就要打道回府了。夫子多是文质彬彬谦和有礼之辈,哪有你说得那么严厉。你啊,是不是习惯了学武,不喜文人做派?”
      “才不是呢,改天你见了他就知道,他真的特别凶,动不动就生气,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恼了他。”安子鱼撇撇嘴,“我觉得我爹就是故意找人来整我的,李夫子和你们形容的那些人压根就不一样。”
      “人各有不同,哪能都……”徐飞琼愣住,愕然问道,“你说夫子姓什么?”
      “姓李呀。”安子鱼歪着脑袋问,“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只是刚才没听清。”徐飞琼笑着摆手,“难得见你这样说别人,看来是怨念颇深了。”
      安子鱼赞同地附和:“如果徐姐姐有空,我能说好几日呢。不过算啦,难得能见到徐姐姐,可不说别的了。徐姐姐还在给听风阁写新戏吗?上回那个故事看着伤心,徐姐姐的本子什么时候能排出来呀?”
      “时候还早,班主说还得打磨一二。”
      顾煜煜一直听着她们俩,也没说话,徐飞琼有些奇怪,看向顾煜煜:“煜煜怎的一言不发?方才见你时就脸色不大好,怎么了吗?”
      “没事的,昨夜没有睡好而已。”顾煜煜捏了下眉心,掩去眼中的疲态,“昨夜我哥……兄长他陪我去父亲的书房寻一副字画,书房陈设老旧,有一处木架本就断了脚,我不慎碰到,木架倾塌,书卷落了一地。父亲盛怒,责了我和兄长整理书房,到了后半夜才歇下……”
      安子鱼惊讶道:“啊?顾大公子还真让你一起啊,不是应该他自己包揽了,让你回去歇息才对嘛?”
      顾煜煜轻笑:“兄长他不熟悉父亲书房,若让他一人摸索,恐怕得一个彻夜。”
      “顾大公子,就是你那位失散多年的同胞兄长?”徐飞琼若有所思,“都说孪生同胎应当有相似之处,不知这位顾大公子是否和煜煜一般?”
      “我觉得顾大公子和煜煜生得不太像兄妹,倒像是姐妹。”安子鱼揶揄道。
      顾煜煜无奈:“阿瑜莫要乱说,叫我兄长听见了。”
      “阿瑜有子瑞,如今煜煜也找回了兄长,倒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徐飞琼呷了一口茶,目光悠远,似是有心事。
      顾煜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告诫她不能多问徐家的事,她对徐飞琼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多。只知道他们家宗亲都已经没有往来,徐南州是家中二子,上面原有一位姐姐,但她从没有听人说起过徐飞琼的这位姑母,也不知是生是死。徐家本是望族,人丁兴旺,到了徐飞琼这一代本该也有不少同姓异姓的兄弟姊妹,可惜徐飞琼孤苦伶仃,唯一的玩伴就是随侍的丫鬟。
      正想着,徐飞琼的丫鬟珠儿敲响了厢房的门:“小姐,莫一递了话来。”
      莫一是徐南州的心腹,徐飞琼神色一怔,当即站起身来,险些泼翻了面前的茶盅。她匆匆向屋内其他两人示意,焦急地推门出去。珠儿就站在门外,徐飞琼不愿被两人听见她们的谈话,便拉着珠儿去了楼梯附近。
      “如何了?”
      “莫一说,甘草堂给老爷换了新的方子,老爷不肯喝药,正发脾气呢。”
      “阿爹总是这样,疑心重,连换了方子都……”徐飞琼叹声道,“你去告诉莫一,今日还是用原先的方子煎药,腿上的药膏今日也该换新的,让阿爹千万别碰着水。换方子的事我会去再劝劝阿爹……你先让莫一回去,我去同煜煜说一声,我们先去一回甘草堂,把大夫请去府上。”
      珠儿领了命,赶忙去通知还侯在千里醉门外的莫一。徐飞琼没有立刻回厢房,她倚着走廊栏杆,重重地呼出一大口气。若不是她坚持,徐南州甚至不愿意回到安阳府看腿疾,这病耽误不得,若是出了岔子下半辈子徐南州都得靠拐杖轮椅出行,他那般心傲固执,怎么能忍受这样屈辱。
      徐家原本不该这样的。
      徐飞琼苦笑着,可徐家原本又该是怎么样呢?
      不能让顾煜煜她们等的太久,徐飞琼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勉强自己换上笑容,转身打算回去。刚一抬头,她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的公子。说是公子,徐飞琼又有些不太确定,公子样貌生得俊美,眉梢眼角都带这些阴柔,看上去倒更像是个女子。
      脑海中忽然闪过安子鱼的形容,徐飞琼打量着公子的衣着,和顾煜煜的布料出自同一家布坊。
      她微微福身:“顾大公子是来接煜煜的?”
      顾生辉眸中一亮:“你就是徐家姑娘吧,煜煜同我说起过你,果真非凡俗也。”
      徐飞琼弯了弯唇,知晓对方说的是谦辞,没有承认,也并不反驳。她望了眼厢房的方向,轻声道:“煜煜她们还在屋内,我另有要事得先行离开。正巧顾大公子来了,也能带煜煜回去。”
      “我也是碰巧行至此处,想起煜煜在这里与你们相约,便打算等一会儿。方才见着的是你的丫鬟?她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事?”
      徐飞琼蹙了下眉,摇头:“是家中事,不便告知顾大公子。”
      “也对,是我唐突了。”顾生辉扬唇朝她笑笑,“姑娘回去时,可莫要忘了荷包。”
      荷包?
      徐飞琼惊讶地摸了摸腰间,荷包果真不见了踪影。她连忙低头寻找,原是掉在了楼梯附近。她捶了下脑袋,近日思虑过多,居然连丢了东西都没发觉。荷包是用母亲生前留下的绣品制成,若是丢了,她可要心疼死。
      徐飞琼跑过去将荷包拾起,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尘,随后转身向顾生辉道谢:“多谢顾大公子提醒。”
      “荷包甚美,里面想必也有不少贵重之物,姑娘回去后可得好好检查,可别丢了什么。”顾生辉扫了荷包一眼,不过也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我便不与姑娘一道过去了,劳烦姑娘替我同煜煜说一声,我在外头的马车上等她。”
      她点头应下,顾生辉果真转头走了,没有任何要留下的意思。
      徐飞琼站在原处没动,最后那句,她总是觉得顾生辉话中有话。荷包装着多是财物,掂着重量就能判断大概,况且落在咫尺距离,便是她刚才没有留意,也没有见到哪个形色诡异的人经过,不至于被偷了钱财。
      若是真有人偷,怎么不连荷包一并拿去?
      顾生辉为什么要提醒她检查荷包里的东西?
      徐飞琼下意识就要打开荷包查看,已经拉开绳结,犹豫片刻后,又重新将它系上。他说得回去后再检查,若里面真的藏了什么,想必也是不能为人知晓的,定是非比寻常。一墙之隔内还有安子鱼和顾煜煜,无论此物是福是祸,本能告诉她不该被那两人知晓。
      她将荷包挂回腰间,远远地望了一眼千里醉的大门,门外真的停了一辆马车。
      她抿了抿唇。
      这位顾大公子,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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