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灵湫 ...

  •   沉水开的药全被李璟行拿去浇花,在沉水第三次例行诊脉之时,李璟行成功地弄死了一盆千岁兰。安明德看着李璟行寝屋前枯黄的花木,觉得一阵肉痛,但是李璟行别说是浇死千岁兰,就算拿药汤灌给他喝,他也不能说一个不字。安明德心酸地请来花匠,将快要枯死的花全都铲掉,种了一片新的。
      沉水心里念叨了好几回罪过,悄悄将方子改成了温补一些的。不过是药三分毒,再怎么改方子,药也不是给花用的。沉水眼见着新种的花又要惨死在萌芽时,艰难地向给李璟行“把脉”。
      “殿下……”
      “嗯?”李璟行收回手,漠然地动了动手腕。
      沉水停顿了下:“呃,公子,昨日徐家姑娘又去甘草堂取药。属下悄悄跟了过去,徐家就住在西街旧宅,只有一人守着门。西街那处偏僻,我瞧着徐家姑娘是从偏门进去的,似乎不想被人见着。”
      李璟行沉吟道:“西街旧宅……”
      “公子可要去见徐家人?”
      “嗯,只不过此事还得经由安明德出面。今日你便回去,设法通知石竹盯着徐家,徐南州机敏,别让他察觉。”
      “是。”
      沉水收拾好药箱,从药箱暗格中抽出两封信,一封来自杜仲,一封是鼓山送来。沉水走后,李璟行拆开杜仲的信,他成功联系上的红沼,从红沼那处得知顾望寒有一位胞弟,与顾望寒相隔十岁出生,也就是顾生辉的小舅舅顾望言。当年起事时他年纪尚小,只记得听人说起京城美景,这么多年都不甘安阳顾家只做小小同知,一直想要上京投奔承平伯府。几次想要私自出城都被顾望寒捉回,他无法上京,便破罐破摔,整日流连花丛寻欢作乐,顾望寒便也由着他去了。
      绮罗香开业之后,顾望言成了绮罗香的常客,有时不愿回顾家,干脆就在绮罗香小住。有一回醉酒,他还念叨着要上京找承平伯,他也是个皇亲国戚云云。绮罗香里醉生梦死之人太多,也没几人将他的话当真,顾望寒却听说了这件事,把他带回家用了好一顿家法,顾望言躺了半个月才能继续活蹦乱跳。
      李璟行却清楚,顾望言说得都是真的。承平伯府出了一位皇后,上个月又送了个小女儿入宫承宠。安阳顾家分家后划清界限,只在承平伯封号那年得了些赏赐,往后几乎不同京城往来。不贪富贵,不求入京,实在叫人生疑。
      顾家隐情自有顾生辉去查清,李璟行叠好信件,又去拆了另一封。他那位母亲大约是丈夫身边塞了人,心里不痛快,就想来找他的麻烦,竟然借着探视的名义上了一回鼓山。易容成他的人躺在塌上一动不动,屋内又熏着药,母亲在房中坐了一会儿,伸手抵上他的喉咙。
      她喃喃道:“姐妹宠辱与共?真是笑话。李怀瑾,你为什么还活着?”
      塌上的人回答不了她,远在安阳的李璟行也不会回答。
      李璟行烧了信。
      秋日已过,南方的冬日比北方暖和些,还没到用炭盆的时候,李璟行将残末丢进香炉,起身走出屋子。吹面而来的风,散去屋里泛起的焦灰,李璟行望着空荡荡的后院,隔着一道游廊,前院里安子鱼正陪着安明德夫妇俩散步,一家三口天伦之乐,仿佛这世上最普通,最为常见的家人。
      李璟行没有。
      从小陪着他的只有侍女、护卫、奶嬷嬷,奶嬷嬷意外病故,他因厌恶遣散了所有侍女,余下时候伴在他身边最久的,只有从小一道开蒙的佟生辉。这是他硕果仅存的好友,无论佟生辉如何打趣,他也不会真正动怒。
      只有佟生辉还记得他原本的模样,在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如今。
      他呼出一口气。
      “喵——”
      脚边多了一只黑猫,伸着爪子扒拉他的裤脚。小黑猫只有手掌那么长,又瘦又小,好像只要碰一碰就会碎掉。
      它还在坚持不懈地挠着,李璟行心中不耐,弯腰捏着它的后颈,想把它给扔出院子。
      “啊!我的小黑!怎么偷偷跑走了。”安子鱼忽然从游廊冲过来,一把从李璟行手里抢走了猫,“它还那么小,你怎么能这么捏它呀!”
      李璟行嘴角一抽:“你的猫?”
      “嗯,今天煜煜和顾大公子送来的,是她捡到的猫。不过伯母不让她养,她舍不得丢掉,就送给我啦。”安子鱼抚了抚小黑猫背上的毛,其实她简略了半句没说,顾生辉送猫来的时候,还半开玩笑地说“先前说你弟弟不叫安子猫我还很遗憾,现在可不是把猫给补上了”,实在是不着调。
      李璟行对这种柔弱的小动物不感兴趣,如果他需要养一个东西,那么会养豹子,老虎,狮子,而不是面前这个能被一口吃掉的小猫。
      “哎呀正好,我还在想给它起什么名字呢。”安子鱼一脸期待地看着李璟行,“夫子懂得多,给它起个名字吧!”
      李璟行并不是很想理睬安子鱼。
      安子鱼却不死心,捧着猫当他面前塞:“它真的很好玩呀,它一溜到后院就来找夫子,肯定就是很喜欢你,想跟你玩。”
      “跟我玩?”李璟行勉强维持了个不那么难看的表情,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猫玩的地步了?
      “你摸摸它嘛!很软的!”安子鱼随口道,“要不就起名字,选一个嘛。”
      李璟行瞪了得寸进尺的安子鱼一眼,对方毫无所觉,依旧翘首以盼。他不耐烦地随口说了两个字:“灵湫。”
      “好拗口哦,还不如小……黑……”对上李璟行阴森森的目光,安子鱼咽了口唾沫,“那就灵湫吧!小灵湫,夫子给你起的名字,你去找夫子玩呀!”
      李璟行脸色一变,在安子鱼把灵湫塞过来之前躲开:“胡闹!”不等安子鱼说话,李璟行转身就走,仿佛只要迟疑一瞬,那只黑猫就会爬到他身上似的。
      安子鱼看着李璟行砰得把门关上,摸了摸怀里人畜无害的灵湫,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难道,夫子怕猫吗?

      回了寝屋,李璟行才发觉自己被安子鱼乱了阵脚,他本该去找安明德问徐家的事才对。这个小丫头可真是有本事,同她说什么都能当成耳旁风,完完全全的不可理喻。李璟行在屋内等了好一会儿,安子鱼和灵湫在院子里玩,丝毫没有要回屋休息的打算。
      又等了一盏茶,还是能听见安子鱼的声音。李璟行心中烦闷,干脆直接跳窗出去。要去前院必然要经过游廊,李璟行索性直接踏着假山石翻出院墙,转道从正门走。
      正准备回屋休息的安明德看见从府门走进来的李璟行,一想到片刻之前还听见他和安子鱼在后院说话,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莫不是小女又恼了公子?”
      这个又字用的可真好,李璟行凉凉一笑,若是真的要细算安子鱼惹恼他的地方,那恐怕能说上一整夜。亏得他大度,不与小丫头计较。
      虽然他并不知晓自己在安子鱼心目中早就成了气量狭小之人。
      李璟行摆摆手:“此事以后再说。联系徐家的事,可想好如何做了?”
      “回公子的话,下官本打算明日向您汇报……今日顾家煜煜和大公子来访,偶然提及了与徐家明珠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煜煜与徐家明珠相约,那姑娘并未拒绝。小女说,她也想参与……”
      “好。”
      言简意赅的回答倒是让安明德有些发愣:“公子,这是顾家相约,是否会误了公子的事?”
      李璟行并未告知安明德顾生辉实则是他安排的人,他并不能将全部信任都交托给安明德,同样的,安明德和安家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好弟弟会是个纸老虎,真的瞧不出鼓山上的异常,如果弟弟有心往安阳这条线查,他便可瓮中捉鳖,若无心,那么他这般愚蠢,想必也死得其所了。
      李璟行没有解释太多,只让安明德记得提醒安子鱼别忘记与徐家姑娘的约定,其他的事,他不必多管。
      安明德从小生活在安阳府,对徐家的了解恐怕比李璟行有过之而无不及。徐家也曾经辉煌,一门望族为何一夕落败,因由成为一段隐秘,没有人敢去触碰。徐家仅存的父女俩忍气吞声度日,几年前离开安阳府之事没有多少人关心,但安明德却嗅出了些许不寻常。
      几年前,不正是那一位意外过世的时候吗?那位身故的消息太过离奇,说是死于意外,连死因都没有查清就草草结案,压根没有在意他的位份似的,就连远在安阳府的安明德都觉得不解,遑论京中其他人。
      可没有任何再多的消息传出来,就像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安明德看向李璟行,李氏宗亲关系实在复杂,安明德怀疑过李璟行如今举动正与那位有关。但宗族向来以嫡为先,那位死后,李璟行虽不是最长,却占了个嫡位,应是顺理成章接任,缘何会被逼到称病来安阳府的地步?
      安明德忽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公子,敢问……”
      “安知事,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好,小心祸从口出,引来杀身之祸。”李璟行话语虽然冷淡,安明德却难得没有感觉到敌意,“对你,你安家都好。”
      李璟行明明没有回答什么,却又像是把答案和盘托出。安明德震惊地愣在原地,许久后,才讪讪回答:“下官……明白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