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俞》江船火明

22、随你处置

　　盛百城知道她走了，却依旧在院中站了很久，笼子关的住鸟儿，关不住自由的风。这四四方方的笼子，关的住谁呢，让她走吧，她本就是风。
　　当夜，林长明快马出王城，直奔中州，她独闯王宫，以一人之力斩杀百人，最后死于中州宫门，身首异处。临死前她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想的却是那个爱穿白衣的人，他那样干净，千万别弄脏了，别像她一样。
　　……
　　盛千俞收到北月卓的来信，他说一切安排妥当，珠崖易守难攻，定会护得西临无虞。她将信收好，纪允如今还没有动作，这短暂的和平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纪淮倒是也沉得住气，这几日无事便来找她对弈，或者自己在院中练剑，前几日还有些憔悴，如今看来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你与纪允可是一母同胞？”盛千俞一边落下一子白棋一边随口问道。
　　“他也配”纪淮不屑道“他母亲出身南荣，是青楼歌姬，当年逃荒到东邬边境，父王当时还是世子，正好南巡时遇见，便将她收回府内做了通房，后来父王登基后她悄无声息生下纪允，但依旧只是末流的选侍，后来大概是受不了，服毒自尽了”
　　“你好像很看不起他”盛千俞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父王从小教我赢便要赢的光明，可他却随了他那母亲，做事阴险恶毒，小家子气，不知有什么是值得我看得起的”
　　盛千俞不再言语，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她对纪允的事也并不太感兴趣。
　　“王上”楚回进门来道“东邬已逼近北荛”
　　纪淮闻言看向盛千俞，后者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你何时发兵？”纪淮问道。
　　盛千俞闻言看着他，没有否认。
　　“若纪允攻下北荛，下一个便是西临，于情于理你都得发兵”纪淮说着捏起一枚黑子，似在思考该落在哪里。
　　“回去收拾东西吧”盛千俞起身道“明日启程”
　　纪淮闻言看向她，随即轻扯了下嘴角，将黑棋随手掷回钵内，起身向殿后走。
　　于情于理……只是不知这位王上是于情还是于理啊。
　　次日一早，盛千俞亲率十万兵马，发兵北荛。五日后，抵达主战场水川。
　　远远地，盛千俞看到一身戎装的苏御，铁甲衬的他更加俊逸，比平常多了些凛然，清晨的阳光一缕一缕晃在他身上，他好像在笑，比之朝阳，比之晨露。
　　兵马停在城楼下，盛千俞翻身下马，她穿了一身银色铠甲，玉簪轻挽三千青丝，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好像任何饰品对她来说都过于俗气。
　　盛千俞缓缓走近，苏御含笑的眉眼渐渐清晰。
　　“走吧，带你逛逛”
　　苏御与盛千俞并肩而行踏入城内，身后的十万大军也有序的入城，水川是个很漂亮的地方，有傲人的红梅，也有飘香的酒肆，隐隐还能听见茶楼里传出的丝竹声，唯独不见战前的慌乱。她想起云倾曾骄傲道‘北荛铁骑，从无败绩’，想必北荛的百姓定是十分信任他的。
　　“北留的红梅，比这里的更好看”苏御侧头看着她，开口道“等结束了，我带你去看”
　　盛千俞勾了勾嘴角，看向不远处的红梅“结束……好啊”
　　二人逛了不一会，便回了驻军的营地，这里与城内不同，到处都是一身肃杀的铁甲和闪着寒光的兵刃。
　　有两个着玄色铁甲的将军见到苏御便上前道：“主将，小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从主营帐内便走出一个身形欣长的男子，模样与苏御有七八分像，只是他的唇下有一颗浅浅的唇下痣。
　　“王兄”男子见到苏御便面露笑意，上前大喇喇的搭着他的肩“这么久没见想我没”
　　苏御毫不客气的拨掉他的手，道“你怎么来了，在江湖飘荡够了？”
　　“不够，只是如今战乱当前，我怎能在外独善其身”男子说着看向盛千俞，手肘撞了撞苏御，小声问道“王兄，这位便是你……”
　　还没等他说完，苏御便狠狠的踩了他一脚，后者更是痛的滞了口气。
　　“这位是西临王上”苏御面不改色，然后看向盛千俞，介绍道“这是我胞弟，苏玺”
　　盛千俞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不禁勾了勾唇。
　　“先进去吧”苏御道。
　　进了主营帐，映入眼帘的便是长长的行军桌，桌旁摆着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主将”营帐内的几人看见来人便齐声唤道。
　　苏御只是点了点头，走至桌前，道“今日西临王上亲率十万兵马援我北荛，加之北荛王军共三十万，东邬此行兵马最多三十五万，但水川地势低，于守城不利，众将须得严阵以待，切勿轻敌。”
　　“主将，东邬昨夜又将阵地前移五十里，估计再有百里便可攻之”徐深将军道。
　　“为首的可是纪允？”纪淮突然掀开帘拢问道。
　　苏御等人闻言看向他，刚才他一直混在兵马里，倒是没注意。
　　“这位可是西临将军？”徐深将军问道。
　　“他是东邬世子”苏御随口回道，随即似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前世子”
　　纪淮闻言眸色暗了暗，却并未反驳。
　　“纪淮？竟然还活着”徐深等人不禁有些惊讶。“你怎会在此？”
　　“是我带他来的”盛千俞回道“纪允弑父篡位，在东邬并非人心所向”
　　“那又如何？他们还不是拥他为王了”
　　“他们是对东邬衷心，不是对纪允衷心”纪淮解释道“若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定会重新为我所用”
　　此话一出，众人不再吭声，看向他的眼神却依旧戒备，东邬人不得不防。
　　“既然如此，那便留下吧”苏御说着将视线落在盛千俞身上，道“我相信你”
　　徐深等人见状便也只得点点头，徐深道：“此行并非纪允亲自率军，他人还在中州王宫，不知在做什么”
　　“那可知率军的是谁？”纪淮继续问道。
　　“宋晖和赵翎”
　　纪淮闻言转头看向盛千俞，道：“宋晖是当初纪允谋逆党羽，想必不会妥协，但赵翎为父王一手提拔，可以一试”
　　盛千俞点点头，随后看向苏御，道“那他日可让纪淮率先锋军”
　　“众将可有异议”苏御眼神扫过每一个将军，与面对盛千俞时不同，他的眼神凌厉又清冷，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那便给你五万先锋军”苏御看向纪淮“不过你若是败了，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纪淮闻言也看向他“若我败了，随你处置”
　　出了主营帐，盛千俞前往自己的营帐，走了没多远，纪淮便跟了上去。
　　苏玺看着二人的背影，转头道“王兄，她知道吗”
　　“知道什么”苏御一边看着兵防图一边道。
　　“一切”
　　苏御顿了顿，默默地将兵防图卷起来挂在一边。苏玺还想说什么，苏御偏过头淡淡道“你要太闲了就去练兵”
　　苏玺无奈撇撇嘴，转身出去了。
　　苏御却是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
　　当晚午时，东邬攻城。
　　宋晖和赵翎率军立于城楼下，火把似是能把黑夜点燃。苏御和盛千俞并肩立于城楼上，身旁是箭在弦上的弓箭手。
　　随着城门打开，纪淮率军出城，他身着玄色铠甲，周身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手中的长剑闪着凛冽的寒光。
　　宋晖眯了眯眼，隔着些距离，他看不清来人，却觉得对方杀气很重，他微微偏头道“你去会会他”
　　赵翎闻言睨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双腿使劲夹了下马肚，手持长矛策马上前。
　　待走近后，他将长矛对准纪淮，道“开始吧”。纪淮未动，正当赵翎想先动手时，纪淮冷不防开口道“赵翎”
　　赵翎微微一愣，眉心微拢，厉声道“何人”
　　纪淮缓缓驾马走近，赵翎这才看清来人，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颤声道“殿下……你……你还活着”
　　“我被纪允陷害，九死一生至西临，如今我与纪允之仇不共戴天，你可愿随我夺回江山”纪淮单刀直入，丝毫不拐弯抹角。
　　“若你不愿，也可拿长矛取我性命”纪淮看了眼不远处的宋晖，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先王于我有提携之恩，属下愿誓死追随殿下”赵翎眼神坚定，眼中似有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