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俞》江船火明

23、她是盛千俞

　　片刻后，赵翎转身驾马回到宋晖面前，宋晖见他竟不战而返，鄙夷道“我当赵将军是何等英豪，没想到也不过鼠辈”
　　赵翎却是冷笑出声“自然是比不过宋将军，毕竟不是人人都长了眼睛”话落，赵翎扬起长矛，利落划过宋晖的眼睛，顿时宋晖便是一脸的血。
　　“啊！”宋晖捂着眼睛摔下马去，血透过指缝顺着手臂滴在地上。“赵翎，你反了！来人，快杀了他”
　　“见到殿下不下跪行礼，这眼睛既然不用我便好心帮你去了，宋将军真是狗咬吕洞宾”赵翎翻身下马，半蹲在宋晖身前，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你……殿下？什么殿下”宋晖万分惊恐，随即便听见纪淮的淡漠的声音传来“宋将军，别来无恙啊”
　　纪淮的声音很轻，可是此时宋晖只觉得比之冬风更刺骨，寒意自心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纪…纪淮”宋晖颤声道。
　　“敢直呼殿下名讳，我看你的舌头也不必留了”赵翎厉声道。
　　宋晖浑身颤抖，他明明记得纪允亲口说纪淮死于乱军之中，可如今他却出现在北荛，来取他性命。
　　“宋将军是害怕了？怎么一直在发抖啊”纪淮轻声道。“不知当日领军进王城杀我王室时，是不是也这样抖啊”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是纪允，是纪……”
　　话没说完，宋晖便倒地没了动静。
　　纪淮手里的长剑一滴一滴淌着血，血腥气散开来在黑夜里格外重。他将目光从宋晖的尸体上移开，立于大军前沉声道：“宋晖联合纪允谋逆，其罪当诛，今日我手刃逆贼，只为戳破纪允之阴谋，匡扶东邬之正道”
　　“属下愿追随殿下，光复东邬”赵翎单膝下跪抱拳道。
　　“追随殿下，光复东邬！”随声而起的是数万将士勃然齐声，响彻云霄。
　　纪淮回首看向城楼，无声的宣告自己的胜利。
　　“看来你赌对了”苏御听着城楼下的高呼，面色淡然。
　　盛千俞偏过头去看他，城楼下的火光明明灭灭，他眼底的火花也晦暗不明。
　　“是我们赌对了”盛千俞轻声道。
　　苏御闻言也看向她，火光将她的眉目映的有些柔和，倒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尤其是她的眼睛，尤其是看向他时的眼睛。
　　这一晚，北荛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东邬八万将士，被载入史册。
　　也是这一晚，纪允在中州王宫大发雷霆，斩杀内侍近百人。消息传入北荛营帐时，苏御等人正在商讨接下来的兵防。
　　“纪允如此残暴，简直令人发指”徐深一拳捶在桌上，却似感觉不到疼，只剩愤恨。
　　“沈岸如何了？”盛千俞问道。
　　“据说中州公主跳城楼那日沈岸便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苏御回道。
　　盛千俞不再言语，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别在腰侧长剑的剑柄，苏御看着她不经意的小动作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苏玺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苏御抬眸看过去，见帐中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极其自然的敛了神色，道“纪淮活着的消息已经传入东邬，日后纪允那里想必不会太平”
　　“可要乘胜追击？”徐深将军问道。
　　“不急”苏御道“让他们自己先斗一斗，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徐深等人皆是目露疑惑，但他们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对苏御的话他们向来信服。
　　众人退出营帐，纪淮早已等在外面，见到盛千俞出来便走上前。
　　“都安排好了？”盛千俞问道。
　　“嗯，和我聊聊？”
　　还未等盛千俞开口，营帐的帘拢再次被掀开，苏御和苏玺一前一后走出来，苏御先是看向盛千俞，随后又把目光落在纪淮身上，纪淮同样看过来，二人的目光隔空相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盛千俞看了看苏御，转头对纪淮道“我还有事，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话落，没有管纪淮什么反应，盛千俞退回到苏御身前，问道“有时间吗”
　　苏御忽然有些愣怔，直到身旁的苏玺故意咳嗽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对她点点头。
　　随后二人肩并着肩走远了，苏玺抱着手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赏心悦目。他走到纪淮身边，啧啧道“你看他们，多般配”
　　纪淮没有理他，转头便走。苏玺见状撇了撇嘴，不屑的“切”了一声。
　　苏御陪着盛千俞闲逛了一会，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问我找你什么事”盛千俞开口道。
　　“因为即使什么事都没有我也愿意陪你走一走”
　　苏御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理应如此的事，甚至还多了一丝无奈，似乎在说 '这还用问？'
　　盛千俞停下脚步看着他，苏御也跟着停下，转过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过些日子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
　　苏御闻言看着她，良久才道“你找我就是问这个”
　　盛千俞点头。
　　苏御笑道“哪有人送礼物直接问的，这不就没有惊喜了”
　　“若你不喜欢…”
　　“不会的”苏御打断盛千俞的话，坚定道“我很喜欢”
　　似是怕她不相信，苏御又补充道“就算你送我的是块石头，它都是天下最漂亮的石头”
　　盛千俞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送你个石头”说着她指了指前面“就是那块，最大的那个，送你了”
　　苏御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便看见不远处一个又大又丑的石头，他转过头看着她，也跟着笑了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只能把它带走了”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微风徐徐，水波清清，此间无事，惟愿岁岁年年。
　　苏御回来时天已经隐隐有些暗了，北山高霞孤映，苏玺倚在断桥旁，桥栏边挂着两壶酒。
　　苏玺快马轻裘，少年总是爱自由，向来不知愁滋味。
　　苏御走到他身旁，就像小时候那样，二人偷偷爬上高高的宫墙，一齐看着墙外的夕阳。
　　“哥”苏玺忽然侧头轻声道“我喜欢上一个人”
　　苏御挑了挑眉，眼中染上一层笑。
　　“可是我不能带她回来，她比我更爱墙外的天空”
　　“你有多喜欢她”苏御问道。
　　“喜欢到……想放手”
　　十九岁的少年潇洒，痴痴地看着楼外的蒹葭，还来不及得到便要松手。
　　“那她有多喜欢你？”苏御接着问道。
　　苏玺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苏御看着他的模样，想起了九年前刚满十岁的苏玺第一次倔强的要去闯江湖，父王母妃和满朝大臣都不同意，晚上他一个人呆呆的趴在宫墙上，晚风吹过耳畔，他的眼中是少年的不甘和落寞。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这里有哥哥呢’少年苏御拍拍他的头，眼中是温和的笑。
　　九年后，十九岁的苏御拿起酒壶，眼中笑意未改。
　　“只要我还在，你就是自由的”苏御将酒壶递给他，随后拿起另一个酒壶喝了一口“想做什么就去做，这里有哥哥呢”
　　苏玺看着他，而后轻松的一笑，举起酒壶喝了一大口。
　　“哥，那我也问问你吧”苏玺看着他，眼中映着暮云，满是星光闪闪。“你为什么喜欢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不言而喻。
　　“大概是因为，她是盛千俞”
　　夕阳落下，余晖散尽，他想等一个人，看最美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