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撼动野心 ...
-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梁谴闻言终究是轻轻笑了笑,眼泪混着笑容,却是悲伤交织着悲伤。
“傻丫头”
“来生,我干干净净的来娶你”话落,梁谴的手无声垂下。
沈晚棠紧紧的抱着他,泪如雨下,良久,她轻轻开口,似在自喃,也似在质问“你们可知,他为何要杀了我那两任夫君”
没人知道她在问谁,她问的便是所有人。
“蛮荒之地,女子如蔽履,更何况是被国摒弃的联姻之人,我成了他们泄愤的工具,我就像…就像活在一口枯井里,不会死,但生不如死,不知天昏地暗,不知晨昏定省。是阿谴,若没有他,我恐怕已经腐烂了,他将他们都杀了,他带我回来,可是我的父亲,竟还想让我去和亲,阿谴给他下毒,他以为我不知,可我怎会不知呢,阿谴能瞒得住所有人,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我却不知,他竟傻傻的也给自己下了毒,阿谴啊阿谴,你不值得,你的命比他的珍贵百倍”
王座上的人此时面色发白,说不出话来,一样的毒,梁谴已经死了,他呢。
他一把拂过桌案上的东西,想说什么终究说不出口,随后晕了过去。
“阿谴,等等我,来生,我也要干干净净的嫁你”话落,沈晚棠拿起地上的剑,自刎于大殿之上。
萧初尧至始至终静静得站在一旁,看着梁谴毒发身亡,看着沈晚棠提剑自刎,他垂下眼眸,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坊间有传言道南荣长公主疯了,将自己的宦官认成了当年的未婚夫婿,疯疯癫癫的在大殿之上与他拜堂,被王上下令处死了。
也有传言说,南荣的长公主倾国倾城,她的夫婿是当初赫赫有名的梁将军的独子,二人恩爱非常,双双归隐了。
总之,世间再无沈晚棠与梁谴。
“同穴而葬,这大概是他们今生最好的结果了”盛千俞站在墓前,墓前有一束海棠花。
“你何时知道,梁谴已经中毒至深的”苏御问道。
“我只是怀疑,却不敢相信”盛千俞道“他本不必搭上自己的性命,只是,那个人偏偏是沈晚棠的父亲”
“他自己杀了自己”
“她也同样,自己杀了自己”
若世间真的有轮回,就让他们在轮回里相遇吧,下一世,一定要有个好结果。
南荣王上垂危了,他的毒已经深入骨髓,纵是大罗金仙也束手无策。
“既然是相同的毒,为何梁谴先毒发了?”萧初尧看向太医,问道。
“这毒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发作的,王上的毒是从囊中吸入体内,毒量略有减轻,可梁谴的毒是当初直接吃入体内,毒量更大,此毒在体内一点一点的蔓延至心肺,前几个月与常人无异,可日子越久便越痛苦,直至毒药彻底贯穿心脉,毒发身亡”
“也就是说,他早在数月前,便给自己和王上下毒了”萧初尧道“可有解药?”
“如今已无药可解,先前可用银月花压制,正是长公主身上的香,那个可以缓解一二,可如今…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今日之事不许向外透露一个字”
太医缓缓退下,萧初尧看着病榻之上的王上,他其实应该觉得痛快,可他此时心里却并无太大波澜。
萧将军府内,萧世荣急得团团转“他马上就要死了,我们在这干等着让他把王位给萧初尧?”
“萧初尧的背后是北荛,甚至还有西临,你觉得你要硬碰硬吗”纪淮在一旁一边逗鸟一边道。
“什么意思?你…你不要南荣了?”萧世荣结结巴巴的问道。
“只是觉得区区半个南荣,有些不值”
“纪淮,我为了帮你,可什么都不顾了,你不能放手”
纪淮闻言逗鸟的手顿了顿,随即不屑的轻笑出声“帮我?若没有我,凭你能在南荣只手遮天,我看你是日子久了,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纪淮话落不等他回话,便抬脚往外走,走了没几步有个黑衣人悄然跟上,纪淮轻声问道“王宫可有回信?”
“未曾”
纪淮挥挥手屏退了黑衣人,他看着头顶的天,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他快步出府,身边的护卫问他去哪,他道“清风倌”
清风倌是南荣王城最有名的花楼,听闻近日新来了个琴女,琴声天下第一绝,奈何只卖艺不卖身,万金难求一夜春宵。
纪淮熟络的上楼推开一扇门,屋内屏风后琴声悠扬,动听至极,可屏风前却不堪入目,穷奢极欲。
“滚”纪淮踏入房内,冷声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护卫便将剑稍稍出鞘,只露出一小截,却足以震慑屋内人了。原本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逃似的走了,护卫将门重新关上。纪淮走到屏风后,看着那个女子依旧在弹着自己的谱子,丝毫不为外界打扰。
纪淮也不出声,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站着,似在等她弹完。
一曲终了。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动人的脸。
“南夕公主可有话要对我说”纪淮上前去,手指一下一下随意的拨弄琴弦,弹出一个一个不成调子的音来。
“是我留下东西,让他们去找萧初尧的”女子开口道。
“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你要帮他们,不帮我”
“我曾是一国公主,我的父王告诉我,一国之主,可兴一国,可亡一国。东邬好战,我的王兄,曾被你斩于马下,我如何帮你啊”
纪淮闻言收回拨弄琴弦的手指,随意道“罢了,我今日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只是被养了这么久的兔子反咬了一口,心情有些不好”
“你想怎样”沈南夕淡淡道。
“给你介绍个朋友如何?”
沈南夕皱眉,随着纪淮话落,房门又被人打开走进一人,只是隔着屏风看不真切。
盛千俞绕过屏风,看到纪淮和沈南夕时,眼中闪过惊愕,只是转瞬即逝。
“沈南夕,交给你了”纪淮走到盛千俞身侧,开口道。
“你在搞什么把戏”盛千俞皱眉问道。
“我不是纪允,别把我想的那么坏”纪淮道“当初既然签下停战协议,我本就不想来南荣,如今事败,我自然要回东邬交差了”
“况且,我说过,你们的命,我自会在战场上取”
纪淮出门去,护卫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纪淮道。
“殿下,真的要回去了吗?南荣就这样拱手相让吗”护卫直言问道。
“当初若不是纪允非要签什么停战协议,南荣早就被收入囊中了,何必如此麻烦,只是如今,王宫的消息石沉大海,必须得回去看一看,切勿因小失大”
护卫不在吭声。
盛千俞看着眼前的女子,与当日苏御画下的人别无二致,正是前朝公主,沈南夕。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盛千俞问道。
“我曾将父王留给我的三万王军换他保我在南荣境内无虞”沈南夕抬头看向盛千俞“仅此而已”
盛千俞走出清风倌时天色隐隐有些暗了,江南的风真暖,却依旧暖不透人心。
王宫内,王上颤抖着手写下传位诏书,他死后将王位传给萧初尧。
当天夜里,南荣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王上驾崩,二是萧世荣自尽。
只是萧世荣自尽的消息传入王宫时,萧初尧竟平静的过分,好像事先已经预知了一切。苏御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萧初尧。
“当真没有半分父子情了?”苏御道。
“他有罪,我也有罪”萧初尧转头道“明日便是继位大典了,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
“盛千俞想要的,已经做到了,可你想要的,还远远不够”萧初尧顿了顿,接着道“你们所求不同,迟早会兵戎相向,不如及时止损”
“我今日来不是来听你说教的,是来请你喝酒的”苏御俯身拿起桌上一个酒杯,将自己带来的酒为他斟了一杯。
“贺南荣,海晏河清,万象升平”苏御说着将酒杯递到萧初尧面前。
萧初尧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苦涩。“果然,谁也撼动不了你的野心”话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苏御也笑了,只是他的笑里,依旧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