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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有心人不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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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盛千俞就睁开了眼睛,她将手中的鱼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然后刚想站起身,左肩上忽的一疼,便又坐下来。
苏御感觉到了她的动静,睁开眼睛看见她时,见她手抚在肩上轻揉,便道“是箭伤留下了旧疾?”
盛千俞转过头去看他,随后重新站起身,道“无妨,只是偶尔会疼一下”
苏御也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盛千俞想去牵马来,刚转过身,便听见一声“阿俞”
她站定,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苏御笑了下,随后越过她去将马牵来,道“没事,只是看你昨夜说的话作不作数”
这里离城门很近,二人便没有骑上,苏御牵着马,盛千俞在他身侧走着。
进宫后,萧初尧已经在等候,道昨日王上特意派人来寻北荛世子,却被人发现不在宫内,他谎称道是出宫赏灯了,今日特意在这等着,若是王上问起来可别说错了。
“确实是该去见一见王上”苏御道。
“这个时辰,长公主应该在那还没走”萧初尧道。
“没事,你去了她不就走了”说完,苏御和萧初尧便一同入殿,碍于身份,盛千俞只得在殿外等着。
没多久,沈晚棠和禄子便出来了,果然,有萧家人在的地方,沈晚棠便不会多呆一刻。
只是经过禄子时,盛千俞注意到他的脚步虚浮,虽不明显,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良久,苏御和萧初尧出来后,盛千俞跟上,几人又回了苏御在宫内的住处。
苏御将平安囊递给她,道“这是禄子先前求的,我将它和昨日从青龙寺求的换了过来”
盛千俞接过后打开看了看,与昨日的没什么不同,只是……
“这香气?”盛千俞问道。
“这就要问问长公主了”
“待明日百官朝拜之际…”盛千俞的话还没说完,便有宫人来报。
“殿下,长公主有请”宫人小心的抬头看向苏御,又赶紧低头补充道“只见殿下一人”
苏御看了眼盛千俞,随后应道“我随后就来”
盛千俞看着苏御离开,在这个时候,长公主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苏御的马车未到公主府,便被人拦下,来者却是禄子。
“原来是你要见我”苏御淡笑道。
禄子不言语,而是低下头,缓缓跪下,道“青龙寺外的刺客是我安排的,给王上的平安囊是有毒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与公主无关”
苏御没有阻止,也并不意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不叫禄子,我是前朝将军之子,也是公主和亲前的未婚夫婿,因为王上抄我满门,我被公主藏下死里逃生,改了容貌,入宫当了宦官,随着她去和亲,看着她受尽屈辱,我便杀了她的夫婿,给王宫传递消息,让他们攻其不备,收复边陲,后又随着公主回宫,我原想就这样陪着她,了此残生,我便放下了,可他竟然还想让她去和亲,我便给他下了毒,让他神志不清,卧病在床,直至油尽灯枯。我将解药放在公主身上,这样他只有在公主身边时才能好受一点,这样他便不会再提让她继续和亲的事”
“公主不知情,她只是个可怜人,我知道你们要告发她,青龙寺外的刺杀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让你们晚一点回来,再晚几天便好,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可我还能多陪她几天,可是你们回来了”
苏御始终冷眼看着,不发一言,坐在马车上单手支着下巴,似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良久,他开口道“我为何要信你,过程怎么样对我不重要,左右都能致你们于死地,又何必这么麻烦”
“你也有心爱的人吧,我能看出来,你有”禄子看着他,缓缓道来“我想让她长命百岁”
最终,苏御还是扶起他,无奈道“可她未必想长命百岁”
禄子抬起头看着他,他知道,他妥协了。
苏御回来时,盛千俞和萧初尧还在等着,他走到萧初尧面前,道“明日百官朝拜时,你只需提……前朝余孽,蒙骗王室,不必提公主了”
“是禄子?”萧初尧皱眉问道。
“是禄子,也是梁谴”
萧初尧闻言面色惊讶,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竟然是梁谴,为何容貌变了这么多?”
“江湖易容术,不足为奇”盛千俞道。
“他承认毒是他下的,刺客是他找的,再凭借他的身份,王上不会起疑的”苏御道。
“那便这样吧”
夜晚,公主府内,禄子正和公主对弈,今日的他总是输。
“你有心事吗?”沈晚棠见状问道。
禄子握了握她的手,这是他入宫后,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沈晚棠微愣,随后将另一只手覆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禄子静静的看着她,似是看不够般,生怕找不到她了。
良久,他开口“怎么办…我舍不得你”
沈晚棠闻言不知为何,却也渐渐红了眼眶,道“那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的晚棠,要长命百岁”
夜深了,沈晚棠睡下了,直到睡前还握着他的手,他半蹲在床边,悄悄的凑近她的脸颊,悄悄的吻上去,蜻蜓点水般的吻,却让他留下泪来。
眼泪滴在她的手上,滚烫滚烫的。
沈晚棠这一觉,竟睡到了日上三竿,她醒来时下意识的喊“阿谴”
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她不禁有些慌乱,有侍女前来给她梳洗,她抓着侍女的手腕问禄子在哪,侍女缩着脖子说他一早被王上护卫带走了,她什么也不顾的光着脚跑出殿外,一边跑一边想起昨夜他的反常,沈晚棠啊沈晚棠,你怎么这么笨啊。
她被护卫拦在大殿外,可护卫知道她是王上最宠信的公主,根本不敢伤她,她便夺下剑来,持剑逼退守卫闯入大殿时,正看见梁谴被人按住,王上面目狰狞,扬言要砍了他的头。
她冲过去抱住梁谴,哭着唤道:“阿谴,阿谴”
王上站起身,指着他说“他是逆贼梁森之子梁谴,杀你丈夫毒你父王,你休要再护他”
“本王念你被蒙蔽,便不追究你,可这逆贼,斩立决!”
沈晚棠转过身看着王上,重新拿起刚刚丢在地上的剑,指着王上,道“逆贼?何为逆贼,天下最大的逆贼不正是你自己吗?”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皆是一惊,传言长公主成了疯子,如今这是怎么了。
“晚棠…”梁谴刚刚被人打了一顿,此刻气若游丝,轻轻的唤她。
“既然如今真相大白,那我便在此告知天下人,他究竟是谁”沈晚棠走到她身边将他扶起,掷地有声道“他叫梁谴,是前朝护国大将军梁森之子,是当初名满南荣的小将军,他不是叛贼余孽,更不是惑主小人,他此生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是我沈晚棠的心上人,是长公主的驸马爷。”
王上跌坐回王座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文武百官更是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史官可在”沈晚棠对着殿外众臣喊道。
“下官…在”犹豫了半晌,史官还是站了出来。
沈晚棠对他微微一笑,道“大人可要记好了,我说的每一个字,必要一笔一划的记载在史书上,让后人看看,南荣的这位王,到底做了多少恶”
“南荣王沈义,联合萧家起兵叛乱,逼死前朝王室,残害忠良,构陷忠臣,梁家满门忠烈,却被他一句莫须有的前罪名弄的家破人亡。此等不忠不义之人,怎配做王”
“你闭嘴!”王上怒目圆瞪,恨不得即刻冲下去杀了她。
“该闭嘴的是你!当初若不是你疑心太重胡乱猜凝斩杀忠臣,斩满门诛九族,这世上会不会多一位姓梁的才子,他或许会是新晋状元郎,也或许会成为我的驸马,无论怎样,总要比现在,清白得多”沈晚棠眼眶猩红,一字一句更是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是你父王……”
沈晚棠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边流着泪,一边大笑出声。“是吗?原来你是我父王啊,那……我在边陲被人扯着头发唾骂的时候你在哪,我在宴会上别人扒了衣服当众凌辱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当成牲畜关在牛棚里的时候你在哪,我被那些敌军营里的脏东西推来送去的时候你在哪啊!”
“晚棠…别说了”梁谴说着吐出了一大口血,随即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沈晚棠见状连忙半扶起他,让他倚靠在她怀里,她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手心。
梁谴睁开眼睛硬是挤出一个笑来,道“傻丫头,别哭了,我本来也活不长的,那毒,我也给自己下了一份,可你还要好好活下去”
“纸鸢,我做好了,它该是自由的,你也是”
沈晚棠轻轻抵着他的头,任凭眼泪如泉涌“可我不想要没有你的自由”
纸鸢自由了便会飘走,因为纸鸢没有心。
有心人永远自由,有心人永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