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小嫦有些心急地往马车那跑去,原本站在车旁的人见状快步朝她走了来,小心翼翼扶了她,“别跑别跑,这不是才下了雨么,地上湿滑,你可小心着些。”
      “二哥。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地?”小嫦笑笑,心中自是欢喜。
      青阳翾见小嫦与一男子举止亲密,面色一沉,听得小嫦唤那人“二哥”心里才稍稍缓了缓,转念一想,便是自己兄长也不可这般亲密,他这厢心中念头换了几换,却并不碍着他打量那男子,五官原本出众,肤色上却黝黑,且带着商人那市侩气息,以至于折了几分俊美,想来是淋了雨,一身布衣泥污点点,看着更是不出挑。青阳翾见那人不过如此,自觉将他比了下去,这口气又往下松了松。
      冷香笑着插了话,“二爷,您要再不赶上来,二奶奶可要愁死了。肚子里的小二爷也闹着要见爹爹了。大奶奶出门时可交代了,二奶奶要瘦了一丁点,就拿我问罪。二爷,这一路我都是担惊受怕的。”
      冷香口中的二爷,正是小嫦日日里念着的李止容。
      李止容回头对冷香说:“回去好好赏你。”
      小嫦淡笑,“贫嘴。”她见得丈夫脸上有些污渍,袖中摸了摸却不见帕子,叹了口气,便牵了袖子给他擦了起来,“怎么便弄成这副模样?”
      李止容乖乖站着给她擦着,也不答话,只是笑。
      李家兄弟待下人都是极和气,并不拿那主仆的架,所以家中下人并不怕这几位主人,此时见了二爷二奶奶亲热说话,便有那促狭的开口打趣。
      “二奶奶,您问二爷为什么弄成这副模样?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日子,每日里就是拼命赶路,打尖住店那也是能免就免,哪有时间拾掇自己,咱都像那丐帮子弟了。”
      “二奶奶,您看看,我这副模样,我家那婆娘看见我,估计都要避着走。”
      一个人开了口,旁人也就七嘴八舌开始抱怨了。
      李止容面上尴尬,“知道了,待回去了这月工钱都加上加上,这还不成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青阳翾目光定定停留在小嫦那污了的月白色袖上。从前的嫦儿最是爱洁净,忍不得衣物上沾上污渍,可是现今,她却……青阳翾心中像被什么狠狠抓了一把,半是疼痛,另一半却不知是何。
      他平了心绪,朝小嫦走去。
      小嫦见状,挪了挪步子,退到丈夫身后。
      青阳翾心下又是一黯,“李夫人,既然雨住了,便启程吧。这位想来是李二爷了,在下青阳翾。”
      李止容看了看他,“草民见过大人。”顿了顿,又作揖道:“一路上内子多亏大人照顾,草民在此谢过。”
      青阳翾略有深意地看了看避在李止容身后的小嫦,“本官职责所在,勿需如此。”
      小嫦察觉到他的视线,又往丈夫身后挪了挪。

      小嫦已有几年不曾回过京城,此番回京所过之处同记忆中出入甚多,物不是人也非。
      同丈夫回了宅子,清洗干净换了身衣裳,便一起出了门去。
      李止容一头雾水,不知道妻子要去作甚,不过他素来知道妻子性情,也就不去追问。
      “二哥,改日带你去见个人可好?”小嫦轻轻拉了丈夫衣袖,李止容低头看了看她,示意自己在听着。
      李止容俩人成婚近七年,却甚少听到小嫦提从前的事情,对于妻子的过往,他也只知大概,但也不去追问,既然她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从前种种,若是伤怀之事,何苦又让她重伤一次。

      俩人走到上街头,京师到底不比别处,繁华昌盛,大气却也霸气,难怪世人都道:“天子脚下都是官”。
      路过一家饭庄,店名只有二字。
      “云来?”李止容轻轻念道,“这名字倒是奇怪。”
      “取意客似云来。”小嫦神情在灯光下变得朦胧,“这名字还是我给起的。”
      “嗯?想来你同这东家有私交?”
      小嫦淡笑,“进去再说。”

      却不想进去之后,便见到那副画:一树桃花灼灼,树下女子柳眉凤目,额间一抹嫣红花钿。
      从前京师女子大都爱如此妆扮,只是现今却换了新花样。

      有眼快的伙计见李止容小嫦二人站在画前,上前来引了俩人到一处清净地坐了,一边儿介绍些他这处有名的菜式,一边说些讨喜的话。
      小嫦听着他报了些菜名,冰糖肘子,白果烧鸡,它似蜜,笑容慢慢漾起。
      “它似蜜?这倒是在别处不曾听过的。”李止容皱皱眉头,“不过听起来就便不甚合我口味。小嫦你嗜甜,可要试试?”
      小嫦点点头,这道菜虽说是菜,其实是从前四哥在她受委屈后用来哄她的小吃食,尽管物是人非,却终归还有那么一个人,记着自己爱吃什么。
      “夫人,打您二位一进门,小人就瞅着您面善。总觉得见过似的,方才没有认出来,现在您一笑,我可认出来了,您和咱屏风上的那画中人可是有七分像啊。”那伙计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李止容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那画,“仔细看来,倒是真有几分相像,十年之前你便是这般容貌吧。”
      小嫦也望着那画,“作那画时,我不过二八年纪。”
      那伙计张大了嘴,“夫人,您此话当真?若您真是那画中人,那劳烦您稍候,小的去去就来。”
      小嫦点点头,那伙计急急往后厢跑去。
      李止容撇撇嘴,“小嫦,也不知这饭庄价钱公道不公道。我左右不饿,你吃便是了。”
      小嫦有些无奈,但却还是顺从他的意思。
      二哥幼年失怙,家中十分穷苦。待后来母亲幼弟死于灾荒中后,更是一人流落街头多年,若不是遇上四处行医的舅父,只怕也要死于饥寒之中了。
      旁人或许要道他吝啬刻薄,小嫦心中确实明白他只是怕了,饿怕了,穷怕了,冻怕了,却哪里有一分错呢。

      从后厢跑来一中年男子,看着像是掌柜,身子有些发福,许是跑得太急,到得小嫦二人面前时,呼吸还是紊乱,说不出话来。
      小嫦便先开了口,“林伯,四哥不在么?”
      那掌柜身子颤了颤,“月小姐呀,您可回来了。四爷找您都找疯了!”
      想到四哥,小嫦喉头不禁一硬,“四哥可好么?林嫂可好?”
      林伯揩了眼泪,“好,都好。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我这就差人禀告四爷去。”说着他就要招人过来,小嫦赶忙拦了,“再有三日便是二十七了,四哥寿辰那日我再去见他,让他欢喜欢喜,林伯您看可好?”

      二十七那日,宁府一早儿便是人声鼎沸,府里头处处张灯结彩,人人面上都带着喜气。
      宁四今儿的寿辰,在他自个儿看来,原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办与不办都无甚大碍,但到底是行商之人,素日里积下的口债总归是要还的,拼着麻烦也得做,人情世故便是这般做出来的。
      宾客陆陆续续都聚了来,宁四在厅中与众人寒暄。
      林伯从门口匆匆走了进来。
      宁四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便同众人告了罪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老爷,您跟着老奴出去一趟吧,老奴也给您备了份寿礼,只是不便在此处拿出来。”
      宁四失笑,“林伯,你怎么还这小心?行,你带路。”

      宁四跟在林伯身后,却忽然发现这是去月院的路,他心中一动,不由驻了脚,“林伯,莫不是找到她了?”
      林伯但笑不语,只是伸手敲了敲月院的门,有人答了一句,“四哥快来,你看我这花钿好看不好看?”
      宁四迟疑地推开门,只见那院中站着一人,柳眉凤目,额间一抹嫣红花钿。
      宁四眯了眯眼,“嫦儿?是你回来了么?”
      那人缓缓上前,“四哥,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随即又微笑,“四哥,嫦儿回来了。”

      宁四看着李止容,就目前而言,这个妹夫并不得他的心,虽然李止容并不曾做甚让他不满的事情,但在他看来李止容同明月这么多年的夫妻,却从不曾上门来通过讯息。
      李止容着实是冤枉的,他虽然知道妻子家中也算殷实,但却真不知是京城宁家,又怎能上门拜访。眼下见得大舅子瞧他眼不是眼鼻不是鼻,心下也惴惴不安,拉了妻子到一旁询问。
      小嫦听了缘由捂着嘴直乐,拍了拍丈夫的手掌以示安慰,然后走到哥哥身边。李止容也不知那兄妹二人说了什么,但宁四看他的眼神却稍稍温和了些,他见机小心陪上一个笑。
      小嫦见他二人这般,又是忍不住笑来,李止容无比委屈。

      小嫦从来便是不爱热闹,且现在身子沉,越发讨厌人多的场合。宁四虽然不愿留他夫妻二人在后院,但厅中宾客却也怠慢不得,遂嘱咐他二人几句,还是赶去了前院。

      小嫦领了丈夫在院中漫步,“我娘甚爱桃花,所以这中屋前屋后都是桃树。小时候,我娘会带我坐在秋千架上戏耍,但更多时候她一人在树下不知想什么。”
      小嫦摸了摸那架秋千,“娘亲过世之后,大娘带着人把这架秋千拆了,这是后来四哥给我重新架上的。”
      “二哥,我有很长一段日子,记不住娘亲的模样,可是自从怀了胎后,却常常想起娘亲来。”
      “二哥,我是月圆之夜出生,所以娘亲给我取名唤作明月,不过她和四哥都唤我嫦儿。娘亲说月上有嫦娥仙子,望我如她一般美丽聪慧。可到最后,我确实是如嫦娥一般,如她一般孤孤单单。不过她是独困广寒,而我是伶仃漂泊。”
      李止容在她身后,也不开口,终是忍不搂了妻子入怀,“这话若然给爹和大哥大嫂们听见,不知要多心伤。”
      “我也是一时感触,二哥你回去可不许同他们说去。”
      李止容连声附和。

      二人在院中走了一会儿,小嫦突然就觉得饥肠辘辘,于是俩人出了院子想寻个人送些吃食。
      从远处来了几人,小嫦迎上前去,待近了看清面孔想避开却已来不及。小嫦微微颔首,侧身想要过去。
      “月儿,你回来了?”却是那人先开了口。
      小嫦站住脚,讶异地看着多年不见的大房,只是不答话。
      “月儿,若是没有什么着紧的事,就随大娘说会话吧。”
      小嫦细细打量大房,经年不见她苍老许多,眼中半点神采全无。李止容暗暗站在小嫦身后,小嫦摇摇头,示意不要紧。
      “这位是?”大房有些迟疑地问。
      “我相公。”
      李止容上前见了礼,“我去差人找些吃食,回月院等你。”
      小嫦点点头。

      大房进了屋子,把下人都遣了出去。
      小嫦不禁皱了皱眉。
      “月儿你这些年过得可好?”大房呐呐问道。
      “治病救人,四处奔波。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我,我…..”
      “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说,不必这般吞吞吐吐。”
      大房突然苦笑,“你同你四哥自小感情就亲密,那年,那年赶你出门之事被他知晓后,我原以为他恼火也只是一时,却哪想他这十年来就一直记恨着,我母子二人再不曾心平气和共处一处,虽不曾缺我吃穿,可一句话也不愿对我多说。”
      小嫦淡淡看了她一眼,还是不答话。
      “我母子二人生分如斯,症结在你身上。这些年我也差人四下里寻你,可也是无功而返。每每梦回我总担心你已遇不测,兀自惊出一身冷汗。现下看你平安无事,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今日唤你来倒也不是为了让你去你四哥面上说些好话,只是看见你平安,心中确实欢喜。”大房捏了捏额角,喘了口气,“我许久不曾同人说这许多话,身子乏得很。你也还未用饭,就自去吧。”
      小嫦抿了抿唇,上前给她把了脉,“这喘的毛病犯了多久?”
      大房愣了一愣,又开口道:“有些个年头了,只是近两年厉害了许多。”
      “胸中憋闷,呼吸费力,必须使劲呼吸,倘若不使劲,气就喘不上来?”
      “是这么回事。”
      “这些年不曾请大夫回来诊治么?”
      “无非是些旧症,却断不了根。我也死了这个心。”
      “也不是什么大病症,上焦热,回头让人送了方子来。忌了口,将养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回到月院中,李止容正准备出去寻小嫦。
      “方才那人是你大娘?”
      “是的。”
      李止容面色一沉,原先便听得妻子是被大房不容赶出家门的,这些年来对那狠毒妇人也没少埋怨,现下见了,就想去给妻子解气。
      小嫦随意说了说大房的境况,“你回去记得吩咐人把药送上来。”
      李止容叹一口气,“你就不恨么?”
      小嫦笑笑,“恨啊。如何不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李止容知她还有下文,遂静静等着。
      “所以我要在她的方子中,加大黄连的剂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