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二奶奶,咱到登州了。”冷香把脸凑到窗前兴奋地说。
      “怎么?到了登州这么好么?”小嫦有些好笑。
      “二奶奶不是说,这举国上下,最好的烟花焰火便是出自登州么?”冷香急急接上来。
      “嗯,我是说过。”小嫦看了看她,“那又如何。”
      “那您还答应了,要是带着我一块到了登州,就给我买烟花呐。”
      “小丫头,就记着玩。”
      “您答应得好好的,总不能是唬我吧。”小丫头不乐意了,低头使劲掰手指。
      “知道了。等今晚天色晚些,凉快时就带你去。”小嫦拿了绢扇扇风,“这日头真是毒,要有能点雨就好了。”
      “二奶奶,这要在家就回山里庄子里待着去,不受这个罪。”冷香抱怨道。
      “行了。当这是在家么?”小嫦皱皱眉,冷香噤声。

      晚饭后,小嫦还是领着冷香出了门,在街道间穿梭。
      “二奶奶,您这是领着我上哪啊?”冷香疑惑道。
      “不是要去买焰火么?”小嫦看了看她。
      “您对登州很熟么?”
      “嗯,那时候和爹爹在登州待了挺长时间。”
      “那时候二爷也在吗?”
      “他呀,在的。那时我生辰,他给我买了焰火放。你也晓得,你二爷那个性子,但凡这种没用的,他是一个子也不会舍得花的。他肯花钱给我买,我心里还挺欢喜的。”小嫦说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后来呢?”冷香想着定有后着,着急问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这几个焰火,你二爷整整吃了半月的馒头。”
      冷香愣了愣,随即噗嗤笑起来。
      “你二爷不爱吃馒头的怪癖,就是那半月吃出来的。”小嫦自己也忍俊不禁,“从这巷子里过去,便是家小作坊。世人都到云燕灿的焰火好,其实也不过尔尔。要知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二奶奶,这家小作坊这也藏得太深了呀。”
      “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小嫦侧身对着冷香说,冷不防一户人家木门突然打开,有个人从屋里摔了出来。
      小嫦闪避不及,眼见着那人就要撞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有人从后面伸手搂了小嫦一把,险险避开,小嫦脸色发白,半晌才向援手之人道谢,“多谢阁……”,话未说完便咽了回去,小嫦不露痕迹往外挪了挪,“多谢大人。”
      青阳翾面色一沉,却没有发作,只是盯着小嫦不吭声。
      冷香上前上上下下打量小嫦,见她只是受了些惊吓,转头便朝那冒失的人发难:“你这人怎么出门啊,不见有人么?伤着人可怎么办?”
      那人忙道歉,小嫦想想也不曾伤着,开口道:“冷香,算了,走吧。”
      “李夫人?”那人惊讶道。
      小嫦站定,那人上前来急急说道:“李夫人,在下商瑾瑜。”
      小嫦颔首,“商大夫。”
      “李夫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小嫦看了看他,“商大夫但说无妨。”
      “这户人家有妇人生产,这胎位不正,情势危急,可是我一男子进不得内房,但是若不进去,那便是一尸两命啊。”
      “商大夫的意思是要我进去?”
      “正是。”
      “可商大夫方才可是被主人家推出了门。”
      “李夫人您是女眷,想来他们不会拒了。”

      进了产房,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窗门都紧闭着,让人喘不过气来,那妇人气若游丝。
      小嫦急急把脉,“先去熬参汤,她这一口气得吊着。”
      小嫦出了房,商瑾瑜就在不远处站着,小嫦把脉象一说,他便皱了眉。妇人丈夫在一旁直搓手,小嫦走去他面前,“两人只能保一个,孩子情势不甚好三成希望,娘亲六成,你自己选吧。”
      “李夫人你……”商瑾瑜有些讶异小嫦这般说。
      那男子犹豫万分,“不能两个都救么?”
      “我是医,却不是神。我能告诉你后果如何,不能代你选。”
      青阳翾静静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商大夫,我记得你不是登州人士。缘何只身来此?”小嫦扶了冷香缓缓走着。
      “这之中缘故也是一言难尽。不过孤身一人在何处都不是一样。”商瑾瑜呐呐,不远不近地随着小嫦主仆二人。
      四五步后跟着青阳翾,也不开言,只是那般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那么先生眼下是作何打算?回乡?”小嫦也不理会后面跟着的人,只是找了话由同商大夫说话。
      “便看吧,四处为家倒也无妨。”商瑾瑜面上淡淡。
      “长春堂在泗州也有一处铺子,只是最近铺子内的师傅请辞了,若是先生不嫌弃,就请在泗州停留,以先生医术,也是一方百姓之福了。”
      “如此,便多谢李夫人了。”

      商瑾瑜现下住在一家小客栈中,小嫦让他先回去收拾东西,待明日就可赴泗州。
      冷香被小嫦打发去买东西,小嫦看看依然跟在自己四五步后的人,“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怎么?这道莫不是李夫人所开?你走得我却走不得?”那人眉眼弯弯。
      小嫦却是蹙眉,“大人这话是何意?”
      “嫦儿,”青阳翾快步赶了几步,“你我便不能好好说话么?”
      “民妇不敢。”
      青阳翾自嘲般笑笑:“你如今倒是避我如蛇蝎了。”
      小嫦看了看他,心上说不出什么滋味,“事已至此,你我又能如何?亦或者说,你又想如何?”
      青阳翾眼中流光一转,“那我且问你,你对我可有过真心?”
      小嫦一愣,复大笑:“你是在说笑么?就凭大人这般玲珑七窍,怎生问出这等话来?”
      “有还是没有?”青阳翾面色沉静。
      小嫦僵了僵,终是点了头。
      “那为何一封休书,渺无音讯?”
      小嫦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字:“明月么,想过好好待她一世的,不过,母亲说的也是对,娶妻还是当娶个门到户对的,深谙这富贵之道的人。现在纳的这房,差强人意。如明月这样的,太累了。想来想去,悔了。”
      青阳翾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那晚我在窗外,你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我都听得甚明白。”
      “我,我那原是醉话,却不是真心话。”
      “醉话也罢,真话也罢。到如今其实已无关紧要。”
      不远处,冷香已经走了来,小嫦迎了过去。

      明月在近郊别院住了有近两月。
      也是,在别院待着,看不到府中欢天喜地忙忙碌碌给世子纳妾迎新的情景,不去看,不去想,或许不那么难受。
      不过,为什么成婚那日大妇定要在场呢?为什么一定要看着自己丈夫大红喜服牵了别个女子进来?
      旁边还有不知谁家的妇人在嚼舌。
      “哟,你看这新妇穿的喜服,怎能是大红啊?”
      “柳夫人您不知,说是纳妾,只怕日后要抬起来的。您想想,这新妇娘家比起那一房不知要强上多少。”
      “也是,不过现下不还是妾么,这大红喜服与理不合啊。”
      “这也不是咱们能管得着的了,这理不理的,侯府自然清楚。”
      “说来说去,就可怜那一位了。”

      明月捏了捏额角,不由得佩服自己,对着那些妇人的形形种种的眼光居然能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
      过后那半月的卧病在床毕竟旁人看不见了。

      人都说新妇温柔,新妇体贴,新妇且能干,新妇万般都好。
      明月黯然,在丈夫偶尔过来房中的时候,似乎和从前也并无两样。明月想,是不是就这般过了呢?
      如果没有听到他说累了悔了,也许就这般过了。
      可世事何曾如人愿呐。
      他那厢与人抱怨,转了身回房却细语温存,明月心如刀割,身子一阵寒了一阵,不知哪来的脾性,一把把他推出了房。那人房外唤了几声,拂袖而去。

      第二日宫中赐宴。
      明月一人坐在一旁,丈夫伴了新妇不远不近坐着。

      宫中有一个歌姬,词曲无双,奈何今日无耳福,那女子今日却是告了假。
      众人皆叹息。
      “词曲无双么?妾身有幸听了姐姐吟唱,惊为天人。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能赶得上呢?”
      “相公看着我做什么,不信,让姐姐唱上一曲,高下立见了嘛。”
      她话音一落,便见这一双双眼睛,或同情,或好奇,或嘲笑,或漠不关心,亦或是看好戏,都望向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明月。
      明月原本就无血色的脸此时变得惨白,生生赶上那新砌的墙面了。
      抬头看了看坐在不远的丈夫,却发现他只是点了点身边新妇的鼻头,开口说了句:“淘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这。
      明月低头,笑了笑,站起身,慢慢走到对面坐着的男子前,“劳驾,借您的扇子。”那人有些讶异,这世子妃不过短短几月未见,却消瘦成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递了扇子过去,换来淡淡一句:“多谢。”
      明月拿了扇子,又慢慢走到亭中,站定,后启唇,开扇,转腰,宽袖翻飞,忽然便是风情万种了。
      远处伴着新妇的人,被这一抹身影牵住了,看她舞得翩翩,衣裙荡了开来,像那要振翅而去的蝶,突的,心里就是一动。
      亭中舞得越发激烈,头上松松挽就的发髻已经松了开来,一根玉簪便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清脆的声响,利落的成了两截。
      如墨的长发蜿蜒至腰,雪白的衣摆簌簌纷飞。
      突如其来的风,卷了亭边桃树花瓣,飘飘洒洒就拢了过来。
      墨的发,白的衣,粉的花,便纠结在了一起。
      亭中的人舞完后,只是脊背僵直的站着,任青丝飞舞,眼中清冷。
      亭下的人摈了呼吸,怕惊了那一个玻璃样的人儿。

      然后,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再然后,是人请罪的声音:“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原来是那高处的九五之尊,不慎砸了杯。
      “下去吧。”皇帝开了口,那太监连滚带爬走了开。
      “唱得不错,曲子不知道叫什么名?”皇帝面带微笑,眼中却有一丝焦急。
      “回万岁爷的话,采薇。”亭中的人已经跪了下来。
      “哦,好名字。这曲子倒是透着新鲜,是何处得了来的?”
      “是幼时家母所授。”
      皇帝手一颤。
      “朕有些不胜酒力,要稍稍醒醒,尔等便在这御花园中赏景吧。”
      身后的太监喊了声:“摆驾。”
      一片衣物簌簌声,再接着是众人一致“恭送吾皇。”

      明月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簪,耳边突然响起那人的声音,“嫦儿,你看这簪子可好?我一眼便看中了它,好不容易从姐姐那给你讨了来。”
      好又如何,不好又怎样,一样落得个凄凉下场。
      断了好,断得好。
      明月唇角勾了勾,扭头去看那艳到好处的一树桃花。
      “参见安南世子妃。万岁爷宣,请随奴才这边来。”
      明月拂了拂落在身上的花瓣,低头道:“有劳公公。”
      那太监侧了身在前领路,明月便不紧不慢跟在后头,路过丈夫身边时,脚步也未曾停顿,那句“嫦儿”便落在了身后。
      出身卑微,便能这般由得人相辱了么?
      罢,罢,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