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一半瑰丽

5、第 5 章

　　“明儿个该是一个好天。”冷香快嘴快舌。
　　“你就晓得了。”小嫦原本正在看天上星辰，听见冷香叫唤，侧脸去看小丫头。
　　“二奶奶您说过，这星星一多，第二天保准是个晴天。”
　　“我随口说的你就记住了”，小嫦笑着，“都拿些什么吃食？可有自己爱吃的？”
　　冷香转了转眼珠，“就知道二奶奶疼我，那合意饼我就挺喜欢的。”
　　“喜欢就去拿些过来，万一遇见了人就说是我要的。左右丢人也是丢你二爷的。”
　　冷香捂了嘴笑着走了。

　　小嫦低了头吃些小菜，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地不但人杰地灵，就连吃食也是独有一番风味。不过是些寻常菜蔬，却让人放不下竹筷。
　　正吃着，却听见一阵骚乱，小嫦站起身来看，花园里小径上飘出几点杂乱的灯火。眨眼间持着灯火的人就已经到了面前，见到小嫦在亭中，几人行了礼，又默默离开了。
　　小嫦有些纳闷，被搅得有些心烦，扭头打量，却不见冷香过来。好容易看见有人急急走了来，却是自己并不想见到的人。
　　“嫦儿，你在这儿，我只当你又走了。”青阳翾伸手似要来拉。
　　小嫦往后避了避，“见过大人。请大人自重。民妇夫家姓李。”
　　青阳翾面上寒意一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唤出声：“李夫人。”
　　小嫦微微颔首，“大人无需担心。民妇既已答应随大人上京，自然会信守诺言的。”
　　“你定要这般同我说话么？”
　　“大人严重。”
　　“你我之间……”，青阳翾话未说完，小嫦接了上去，“你我之间便是官与民。”
　　“是么？”青阳翾苦笑，“想不到这几年不见，明月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
　　听到“明月”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小嫦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凄惶，“伶牙俐齿有什么不好么？自己想要说的能说了出来，比憋在心中自苦总是要好上千倍万倍。”
　　“嫦儿。”见小嫦神色凄惶，青阳翾也动容了，不自觉又唤了亲昵起来。
　　小嫦定了定神，“这世上早已没有明月或是嫦儿了，你也忘了吧。”
　　“你说的轻巧！你自身说忘便忘了，直当他人也同你一般无情么？”青阳翾恼怒起来。
　　“无情？旁人说着话倒也无可厚非，独独从你世子大人说不得。世子大人便是多情，所以才会夜夜眠花宿柳，所以才会指着发妻说嫉妒当休，所以才会成婚不足一年便纳妾，所以才会由着新妇辱发妻。”小嫦一时气苦，登时站不住，扶了石桌才稳住身形。
　　青阳翾颤了唇，却还是答不了话。
　　“世人都说女子不能嫉妒，应容得下丈夫三妻四妾。可是有几人是真真儿心甘情愿的。我从前虽然口上不说，但心中愁苦，你哪里会看不出来。只是你不在意而已”，小嫦抬头去看空中星子，“你悔了不是么？”

　　京城中流言最近又换了新内容。
　　最初无非都是安南侯府的世子妃在哪家的宴上又闹了什么笑话，后来又成了世子妃到底能得宠到几时，现在是世子爷新近看上了哪家妓馆的姑娘了。

　　明月坐在镜前梳妆，镜中人颜色依旧，只是身后那爱看梳妆的人却不在了。“素菊，”明月唤了侍女进来，“你说我好看吗？”
　　素菊拿了新摘下的山茶簪在明月发髻上，“夫人，素菊见过的人里面，就属您最好看。”
　　“是么？”镜中人开始描眉。
　　“当然。”

　　梳妆好了便去主屋给姑翁请安。
　　姑翁还是那般淡淡表情。
　　例行公式一般的对话结束后，明月便要告退，婆婆却发了话，“翾儿还没有回来么？”
　　“是的。”
　　“上哪去了你可知道？”
　　“媳妇不知。”
　　“我们却都知道他在哪儿。翾儿娶亲前何曾如此荒唐。你做妻子的，凡事要以丈夫为先，不能忤了他的意。但凡你要顺着他，他能日日不着家么？”
　　“媳妇知错。”
　　“知错便好。我原也没指望你能多称心。”

　　明月灰白着脸回了房，只觉头痛欲裂，捂了被子便睡得昏昏沉沉，再睁眼天色昏暗，登时不知是晨或是夕。
　　她慢慢坐了起来，抱着膝就那么呆坐着。
　　“夫人，您起了么？”帘外传来素菊的声音，“老夫人那传晚膳了。”
　　明月缓缓掀了帘子。
　　“呀，夫人您脸色这般差了，哪里不舒服了，我去请大夫。”素菊一脸的焦急。
　　“没事的，只是睡太久了。你扶我起来，帮我把胭脂搽浓些，赶紧，不能让爹娘等。”明月强撑起精神吩咐素菊，今晚这晚膳是不能缺的，否则，只怕要被说不过挨了几句训便装了病拿架子。
　　好在晚膳时姑翁也不曾说什么，相安无事地把饭吃完了。

　　明月还是同从前一般，枯坐在灯前.
　　从一开始等得焦急，到后来等得心伤，再到现在等得无奈，一晚两晚一月两月的等……
　　“夫人，要不先睡吧？您身子也不太舒服，还不让请大夫。”素菊在一旁小声劝着。
　　明月点点头，梳洗净了，卸了钗环，躺在床上却辗转不能眠，“素菊，陪我说说话。”
　　“嗯，夫人您说吧。”
　　“素菊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了。”
　　“家中是几姊妹？”
　　“嗯，我排行第三，上头有两个哥哥，下头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怎么到了这侯府？”
　　“夫人您不知道，我是侯府的家生奴才，自然是在侯府的。”
　　“对了，前儿我带回来的那个顺儿，不是说让你娘帮忙照顾，怎么样了？”
　　“夫人您说的是小顺儿啊，和他说话也不爱搭理人，没声没响的。”
　　“素菊您也多照顾照顾他，我碰见他时他因为同别的小乞儿抢食物被打得气息奄奄，怪可怜见的。”
　　“那我以后多让着点他。”
　　明月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絮絮叨叨一直同素菊说着话，直到听到素菊的呵欠连声，这才让素菊出去歇下了。
　　“把廊下的灯灭了吧。”
　　“是。”

　　明月睡得迷糊时，被一阵寒气给冻醒了。
　　迷迷蒙蒙睁开眼，却被那人拥了入怀，“娘子好狠的心，丢下为夫一人，自己却是好梦香甜。”
　　明月低了头，柔顺地偎在丈夫怀中。
　　“明月，想我不想？”
　　明月还是低了头不吭声。
　　“廊下的灯怎么让人灭了？不是说那是给我留的么？”那人凑在耳边小声问道，“今日头油用的是桂花香的？”
　　室内静寂。
　　“为何不答？你在怨我？”话音才落，便觉胸前一暖，有温热的泪透了衣裳湿了肌肤。

　　这几个月来，明月过得舒心了许多，大抵是心情好了，脸上也丰润了许多。家中事务虽然处理起来还是有些不得力，可比初进门时的纰漏百出已经好太多。况且丈夫现在对自己也恢复了从前那般柔情蜜意。
　　“夫人，世子爷可算是想明白了，这些日子除了躲不开的宴请，可都在家待着呐。我就说外面那些个谁谁谁都是些庸脂俗粉，还巴望着能飞上枝头不成。”素菊见明月心情不错，说话也大胆了许多。
　　“你这丫头，胡呔什么。”明月嘴上虽是责备，但却是带着笑的。
　　“夫人，今儿天气挺好，要出去走走么？”
　　明月在额间添了一朵粉桃，“出去？倒也好。” 脑中不知为何想到昨晚那人腻缠时含在耳边的那句话：给我生个孩子吧，嗯？
　　“素菊，你知道哪家庙里求子灵验？”
　　坐在轿子里久了，明月就有些迷糊。那人最近总是腻歪个没完，搅得总是不好睡。昨晚就为这自己的乳名不曾告诉他，又闹了半宿。
　　只是“小嫦”这乳名听了这么多年，独独从他口中唤出时，却让人禁不住地面红耳赤。

　　进庙了，求了一支上上签，素菊在一旁欢喜道：“夫人，这可是好兆头啊！来年府里肯定能添个小小侯爷。”
　　“又胡说了。让轿子先回府去，我再随意逛逛。”明月把签文稳稳妥妥贴身放着。

　　自从嫁入侯府后，明月从未像今日一般自在，随意在这店铺肆坊中闲逛，不知不觉就已日中，找了家老字号铺子进了雅阁，一边儿吃东西一边儿看窗外的行人。
　　隔壁似乎有不少人，热热闹闹在说着什么。
　　明月原本不是那爱听旁人谈话的，只是突然听到有人说到青阳世子，不由得就凝了神去听。
　　“谁说那花魁高不可攀了？不过要看那攀的人是谁了。”
　　“祝兄此言甚是。那花魁平常要见她一面那是难如上青天，可是一见青阳世子还不是放下身段。”
　　“让人不胜感叹呀。”
　　“林兄，这也是无可奈何呀。试问我们谁有那青阳侯府的势，谁又有青阳世子那般相貌哦。即便抛开这些，你看看世子爷那份体贴入微，就为搏佳人一笑，让人连夜从百里之外送几尾银鱼。这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了呀。”
　　“话虽如此，不过那青阳府想来也不会让花魁娘子入门的。”
　　“那就不是我等关心之事了，看看罢了。来来，喝酒喝酒。”

　　明月掌心冰凉一片，素菊站在一旁不敢开口只是心里盼着那些个人不要再说话了。
　　“走吧，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