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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明月未曾想过会再遇见他。
      花灯夜,月上柳梢。
      家中姊妹自是不同明月一道的,大都嫌她乖僻,其实她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万幸家中还有大房所出的四哥素来爱护她,总归不用一人出来赏灯了。
      观灯的人如潮,一不留神便把人给冲了散。
      明月有些慌乱的在人群中寻着,但上哪里去找那一个。第二次站在街尾时眼角已然是湿了。
      手中还抓着四哥买来哄她的傩面,身边是穿梭如织的人群,两侧是流光溢彩的华灯,只是,她却突然觉得空荡荡的,像当年娘逝去后那般。
      也不知是谁撞了那一把,手中的傩面落了地。再又不知谁踢了那一脚,傩面又斜斜滑到那巷子口。
      明月急急追上前去要捡回来,却见得一双手比自己先得一步探过去。
      “小狐仙,赏灯么?”
      金冠束发,玉带逶迤,晶亮的眼瞳,上挑的眼角,还有微翘的唇。
      这是谁家的少年郎。
      明月怔在原地。
      那人翘起的唇角掉了下来,“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小狐仙全然不记得了。”
      “明月。”
      “嗯?”他有些不明所以。
      “明月,我叫明月。”她抬了手,指着那一轮冰盘,“便是那一挂明月。”
      他轻笑出声,“明月,明月。”

      他问清了缘由,“方才同你兄长在何处走散?”
      “清水桥边。”
      他低低劝道:“你这般胡寻乱找,便是天明也寻不着。你兄长此刻应该也是在寻你,你到走散处等着。万一不曾等着,我便送你回去。想来你兄长寻到你,自然也会回家探探消息。”
      明月想想,也只有这般了,遂点头。
      那人却牵了她的手往前行。
      明月一惊,暗自挣扎。
      那人手上紧了紧,“明月,你若同我走散了,这可如何是好?”

      清水桥边,到处是花灯。卖花灯的,放花灯的,看花灯的。
      明月探了头四下了张望,却依然不见四哥,方才松了的心这会儿又提了上来,眉目间郁郁。
      身旁的人不曾开口,只是细细地看着她。
      旁边有小贩上来兜售花灯,满口话语极是讨喜。“在这清水河放花灯那愿望是极灵验的。公子你且试试,升迁,富贵,姻缘,哪个都是好的。”
      他摸了摸手上的墨玉扳指,“升迁,富贵,我倒是不稀罕。”
      小贩是个有眼力的,立刻捉到苗头,“公子,那求个姻缘?以公子这般相貌人品,定能求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他挑了挑眉,看看那边还在四下张望的人儿,“美娇娘么。甚好。”
      小贩眉开眼笑拿了两盏花灯过来,“谢谢公子惠顾。同心上人一起放吧。”
      “倒是个识趣的。”他笑着接了过来。

      明月被他牵到河边,接了他递过的花灯,怔怔站着不知道他意图。
      “不管灵不灵验,只当个念想也好。”
      明月点点头,心下默默想着,求什么好?女子祈愿,总离不开姻缘,求个如意郎君,一生一世。
      方才想到如意郎君,那人便凑了前来,“可是许好了愿?求的什么?”
      明月看着月下那面如冠玉的人,脸上少不得一阵火烧,吱吱唔唔不愿答应,好在那人并没有缠问下去,只是伸了手推水上慢慢飘着的花灯。
      只是明月这般心思全露在脸上的人,求了什么谁又看不来呐,更不用说那人精似的公子。

      桥上一人疾行而来,十七八的年纪,面上焦急,那便是明月口中的四哥,宁家四公子。
      四公子自方才同幼妹走散,一直在四下里寻,只是这两下里凑了巧,不过这么一个灯市竟是寻不见。
      从桥上过的时候,眼角扫过一抹身影,四公子猛地停下脚步,定睛看了看,喜出望外,那可不就是明月。
      急急下了桥,伸手想去揽了妹子过身边,却不曾想被人半道上拦住。四公子不悦地看了看那横空伸出的手,认出那手的主人时脸色变了变。
      明月却是看见自己哥哥了,“四哥”,唤了一声便拉了他衣袖站到他身侧,“我方才到处寻你,都不见你。”再出声眼已经红了。
      四公子忙小心哄着,“傻孩子,四哥哪里会丢下你,四哥不寻着你是不会回去的。”
      俩人均不曾见到一旁站着的人眼中有些阴沉。
      “明月,想来这就是你的四哥了?”终是忍不住开口。
      四公子拱了手,“多谢安南世子照拂舍妹。”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明月心中却有些酸涩难言,只道是谁家的的翩翩公子,却不曾想竟是皇亲贵胄,那心中起的那点波澜就不甘不愿地推了下去。
      “天色已晚,在下与舍妹外出已久,世子爷请恕罪,我等先行一步。”四公子见那人只管打量明月,眼中所想不难猜出,心里又是一沉。
      “无妨,也确实是不早了,仲庭兄无需客套。”那人面上含笑,直呼四公子表字。
      “不敢。”
      “你我也算是熟识,大可唤我少卿。”
      “草民不敢。”
      “莫非仲庭兄认为与少卿相交辱没了身份?”
      “世子恕罪,是草民高攀。”四公子低了头,袖中的手却慢慢握紧了。
      “改日我设宴,还请仲庭兄赏光。”那人收了折扇,“请帖改日送到贵府。”
      “多谢世子。”四公子已是强撑着笑了。

      明月躲在了四哥身后,脸色也不甚好。
      宁四公子牵了妹妹往回走,三番四次举言又止,倒底是没有忍住,“那人是安南侯家的世子,青阳翾。现今的安南侯膝下有五女,独独这一子。你且想想,我是家中独子,家中上下待我情状,何况那侯府。自小如何生养惯的,不用四哥说你也能想到。这般家世,再加上这般人品,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活脱脱一个纨绔子。这京城有谁不知安南世子那风流名声。”
      宁四公子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偷着看了看妹妹的神情,又接着道:“他对你的心思,四哥能看出来。但四哥也知晓,他不过是一时兴起。”
      明月脚步微滞,宁四公子叹了口气,“四哥到底是比你年长,这情事比你要清楚。”
      明月眉目间愁色渐浓,宁四依然狠下了心说:“且退一步说,即便他是诚心,以我们这等商贾之家,哪里能攀得上那等亲贵。你便是入得他家门,也不过是与人做小。日后他妻妾成群,你平素胆小,不会与人争抢,那等日子,叫四哥如何放心。四哥也知道,你心中其实是个有主张的,所以四哥也不弯着同你说,这个人你万万莫要上心,否则他日伤心的定是你自己。”
      明月低头不语,却点了点头。宁四知道她其实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不过这心事总是要些时日才能散去,当下也不逼她。

      “小嫦,想什么呢?”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在桌旁发呆的人。
      宁小嫦抬起头来,“大嫂怎么过来了?”
      张氏上前来拨了拨灯芯,“怎么不见冷香那丫头?不是让她在一旁伺候着么?这灯花也不剪剪,昏昏暗暗伤了眼可怎么好?”
      宁小嫦点点头,提壶给张氏倒茶水,“嫂子说的是。”
      “你呀你,这书么,白日里看看也就是了,这妇人怀胎时禁忌颇多,一个不小心,那落下的病根子日后可是调理不回来。”
      小嫦又点头称是,张氏见她这般乖巧模样,又忍不住笑了开来。
      “你大哥回来时说了,止容留了些铺里的老人在管着各地铺子的事宜,他自己再有个三五日就要回来了。”
      小嫦眼睛一亮,“三五日?那二哥现下到了哪?”
      “他也不曾细说。”张氏又走去把窗前纱帘放了下来,“你这倒好,不曾见到蚊虫,不像我和你大哥房里,一不留意,就有些蚊虫。偏偏你大哥受不得那驱蚊香气,前一段时间可是不好睡。”
      “大哥受不得那烟气,这药草里有些许是能驱蚊避虫的,这么着,我让冷香给置上几个药囊,大嫂给放在卧房里。”小嫦起身要拿纸笔写,张氏拦住,“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明儿再办也是来得及的。”
      妯娌二人又说了会家常,这才散了,各自回房睡下不提。

      第二日天气甚是凉爽,小嫦在大宅闲来无事,遂让人备了轿子回药铺寻些药材制药囊。
      她从侧门进了去,这个时段大夫学徒都在前面店里,后柜应该是清闲地。不过却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小嫦侧耳听了听,示意冷香扶了她进去。
      长春堂同别个药铺也是一样的,前店后坊,既零售接待患者,也经营药材。这后柜便是做些个大宗药材的。
      小嫦这一进门,屋里的人都扭头看了来。柳掌柜上前来,“主母。”小嫦点点头。那在一旁坐着的人,三四十模样,风尘仆仆,面容憔悴,不过一双眼睛却秀且清。
      想来是听到柳掌柜的称呼,那人也急急站了起身,“见过李夫人。”小嫦还了礼。
      “方才在外听见先生同掌柜的话了,不知先生要这许多药材做甚?现今四处疫情泛滥,先生要的这些药材恰巧都是制避疫散的,”小嫦坐到上手,定睛看了看那人,“请恕我直言,倘若先生是想着拿这些物事……”小嫦还没说完,便被那人打断了话,“素来闻得长春堂主母菩萨心肠与人为善,想不到也不过如此。在下虽无家财万贯,但也知人命无价。如若我发这等横财,叫我商瑾瑜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嫦一惊,立刻站起身来,“先生严重,小嫦多有得罪。掌柜的,不论先生要什么药材,要多少,都给凑了齐。”
      商瑾瑜还有些怔怔,柳掌柜上前道:“商大夫,主母发话了,您就跟着老朽来吧。”
      小嫦顿了顿,“医者本分便是医人济世,偏偏有些人却被那铜臭昏了头。商大夫日后但凡有所需,请到长春堂,医人救命之事,小嫦绝不敢藏私。”话音一落,便微微颔首,先行离开。

      商瑾瑜看了看掌柜,掌柜正差了小杂役准备药单上的药材,见他一脸迷茫,忍不住开口,“商大夫,我家主母便是心慈,所以才被那些个小人算计了去,拿了那紧俏的药材,却昧了良心高价售出。依了我们东家那就是不卖,可是主母却是狠不下心。”
      商瑾瑜脸上露出愧疚之情,“这,方才我那些话。”
      柳掌柜摆摆手,“那些话我家主母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商大夫多虑了。”

      冷香带了个小杂役寻药材,小嫦回到屋里拿些医书准备带回大宅。
      回廊下坐了个杂役妆扮的小童,十一二岁光景,正低头看着什么。小嫦走了过去,仔细一看,居然是在看《肘后备急方》。
      小嫦低着头看了他半会他居然未曾察觉,小嫦不禁笑了笑,那小童这才发现身边站了人,一抬头,急忙站起来,“主母,我这就去后柜。”
      小嫦拦了他,“无妨。你看这医书不觉枯乏?”
      小童眼睛亮了亮,“不会,这些东西能救人活命,有意思得很。”
      “哦,是么?”小嫦拿了书,“那这调治食欲过甚者之方你可知晓?”
      “凡人食后,微觉心中不快,此食伤也。即服消导之剂,以助脾之腑化。加味二陈汤主之。橘红、白茯苓各七分,半夏(制)一钱,炙草三分,苍术、白术各八分,山楂肉一钱半,砂仁五分,神曲(另研末炒)七分,香附一钱……”那小童摇头晃脑开始背诵这方子,小嫦在微微笑着。
      “好了,从今日起,就别去打杂了,你跟着王大夫学着,旁人问起就说是主母许的。”
      小童也是个机灵的,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多谢主母。”
      小嫦拉了他起来,“只望你跟着你师傅多用些心,日后莫忘了自己说的话就是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来问我。”
      小童满口应了:“是。”
      小嫦摸了摸他的头,“你自去吧。”

      小嫦看着他的身影,不由想到自己从前随着爹爹学医时的光景,那几年之内辛苦自是不言而喻,不过倒是让自己无暇想那些过往。
      也不知爹爹此刻身在何处,这一个月来,也不曾寄过书信来。
      小嫦走了走,还是去了前面店铺里。
      她却不知,在一旁的房中,方才那一幕都落在别人眼中,搅得人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是上午,但是店里人也不少。
      暑伤元气呀。
      “主母。”“二奶奶。”店里人见了小嫦纷纷打了招呼。
      小嫦报以微笑,坐回自己桌前,开始看诊。
      面前坐的这妇人,听口风是从别处闻名特特赶了来的,眉间郁郁不得发。低声问了些日常之细节,那妇人也是细语应答,只是眼中湿润,小嫦再问,便哽咽不能语了。
      小嫦叹了一口气,伸手探脉,“宫寒,月事不调,难育。”
      那妇人听了,面色越是差了,“难育?可是不能再有孕?”小嫦面露难色,斟酌着用词,那妇人却突地笑了,“人算不如天算。那负心人正挖了心思要纳妾,而今这名目可巧就凑了上来。”
      小嫦蓦地心上一阵利痛,原本已经淡忘的字眼一个一个便跳了出来,无子,去!嫉妒,去!多言,去!
      “主母?”旁边的人唤了一句,小嫦轻轻摇了摇头,开始写方子。
      肉桂,母丁香,细辛,吴茱萸,川椒,白芨,牡蛎,苡仁,砂仁,杏仁,菟丝子,以上各五钱,蛇床子四钱,麝香些些,共研为末,半生密丸,如樱珠大。
      “服用事宜用心记下,日后饮食也要好生留意,性寒之物需忌口。”交代了事项,小嫦抬起头,这才发现这铺子里多了好些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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