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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小嫦在宫中为太后诊病一事不知怎的就在京中传开了,一时间声名鹊起,前来寻医问药之人络绎不绝,小嫦分身乏术,加之身子越发沉重,人见着消瘦。
      李止容心疼妻子,恨不得把那病人纷纷撵了出去。小嫦秉着医者仁心,不管缓急,均是一般对待,李止容也没奈何。
      待到小嫦发现自己有轻微见红时,也觉着累得过分了。她原是头胎,虽说还有些时日才临盆,其实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于是在家安安分分养了好些日子。
      李止容吩咐店内,但凡有要主母出诊的,诊金一律10两银子。
      这高昂的诊金,确实令许多人家望而却步,但这京城中,繁华异常,那富庶之人汲汲,区区数十两银子自然不在话下。
      李止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长春堂放出消息,主母每日只看三位,余者改日。至此小嫦每日才算清闲下来,只是长春堂日日有家仆前来等候,只为争那每日的三个空缺。
      这事一时间倒也传为奇谈,小嫦的医术更是被传的玄乎其玄,医死人肉白骨。
      小嫦听得坊间传言,瞠目结舌,只能无奈苦笑。

      北地的秋天似乎来得早些,立秋未至,早晚时节便有些寒意。小嫦却着实欢喜,她原本就俱热,更有甚者,分娩后的坐蓐期不能见风沾水,倘若天气炎热,将是十分难熬。而如今这凉爽天气,则要舒畅许多。
      她心里痛快,胃口也好上许多,眼见着气色也好上三分,白日里看完诊若无事,还要去宁府去看望宁四夫妇。宁四大都不在府里,小嫦姑嫂二人却也自得其乐。宁四夫人顾氏虽非出生大家,但也知书达理,说话待人随意且透着和气。小嫦很是喜欢同她亲近。
      这日里两下无事,小嫦姑嫂便相约着去城外烧香,求的是家宅安宁,无病无灾。照着往常一样施了香油钱,便在寺内用了斋饭。姑嫂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大抵离不开分娩事宜,宁四同小嫦夫妇商量过,让小嫦回宁府生产,好歹宁府有好些伺候过月子的家人媳妇。谈话间顾氏艳羡之情溢于言表。她与宁四成婚多年,并无所出。宁四的先前的通房育有一子一女,顾氏养在自己房里,似如己出,终归意难平。
      这些年顾氏寻医问药,各种偏方,能试的也都试了,但总不能如意。小嫦也仔细替顾氏诊治过,并未发现异常,只能开些日常滋补之物,让顾氏调理身子。毕竟受孕也需个机缘,现如今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顾氏说用了斋饭有些积食,于是出门走走。不大会功夫就慌慌张张赶了回来,“嫦儿你快来,要出人命了。”
      小嫦闻言立即随顾氏出来,行至寺内后园,见一孩子躺在妇人怀中,面上、下颌满是鲜血,袍子上也沾了不少血渍,面色发紫,呼吸不畅。丫头婆子跪了一地。
      许是孩子母亲的美妇人嘤嘤直哭,小嫦皱了皱眉,没有开口说话。孩子乳母说了经过:一时不察让孩子摔了一跤,磕着了鼻子,鼻子血流不止。
      小嫦急忙上前,把孩子接了过来。
      顾氏见那孩子家人似乎有些疑虑,开口说道:“我家妹子是长春堂主母,想来你们也听说过,不必担心。”
      那美妇神情一松,忍了泪水,在一旁看着。
      小嫦让孩子坐起来,轻轻顺气,孩子张嘴呕吐,吐出之物还带血,见此形状,那些家人又惊慌起来。

      小嫦用手指紧紧压住孩子出血侧鼻翼上方,不大一会功夫,血便止住,孩子面色好上许多,许是缓过神来,孩子开始抽泣。众人又纷纷上前安抚。
      孩子哭闹了会,累了,趴在母亲怀中睡了去,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那美妇把孩子递给乳母,理了理衣裳,上前行礼道谢、
      小嫦扶住她,又看了看还跪在一旁的乳母等人,笑了笑开口道:“这般大的孩子大多活泼,天性使然,着实不好看照,孩子磕着碰着也是意外,处理好倒也无妨。譬如今儿这事吧,倘若止血时让孩子平躺或者后仰,反而会让外流的鼻血往后流入口中喉咙,进而有窒息之嫌,孩子若将血吞下,又会引发呕吐。其实只要让他坐起,顺气便是。”
      那妇人讪讪附和道:“也是我们做的不周全。”她见小嫦望着那些跪着的人,接着又道:“都起来吧,往后更留意着便是了。”地下的家人仆妇这才纷纷起身。
      顾氏突然笑起来,“小嫦,你看,我总觉着这位夫人眼善,不笑时还没发觉,她笑时那眉眼和你倒有七分相像。”
      小嫦仔细看了看那美妇,不禁失笑:“不说倒不觉得,仔细一看,我也觉着好生眼熟。”
      旁边就有那仆妇接了一句:“方才给小少爷求的签,不是说遇贵人逢凶化吉么?这位夫人可不就应了那签。”
      那美妇上前极是亲热得挽了小嫦的手,“今日遇见夫人,是我儿之大幸。”
      小嫦答道:“举手之劳,医者本分。”
      一干人等又说了些话这才散了。

      常言说道:天有不测风云,原本尚晴好的天,眼见着乌云滚滚,大雨紧锣密鼓跟着泼了过来。
      小嫦姑嫂一行人被堵在回城的道上。
      听路人谈到东部下山的路上落了大石,正正堵在了路中间,人都挤不过去,更别说那车马了。
      小嫦姑嫂二人对望,俩人眼中俱是担忧。倘若不能从东部下山,那势必就要绕过山头,从南部下山,这雨大路滑,只怕颠簸的紧,旁人倒也罢了,小嫦这身子,却是万万颠簸不得的。
      小嫦想了想,还是下了车,让人搀扶着慢行。“倘若下不了山,我们便折回寺里,总不能露宿了。”顾氏搀着小嫦,不无狼狈的说。
      “前头有座风雨亭,先进去避一避吧,着实难行。”小嫦微喘。
      亭中先是有人了,小嫦远远望去,倒像是在寺中见过的那美妇一行人。待到近了一瞧,果真是他们。
      那美妇见到小嫦倒是欢喜的很,听闻小嫦一行若不能下山便要返回寺中,她抿嘴笑笑:“今日折回去明日又要下山的端的麻烦,我家倒是又座别院在附近,倘若夫人不嫌弃,今晚就在寒舍小住吧。”
      小嫦进了风雨亭便有些恍惚,顾氏连唤了她几声,这才回过神来。见那妇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点点头:“那么就叨扰了。”

      小嫦坐在客房中,倚了椅子,思绪万千却无从说起。也是,能在这地界有别院的,就算是皇亲贵胄,也是掐着指头数的出来的。小嫦叹了口气,只当是故地重游了。
      她捏了捏额角,见雨势小了些,鬼使神差般就离了房,往花园走去。
      小嫦料想的这园子也该变了模样,毕竟是漫漫十年岁月。造化神奇,岁月比造化更神奇。
      但小嫦万万没有料到,那园中布置却同从前一般无二。小嫦心中一酸,一时起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小嫦顺着小径,走到尽头,是一幢小楼。小嫦顿了顿,还是推开门进了去。
      桌上沏了一杯茶,还有余温。不远一旁的美人靠上还有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小嫦一扭头,看见妆匣也开着,铜镜旁还有几只步摇。
      看着房中情景,像是主人才出去,不大会工夫就要回来。
      小嫦摇摇头,转身就要出去,却不留神身后有人,险险便要撞上。
      “你是何人?不知道这不让人乱闯么?”那人厉声道。
      小嫦也觉得逾据,面上不由一红,“抱歉,我原是不小心进来的。”看形状打扮,想来是这的下人。
      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小嫦抬起头,望来人方向看去,那人楞了楞,又急忙往前跑了几步,呐呐开口:“夫人?”
      小嫦仔细打量了下那人,妇人装扮,眉目间却与从前并无太大差别,“素菊,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素菊定了定心神,先让小厮把东西抬进房里,然后打发他们退下,再回到小嫦跟前。
      小嫦微微笑了,素菊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止不住泪水涟涟。小嫦摸了摸她的头发,“都是做娘的人了,还哭成这般模样,让人笑话。”
      素菊兀自哭了大半会儿,这才平静下来,絮絮叨叨问小嫦这些年的行踪。
      小嫦挑了些快活的事同她讲了,只道这些年万般都如意事事且顺心。
      说话间,素菊突然站起身来,“也是我糊涂,夫人您这一身,想是下雨着淋了,赶紧换身干净的。”
      小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鞋袜,确实溅了不少泥污,“也好,你拿身你不常穿的给我换上就是了。”
      素菊笑了笑,“瞧您说的,这屋子里您的衣裳多着呢。”
      小嫦怔住。
      素菊神色有些不明,“这屋子里,您的四时衣物,头面脂粉,从来都不缺的。”
      小嫦无言。
      “那时您离府,爷大怒,一把火把您的东西都烧了,可烧到一半,自己又冲上前去灭火,还把自己燎了好些伤。”
      “他这又是何苦呢。”
      “后来,爷又病了一场,老夫人怕他见了您的东西物事又伤情,但有不敢把这些丢了,所以都移到这别院了。”
      小嫦走到妆镜前,只细细打量面上的华胜。
      “先前这屋子都锁着,谁都不许进,只有爷在这屋子里一坐便是宿。再后来,爷吩咐我照看这间屋子,各房有的,咱这样样不缺。”
      素菊一边儿说着,一边伺候小嫦换衣裳。小嫦低头看了看,不由有些讶异:“这衣裳倒是合身的紧。”
      素菊点点头,“我说爷出门了一趟,回来便嘱咐说衣裳要尺寸需得变动些,想来是已经见过您了。”
      小嫦愣愣出神,也不答话。
      “有些话,也不知道当不当同您说。”
      小嫦望了望她,笑笑:“你我间还有什么可拘着的,只管说便是。”
      素菊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随后又摇摇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小嫦点点头:“你要说的我大体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觉着看着你们爷这些年这么待我,心中十分不是滋味,我是十分不知好歹,不过是夫妻间有些龃龉,我便休书离家。”
      素菊拧了拧帕子,也不抬头,也不答话。
      小嫦喝了口热茶,又接着说:“今日看他所为,我并不是木石心肠,自然是感动的。即便如此,我依然庆幸我当日所为是对的。”
      素菊睁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小嫦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打断。
      “你当我不知好歹是么?你看,即便他心中对我念念不忘,可素菊你看看,这些年府中如夫人还不是一位接一位的进来。我当日不能容忍之事,他依然在做着。”
      素菊耐不住,急忙开口:“您有所不知,爷都是被老夫人所迫无奈,先前那位肚子也是不争气。再者,府里那些位,我们做下人的都看在眼里,爷那是照着您的模样在挑,神色像您的,形态像您的,眼睛鼻子但凡和您有几分相似,爷都恩宠有加,不过都是沾着您的光罢了。远的不说,今儿在别院里的七夫人,不就是笑起来同您神似,这才荣宠不绝。”
      “那么我当如何?感激涕零?素菊,人身份虽有贵贱,但人心无贵贱。他待我之心,我自然感激。但其他人呢?府中其他夫人何其无辜,一片真心系在他身上,换来的是虚情假意。情何以堪?”小嫦看着目瞪口呆的素菊,“素菊,假如小顺儿有一日外放了,阔绰体面了起来,照着你的模样,娶了一位又一位的如夫人,你是欢喜还是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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