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一半瑰丽

10、第 10 章

　　这几日李止容着实有些奇怪，但是小嫦又说不出来奇怪在甚地方。他对答做事样样儿都无异常，可小嫦心中却不踏实，就觉着他有事瞒着自己。原想问问他，可是小嫦心里又盼着他能同自己说，遂又忍住不去追问。

　　那日里宫里头差了人出来，因小嫦要进宫面圣，那宫里的规矩就少不得要学了，殿前失仪却也不是小事。
　　来的是几个有些年岁的宫人，为首的一个说话甚是和气，“李夫人也无需太过拘束，不过是些末个小礼节，圣上宽仁，最是体恤。昨儿个就有口谕，那些个虚礼能免则免。”
　　小嫦笑着答话：“谢主隆恩。小嫦一介村妇，却得此荣宠，不胜惶恐。”
　　那宫人微微颔首，“那请李夫人随我们进内堂。”

　　令宫人意外的是小嫦学得神速，规矩礼节有模有样，最初虽有些凝滞，但稍加提点便流畅起来，倒像是从前常在宫中行走般。
　　小嫦面上覆了层薄汗，冷香见状上前递了凉手巾，那几个宫人互相换了个眼色，为首的便上前来请辞。
　　小嫦自觉得身子疲累，便让冷香一一打赏了好生送出门去。
　　待人都出了门，小嫦斜斜倚在凳中闭了眼养神。冷香回来时见她这番模样，轻了手脚把门合上，这才转身去吩咐厨房做些吃食给小嫦。

　　李止容进来时见到便是这么一番景象：小嫦蹙着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想来那椅子坐得并不舒适。
　　李止容暗自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抱了小嫦起来。小嫦原就睡得不沉，此番动静一大，立刻就睁开眼睛，发现是丈夫，于是笑笑，偎在他肩上。
　　“你这个时辰怎么回了？”小嫦声音里满是笑意。
　　李止容见她颊上一抹绯红，艳光涟涟，心中一荡，面贴着面，额抵着额，“怎么在这就睡了，也不嫌梗着慌。”
　　“原本就想靠靠便是了，谁料到就睡了过去。”
　　“我听冷香说上午学规矩，累坏了吧。这个宫咱不进也罢，怪折腾人的。那皇帝老头儿要想学咱家的医术，让御医上门来便是，恁地折磨人。”
　　“嘘，”小嫦忙伸手堵他的嘴，“胡说什么呢，这话出去可不能说。”
　　李止容点点头，“看着还早，既然累了，就回房再睡一会吧。”
　　“也好。你这时候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一会儿还出去。”
　　小嫦红了脸，啐了一口，“我便有什么好看的？脸上又没有生出花儿来。”
　　李止容只管呵呵得笑。
　　“晚膳回来用还是要在外头？”小嫦示意他放下自己。
　　“在外头，最近铺子里出了些岔子，还有些事要周旋。”李止容脸上透出一丝无奈。
　　小嫦正了神色，“为什么没有人同我说。”
　　李止容喝了口水，也就靠在床头休息。小嫦坐起身，帮他揉额角。
　　“是我吩咐管事瞒了你，你日下烦心的事情也够多了，这些事情我去打理即可，没得让你劳神。”
　　小嫦手下重了一些，李止容偏开头，“唉呦，这是要谋杀亲夫不成？”
　　“夫妻本是一体，你瞒着我做什么？”小嫦撤了手，拿了副恶狠狠的模样，盯着丈夫。
　　李止容三两下便败了阵来，把事情原委细细述来，小嫦眉头皱得死死，心里大抵猜出那有意为难李家之人，但是那人之所以为难李家，缘由却不好同丈夫直说。
　　李止容见她低头沉思，许久不语，以为她也无计可施，少不得要宽慰几句：“行了行了，你莫要想太多，这事我自会处理，你只管安心养胎，好好看顾儿子便是。”
　　小嫦扯了扯嘴角，算是给了一个笑容。
　　李止容扶她躺好，“你再睡会，我换身衣服就出去了。”
　　小嫦点点头，眼见得他换了衣裳，又开口道：“扶我起来。”
　　“怎么？要什么我给你拿去。”
　　小嫦摇摇头，“先扶我起来。”
　　李止容拗不过她，只好小心翼翼扶了她起身。小嫦拉了他在秀墩坐下，打散了他的发，慢慢梳理顺，再挽成发髻用骨笄固定了。
　　“你去吧，若晚上在外头用，莫要贪杯。”
　　李止容情不自禁拥了妻子入怀，“不然我今儿就不去了，在家守着你和儿子可好？”
　　小嫦忍俊不禁，“胡闹，这营生还要做不要做了？为人不可失了信义，既是应了他人，怎好失信。快去吧。晚上给你熬些醒酒汤等着你。”
　　李止容在妻子耳垂上轻啄了一口，“我若是回来得晚，就莫要等了。你身子要紧。”
　　小嫦站正后，又伸手给他捏捏领口，理理袖口，上下齐整了才罢，“我知道。去吧。”

　　这日晚间李止容直到子时才由小厮扶了回来，冲天的酒气，惨白的脸。小嫦心疼地紧，一边儿吩咐人准备热水，一边儿催着人去热了醒酒汤。
　　小嫦见他汗水涟涟，十分难受的模样，自己眼泪就先下了来。抹了眼泪，让小厮帮扶着给他宽了衣裳，见他醉沉沉，也不敢让他沐浴，只好拧了帕子给他通身搽拭。
　　待到收拾得清爽了，醒酒汤也送了过来，小嫦打发小厮丫头们出去了，这才在床头坐下，“二哥，二哥，醒醒。”
　　李止容此番醉的云里雾里，听见小嫦声音强睁了眼，却也只当是在梦中，咧了嘴傻笑：“嫦儿，嫦儿，你今日看起来越发好看了，嘿嘿。”小嫦目瞪口呆，这呆子醉了酒嘴还抹了蜜一般，李止容哪管小嫦答不答话，只管满嘴说胡话去，“我原是烧了高香，这才娶到你。你也不嫌我粗俗，也不怪我吝啬，只是满心眼里待我好，这情我都记着，睡觉时梦里都是欢喜的。”
　　小嫦不禁莞尔，通身就像在那温泉中泡过一般的熨贴，于是抚上他的眉，“记着就好。”
　　不料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小嫦好似从那温泉之中掉入冰窟。
　　“那青阳翾与你，我都知晓了。”
　　小嫦此刻便是僵在一旁，手在他眉上，也不知拿下来好还是那么放着好，他眼中一片温润，明明是酒醉模样。
　　“你同四哥都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瞒着我我便不知道了么？那人看你的眼神，我又不是瞎子，你当我看不明白？饶是我看不明白，我不会问么？十年前京中的一番佳话，记得的人总还是多的。”
　　小嫦全身冰凉。
　　“我虽知你前头还有那么一位，可我也知是你舍了他而去。你待我千百般好，我便想那人定是不如我，不然你怎会弃了他。便是这样，我心中还是常常羡慕那人先得了你的好。那人那般的家世，那般的相貌，举手投足，我与他是恍如云泥，我又气又妒又恨又怕，我怎么比得过他。嫦儿，我怎么比得过他。嫦儿，我日后会待你更好的，你莫要丢下我。”
　　小嫦见他神情紧张，似乎要起身，连忙按住他，“莫胡说，我怎么会丢下你。”
　　李止容忽地又推开小嫦，“你找他去你找他去，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他。”
　　小嫦万分委屈，抹了抹脸，竟全是泪。她搂着李止容，“你这冤家，倒推我去别处么！真是冤家。我就是不走，你还敢撵我不成。”
　　李止容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声音小了下去，小嫦凑到耳边，“水，水。”她听得真切，端了那醒酒汤就着他唇缓缓喂了下去。
　　经过这一场折腾，李止容又闹了一身汗，小嫦也跟着淌了一身汗，心中半是欢喜半是愁苦。
　　见李止容睡得沉了，小嫦这才让冷香进来帮着把自己洗清爽。
　　小嫦叹了一口气，挨着李止容躺下，想想，又牵了他的手，紧紧握了，这才安心睡了。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