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尹君思庭

9、第 9 章

　　一路跟着在中，来到国舅府。
　　他却不从正门入，转身去了后门，一个翻身就进去了。允浩上了邻巷的茶楼，在阁楼上泡了一壶香茗，安静的观望着国舅府的后院。
　　“郑少爷，需要上点小菜吗？”
　　“不必了，你下去吧。”打赏了一锭银子，小二忙不迭的说道，“小的就在楼下，郑少爷有任何吩咐随时叫唤小的。”

　　今日是敏儿的生日，答应了那小家伙今天会来看她。为了不引起府中的人注意，在中小声的潜入了敏儿的房间。
　　婢女刚给孩子换上新衣服，就被赶了出去。看着这样任性的孩子，在中宠溺的笑笑，“敏儿。”
　　“嗯？在中哥哥？”敏儿高兴的冲在中跑来，扑到他腿上，“在中哥哥！”
　　“敏儿不乖啊，为什么发脾气了？”
　　蹲下来，捋了捋孩子的发，“爹爹不让敏儿出去，又不陪敏儿玩。”
　　“你爹爹在给敏儿准备过生日的东西呢，在中哥哥来陪敏儿玩好不？”
　　“好。”
　　“敏儿有没有告诉爹爹，在中哥哥的事情？”
　　“没，没说，打勾勾的，不说。”
　　说着就竖起小指，在中用手指勾住，“敏儿乖，看在中哥哥给敏儿带了什么礼物。”
　　“这是什么？”
　　“这个叫玉铃铛，会发出声音哦，好不好听？”
　　“嗯，好听。”
　　“那敏儿喜不喜欢？”
　　“喜欢，呵呵。”
　　“那亲在中哥哥一下。”
　　啵的一声，敏儿爱不释手的看着手中的小铃铛。
　　“敏儿记得不能告诉任何人啊，不然下次在中哥哥就不来看敏儿了。”
　　“不要，敏儿不说。”
　　“这个铃铛要收好，不能让爹爹发觉知道吧？来，哥哥给你戴上。”
　　细心的帮孩子戴上玉铃铛，“玉铃铛，保平安，敏儿要平安长大啊。”
　　孩子专心的把玩着铃铛，听见它发出声音就裂开嘴的笑。
　　揉了一把孩子的软发，“你爹爹快来了，在中哥哥要走了，下次再来找敏儿玩好不？”
　　“在中哥哥，不走，不走。”
　　“敏儿乖，敏儿乖的话在中哥哥就早点来见敏儿。”
　　“敏儿乖。”
　　轻轻抱住孩子，软绵绵的身子，推开窗就离开了。

　　“敏儿，爹爹进来咯。”
　　推门进来，见孩子正靠着窗张望，走过去把她抱起，“敏儿想出去玩吗？等家里的宾客散去，爹爹就带敏儿出去好吗？现在敏儿乖乖，爹爹带你出去见见来给敏儿庆生的叔叔。”
　　孩子脖子上的铃铛发生清脆的声响，随着两人的步伐，一下一下的。

　　见在中出来，允浩从阁楼上往下跳，随即跟上。
　　“郑少爷，”在中突然停住，转过身来，允浩也不打算躲藏，大方的走上去，“金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没想到郑少爷还有这等癖好，喜欢窥人于私。”
　　“金大人有所误会了，郑某只是刚好遇上。只是金大人为何要暗中潜入国舅府？”
　　“我想这没必要对郑少爷交代。”
　　“好好，那现在金大人的公务应当完成了，是否有空可以陪郑某了？”
　　“在中和郑少爷素无交情，出了宫门，郑少爷的要求在中似乎没必要答应。”说完转身欲离开。
　　方才在阁楼上看见的一切，金在中似乎真的不知情。他进去之后，一男子站在拐弯处出来，若有所思的样子。后来也故意作出声响，才往那房间走去，很明显的是要给时间让他离开。
　　金在中去那房间是为了什么？而那男子又为何明知却不加阻止？
　　“既然金大人要跟我说交情，那么，我想金大人应该记得隐灵寺一事。”在中停下脚步，却不回头，“郑某怎么说都算是金大人的救命恩人，金大人不会是忘恩负义之徒吧？”
　　回头对上允浩注视的眼，在中亦只是淡然一笑，想你当日留下那飞镖，用意不过在此，卖我一个人情，商人的本性果真如此。
　　“郑少爷打算如何？”
　　“听闻金大人箫不离手，能吹得一手好曲。”

　　回到郑府，有仟已在房里等候多时。
　　“进宫的事情可顺利？”
　　允浩解下外袍，“看来元泰伦那老家伙已经无计可施了，如今狮子大开口，竟要我数十万两黄金。”
　　“这个不妨由他去，反正你别的都没有，就是钱多。”有仟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隐灵寺的那批黑衣人确实是东瀛的密令刺杀使者。”
　　“查到了？”允浩接过书信，“东瀛使者克日便到京城，难怪那元泰伦会那么急着要你给他送贺礼了。”
　　“不过我说，你不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吗？”有仟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看正在更衣的男人，“还是说元泰伦给了你什么好处？美女？”
　　允浩牵起嘴角，不答，有仟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胸，“难道你真如坊间传言，喜好男色？”
　　“有时候坊间传言不一定属实，”顿了会儿，允浩转过脸盯着有仟看，“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那人冰霜的脸容，倔强的眉眼，着实让人着迷，有一张比女人更美的脸，比男子更强的霸气，征服他应当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话说回来，那日你不杀那金在中，不怕会留后患吗？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如何？”
　　“朴有仟，知道什么是最寂寞的吗？”
　　“像你这样的，空有一副臭皮囊，身怀绝世武功，却不能近女色，你的人生就是最寂寞了。”
　　“无敌是最寂寞的，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圣贤之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给他一个白眼，允浩开始赶人。
　　“回你的温柔乡去，别在这里蹭我的茶。”
　　“孤寒财主，我算见识到了，郑允浩。”

　　坐在床边把玩着玉箫，指腹抚过箫身，顺着字体的纹路，牵扯出一连串的往事。
　　那玉铃铛是母亲给自己留下的唯一物件，当初母亲给自己带上玉铃铛也是这么说着，玉铃铛，保平安。
　　如今家已不复存在，亲人归天，离家前听说嫁到京城的六姐刚怀有身孕，可惜那孩子生不逢时。
　　“太子殿下驾到。”
　　把玉箫收起，起身出迎，元熙本想过来看看在中是否在宫中，如今见他无恙，心便放松下来。
　　“听父皇说，那郑允浩已经答应了贺礼的事情。在中，他有没有为难你？”
　　“他会怎样为难在中，殿下？要在中当他的男倌吗？”
　　虽然是事实，但在中如此直接说出来，元熙还是深感无措。
　　“在中，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随他去吗？”
　　“会。”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
　　真的只能这样吗？在中。为什么不说不，如果你拒绝，我一定会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是你还不懂我的心，还是你根本对我的真心不屑一顾？
　　看着元熙强颜欢笑的转身，关上门的房间瞬间冷了下来。
　　炭炉里淡淡燃烧的火焰，不足以温暖我的心。元熙，你是她深爱的人，以后也会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我会不惜一切保住你，这样她才有可能活下去。

　　敲门声响起，宇文推开门就见在中背门而坐，吹进来的风扬起他单薄的衣襟，把门带上，向前几步，走到柜子里拿出那件狐裘，“督主，天冷了。”
　　“身子好些了吗？”捋了捋衣服，“坐吧，这里没外人。”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谢督主关心。”
　　“还是叫我在中哥吧，没外人的时候你也这样叫，我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至高的权利能主宰生杀大权，却无人能给我一丝渴望的温暖。
　　无敌是否真的最寂寞？还是无情最可怕？
　　“在中哥，你这样太累了。”
　　“那么，我该怎样才不累？”别过脸，不再看宇文怜惜的脸，“打听到番子的使者已经到何处了吗？”
　　“在城外的驿馆，相信明日就会入京，瞬影已经带人过去保护了。”
　　“寺院十二条人命，一定要向他们讨回来。”
　　“在中哥，需要加强东厂的巡夜和外出的随扈吗？”
　　“他们的目的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否则他们应该出动武功最厉害的隐者，我想，他们的孙子兵法学的不错，可惜用错了人。想要一石二鸟吗？那我们就成全他们好了。”
　　“在中哥你的意思是？”
　　“记得让弟兄们多加小心，绝不能有任何伤亡。”
　　“在中哥，你也要小心。”
　　在中点头微笑，宇文才放心的离开。
　　添一块柴火，倒进一点火油，原本淡淡的火苗迅速高涨起来，可是我的心还是一如往昔的寒凉。

　　子时，驿馆突发大火。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新帝大怒，“现在情况如何？”
　　前来通报的人吓得一哆嗦，慌忙回报，“大火仍未被扑灭，东厂的人已将使者大臣救出。”
　　“马上叫林郁派人将使者接进宫中。”
　　元熙一听，心生不详预感，抓住往外走的人，“东厂督主也去了吗？”
　　“回殿下，金提督正在驿馆追捕那贼人。”
　　“父皇，儿臣请缨前去接应来使。”
　　“不必了，此事交与林郁去办即可，你留下，朕另有要事与你商议。你还不快去！”
　　“是，奴才告退。”
　　“太子，来使马上就会进宫，你快去准备一下。”
　　“父皇。”
　　“下去！”
　　“是，父皇，儿臣这就去。”

　　漆黑的夜空被熊熊的烈火照的通亮，林郁赶到的时候，瞬影正在回宫的途中，从他手里接过乘载使者的马车，询问了一下驿馆的情况。
　　“金提督还在追捕贼人，使者交与林大人了，瞬影要先回去协助督主。”
　　撩起帘子，林郁作揖道，“来使大人受惊了，属下会护送大人入宫。”
　　里面的人受到惊吓不少，身边的随从无一幸免，就连在暗中保护的隐者也留在驿馆对付贼人仍未出来，只是挥手示意启程。

　　“督主。”宇文冲入火海，“其他兄弟呢？”
　　“已经出去了。”
　　“尸体都准备好了？”见宇文点头，在中转身朝眼前的一群黑衣人发话，“若雨，马上带你的人从密道撤退，出口处已经安排了大夫，赶紧带受伤的兄弟出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在中哥，一切小心。”说着对宇文拱手，朝后面的人大喊，“撤！”
　　眼看房梁要下榻，火势越发猛烈，宇文护在在中身前，“督主，我们要赶紧出去！”
　　“宇文，”在中喊住他，“刺我一刀，快！”
　　“在中哥。”
　　“我不能亲自动手，否则伤口会让人看出破绽，快！”
　　在中闷哼的声音一下就被周围不断掉下的瓦砾声所掩盖掉，等到宇文护送他出去之后，迎上来的瞬影才发现在中的衣服一片血红。
　　将在中扶住，他似乎还在等待什么，随后见云剑带着十二番役出来，“督主，属下无能，来使的随从已经葬身火海了。”
　　“尽快把大火扑灭，切莫祸延周边的民居。”
　　在官兵的协助下，大火最终被扑灭了，原本华丽的驿馆已经成为一堆废墟，周围弥漫着腔鼻的焦味。
　　从一堆焦土里挖出二十多具烧焦的尸体，经过辨认，当中有纵火的前朝遗将，还有使者的随从，另外有五具尸体的身份尚待辨认。
　　躺在床上听着宇文的来报，会意的一笑，牵动身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放松的额头又再皱起来了。
　　宇文焦急的起来，端来刚熬好的药，“在中哥，先喝药吧。”
　　“如果没猜错，那五具尸体应该是暗中保护东瀛使者的隐者。”
　　“他们会隐术，在中哥是如何让他们无法逃脱的？”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当初他们用来对付我的蒙汗药，我让瞬影派人不经意的洒在各个房顶和角落，加上驿馆里预设的各种机关，即使他们插翅也难飞。”
　　说起那蒙汗药，那强烈的药效在中仍记忆犹新。
　　“能联系上若雨了吗？”
　　“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暂时不要和他们碰面。”
　　闭上眼，在中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在中哥，为什么不能让我替你挨那一刀？”如果一定要选择让一个人受伤，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其余兄弟的伤可以作假，但是我的不能，”我的伤不是演戏，是要给皇帝和那东瀛来使交代的，“那五个隐者的存在只有东瀛来使心知肚明，我的功夫他们一定是了如指掌，如果此次纵火果真是前朝的人为之，那使者肯定能想到隐者会趁机把我解决掉，即使我武功再厉害，要对付这么多人，不可能毫发无伤，我还觉得这样的伤太轻了，只是让你再给我一刀，怕是你不愿意。”
　　说到最后在中反而笑了，宇文的表情却如愁云般聚拢。
　　“可是为何要放过那来使？”他应该才是重要的关键人物，如果他死在元国，东瀛和元国的梁子必定结下。
　　“时机还未成熟，我需要留他一条狗命，让他回去复命，也是对元国一个很好的打击，否则，没有他声色的描绘，东瀛皇帝又怎会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
　　这一场戏码，在中导演了一切，大家配合着若雨带来的十多个人，搬来另外的十多具尸体，一起上演了这么一出戏，是为了讨回寺庙十多人的无辜命丧，也是为了给东瀛番子一个教训，更重要的是间接破坏两国的关系。
　　整件事情中，在中力保其他人不受伤，最后伤得最重的却是他自己，要不是自己下不了手，那一刀并没有按照在中吩咐的伤及心脉，在中如今恐怕不能这样谈笑风生了。
　　“宇文，”在中再次闭上眼，头稳稳的靠着墙，“不能感情用事，这样会坏大事的。”
　　“宇文下次会注意的。”
　　“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来使受惊，无法参加新帝的寿宴，还好贺礼提前送到，于是新帝便派人护送来使先行回国了。
　　友国的来使在本国里发生这样的意外，幸好死去的都是些仆役跟班，否则这恐怕要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了。
　　太子元熙听着锦衣卫指挥使林郁的回报，心里却在惦念着在中的伤势。
　　“太子，寿宴一事，你可准备妥当了？”
　　听到新帝的问话，太子总算回过神来，“回父皇，此次将设宴款待群臣，并会在京城的王府大街大排筵席，五十的老叟都可入席，此乃与民同乐之举。另外从各地挑选了最出名的戏曲班子来京表演，还有，郑允浩派人送来另一份贺礼，是波斯国特产的烟火，届时会在城楼上燃放，让整个京城的臣民都一睹元朝的繁盛。”
　　“好，就按照你说的操办下去，要借此机会获得民心，更要向别国显示我元朝的繁盛。”
　　“是，儿臣先告退了。”
　　“太子，”新帝缓缓从太师椅起来，“找个时间去看看金在中，听说他受伤了，他是得力的臣子，你身为一国储君，定要恩威并施。记得要认真的看清楚他的伤势。”
　　“是，儿臣处理好事情就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