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尹君思庭

8、第 8 章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守门将士上前进行例行的盘查。
　　白玉拦下那人想要对允浩搜身的举动，“我家少爷岂是可以让你们随便搜身的？”
　　守门将士马上拔出长剑，顿时将两人围住。
　　“大胆，还不快停手！”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徐延快步走了过来，苍白的脸上是谄媚的笑，“郑少爷，莫要见怪，此乃宫中规矩，为确保众人安全，还请郑少爷见谅。”
　　“方才是我的管家不懂规矩了，还请徐公公海涵。”说着张开双臂，徐延身边的小太监走了过去，一番搜查，并无异样，徐延会意的作出请的动作。
　　“有劳徐公公带路。”

　　前往乾西宫的路上，允浩不经意的问起，今日将会哪位大臣会面。
　　“金提督，金大人。”
　　白玉接着奉上一红绸布袋，往徐延手上一放，“郑少爷，这可是......”
　　“初次见面，这是给徐公公的见面礼，请公公笑纳。郑某初次入宫，不懂宫中规矩，还请徐公公多加提点。”
　　初次入宫，一眼便知我是徐延，郑允浩断不会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徐延心中早有数，捏一捏手中的布袋，里面的东西分量不少，既然他想要知道的事情是无需隐瞒的，那么送个顺水人情又何妨。
　　走近两步，徐延放低声音说，“金提督脾气不是一般的大，郑少爷可要小心提防着啊。”
　　“哦？”允浩一听倒是来了兴致，“这金大人可是东厂主事金在中？”
　　“正是。”
　　“早听闻东厂提督是一俊美男子，可惜了。”
　　徐延闻言，愣了一下，等明白过来，脸色一阵发青，但想到口袋中沉甸甸的分量，只好拉下脸皮，哈腰说道，“郑少爷，这金提督虽然是东厂主事，可是他并未净身。”
　　允浩满意的一笑，金在中果然并非太监。
　　白玉深感疑惑，那日听朴管事说起寺庙的事，少爷如果是想要知道那金在中是否净身，一试便知，何必待到今日来使钱来问这个老太监。
　　徐延看着身边这个伟岸的男子，心中不禁窃喜。将允浩带到乾西偏厅，使人上茶，“郑少爷请在此稍后，金提督马上就到，老奴还有事，先走了。”
　　“徐公公慢走。”

　　“少爷，白玉有一事不解。”
　　允浩并不急于回答，“以后你会明白的。”
　　徐延去了华阳宫，太子正坐在殿上品茗。
　　“如何？”
　　“正如殿下所料，那郑允浩确实是个好龙阳癖的主。”
　　元熙脸上并不是意料中的欣喜，表情越发的凝重，“殿下，是否担心金提督？”
　　宫中素有关于太子和金在中的传言，徐延是太子近身，虽未见两人有何亲密举动，但太子对金在中是真的上心，无奈那金在中不识抬举。
　　“恕奴才多言，那郑允浩不过是个商人，纵使财厚，但如今一国之主与他谈生意，岂有他不合作之理？大可不用金大人出面接待。”
　　元熙又何尝不明白个中厉害关系，父皇也一定明白，之所以派金在中去，表面上是要确保事情无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想要断了自己这条心？如果此番自己加以阻挠，难免会惹龙颜大怒。
　　“殿下，太子妃娘娘今日要到国舅府上去省亲，殿下是否要过去一趟？”
　　徐延这么一提醒，元熙才记起昨晚答应了妍希出宫一事。
　　“国舅爷还有个女儿是吗？”
　　“是的殿下，名叫沈敏儿，听说长的水灵，很得人喜欢，好像金提督也挺喜欢那孩子的。”
　　“在中？他也去过国舅府？”
　　“听东厂的人说，金提督是在街上遇到那孩子的，后来才得知她是国舅爷的女儿。”
　　“去准备些孩子的玩意，一并带去国舅府吧。”

　　妍希没想到太子会一同前往，元熙只是淡淡的说，“你嫁入宫中多年，还是第一次离宫，国舅府也算是你的娘家了，我自当陪同。况且我也很久没见昌珉了，今日身无俗务，权当一聚吧。”
　　妍希未曾受过如此重视，一时感触，竟泪盈满眶。
　　“妍妃为何落泪？”小心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柔柔的将她拥入怀里，“殿下，臣妾惶恐。”
　　“按照民间的称呼，我们应该是夫妻，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大可轻松点，不必拘礼。”
　　“殿下。”
　　“莫要让敏儿看见这个样子才好，否则要让一个孩子笑话你了。”
　　妍希破涕而笑，看着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元熙的心里却还是想着那个如冰的男人。
　　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般柔情，我的心不由我自己掌控。

　　身着一袭淡蓝色外衣，在中来到乾西偏厅，就看见座上那个男人，有着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允浩放下手中茶杯，拱手道，“郑允浩见过金提督。”
　　挑眉冲在中微笑，那个上扬的嘴角带着些许的挑衅。
　　“是你？”
　　“金提督记性真好，正是在下。”
　　一旁的白玉仍在云里雾里，而云剑见在中的表情便想到，眼前这个姓郑的男子，定必和隐灵寺那日的事脱不了干系。
　　天下郑姓之人如此多，没想到如此巧合，与其说是巧合，更像是有心人故意安排。
　　“那日郑某不知大人身份，并非有意冒犯，还请金提督恕罪。”
　　“不知者不罪，今日郑少爷是上宾，在中自当好生招待。已在御花园设宴，还请郑少爷移步。”
　　郑允浩并未想到皇帝会派金在中来接待，如今再见，不禁觉得莫非两人是真的如此有缘？

　　御花园中百花争妍，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散布园内各处，又放置各色山石盆景，千奇百怪，彩石路面，古朴别致。
　　“金提督于浮碧亭上设宴，可算是别出心裁。”
　　浮碧和澄瑞为横跨于水池之上的方亭，坐于亭中，对看澄瑞亭，两座对亭造型纤巧秀丽，配上两旁的繁花绿树，使人心旷神怡。
　　“素闻郑少爷附庸风雅，所以在中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白玉忍不住噗嗤一笑，没想到堂堂提督居然也会滥用成语，在此舞文弄墨，允浩的脸却一阵铁青。
　　在中脸上依旧是谦恭的笑，云剑亦不禁暗笑，故意错用成语不过是为了嘲弄郑允浩，郑允浩既不能直言指错，也不能点头承认，只能暗自吃亏，督主这一招真是大快人心，既不会待上宾不敬，又能一雪之前被调戏之耻。
　　“《唐人十八学士》一卷，还请郑少爷笑纳。”
　　关于这一《唐人十八学士》曾有一故事流传，明人吴俨，官做到部长，家里非常富有。他儿子酷好书画，购买收藏的名画很多。一个朋友家里有宋宫处所藏《唐人十八学士》一卷，每次想得到它，但他家非千金不卖。吴俨的弟弟富有的也可与他兄长相匹敌，只积存粮食丝绸，然而文人常轻视他。一天，他弟告诉画主说：“《十八学士》果真要千金吗？”主说：“是的。”于是按千金之数买下了它。后来安排酒席宴请他的兄长和其他那些一向轻视他的人，酒喝到一半，故意谈画，并拿出＜十八学士＞来欣赏。有人说：“你凭什么知道这是一幅名画呢？”他弟弟就环顾四周说别的事。当时人们传为笑话。
　　金在中这是故意讽刺之。
　　“郑某就此谢过金提督的美意了，白玉，好生收着。”
　　提起酒壶，给两人的杯子满上，“在中敬郑少爷一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金提督果真是会享受的人呐。”
　　“在中也是韬郑少爷的光才得尝如此美酒。”
　　“怎么会，早听闻东厂提督金大人深得皇上和太子的宠信，尤其是太子殿下，对大人你亲如兄弟，锦衣华服，宝石珍馐怎会少得了金大人的呢，金提督过谦了。”
　　“郑少爷似乎对宫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非也，只是金提督的大名早已响遍京城，特别是金大人身为男子却人比花娇的俊颜，实让百花失色啊，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郑少爷见笑了，听闻府上有十二超尘脱俗的美男子，堪比金陵十二钗，只是未有缘一睹为快。”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云剑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平日的督主冷酷如冰霜，话不过三句，今日竟摆起官腔调子来了，可见这个本朝首富确实不简单。
　　白玉并无如此多城府，听着两人意味深长的话，总是忍不住想要偷笑，快把他憋成内伤了。
　　“金提督愿意，郑某是非常欢迎提督大人光临寒舍，到时定当设宴款待，一尽地主之谊。”
　　“那么在中就先谢过郑少爷了，请起筷吧，菜都要凉了。”
　　在中自觉今日话说多了，正准备夹菜，又听得郑允浩说，“素闻金提督不苟言笑，冷若冰霜，今日却得大人笑脸相迎，甚是满足，即使如今要郑某吃黄莲也是甘之如饴啊。”
　　在中猛地放下手中筷子，允浩心里正得意，这次应该可以挑战你的极限了吧。
　　“郑少爷是本朝首富，试问世上还有何人，面对着一个金山银塔能不展露笑脸？怕是那孟姜女亦会破涕为笑。”
　　接着脸上笑意尽褪，“既然郑少爷无意饮酒进食，在中深知郑少爷贵人事多，那么我们还是尽快商榷正事，也好让郑少爷可以尽早回去。”
　　接过云剑递来的折子，“不知对于折上所提的数目，郑少爷是否有异议？”
　　允浩接下折子，并不认真细看上面标明的数额，“新帝五十寿诞，郑某身为子民，定当竭力聊表心意。”说着从白玉手上接过印章，印了下去，对于郑允浩如此爽快的举动，金在中有些意外，虽然家财万贯，皇命不可违，但面对折上数十万两黄金的数额，他竟然没有一丝的犹豫，就答应这名为下个月皇上寿诞送礼，实际是填补国库空虚的银子进贡。
　　“如今正事已了，这皇宫郑某还是第一次进来，想要到处走走见识一下，未知金提督是否愿意陪同？”
　　答应接待郑允浩，在中就已经准备好应付他，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只是看看时辰不早了，“在中还有要事要处理，恕不能相陪了，坏了郑少爷的雅兴，还请见谅。既然郑少爷有着雅兴，可让云剑相陪。”
　　“既然金大人公务繁忙，郑某也不好打扰。不过下次，金大人可不能再推脱了。”
　　“那么，云剑，你留下来陪郑少爷。在中告辞了。”

　　“郑少爷，请。”
　　“我还有事要处理，今日就先走了，大人也忙去吧。”冷冷的转身，白玉朝云剑点点头，赶紧跟上去。
　　“少爷，我们现在是要回府吗？”跟在允浩身后，沿着来时路返回，远远的就看见宫门了。
　　少爷的记忆力真厉害，白玉对允浩的钦佩之情又加深了。
　　这偌大的皇宫，就如一个迷宫，让人迷乱，迷路倒无所谓，找到认识路的人就能走出，要是迷失本性了，就恨错难返了。
　　这一次守门的将士没有施加阻拦，轿子才过离开宫门范围，允浩便喊了停。
　　“白玉，你先行回府。”
　　“少爷，朴管事.....”看着允浩风一般消失的身影，白玉张着嘴小声的说，“说等你回府，有事通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