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尹君思庭

7、第 7 章

　　在中醒来的时候，云剑和其余十二番役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确定身上的衣服完好如初，身体并无异样之后，在中才重新换上云剑带来的衣服。
　　“督主。”
　　“是何人告知你们来这里的？”
　　云剑呈上一纸条，“在外执行任务的兄弟接到此纸条，属下已经派人沿途搜索，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在中打量着手中的飞镖，上刻一“郑”字，“既然对方已经留名，我们亦无需再劳师动众去追寻。”
　　“是，督主。”
　　“我离宫之后，宫中有何事发生？”
　　“禀督主，太子殿下来过金辉殿，吩咐督主回宫后尽快到华阳宫一趟。”

　　太子元熙正背对着门，双手环在身后。
　　“参见太子殿下。”
　　“你回来了？”见了在中，元熙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用过膳没有，我让徐公公去准备些膳食。”
　　“在中已经先行吃过了。不知殿下召在中前来所为何事？”
　　听了在中的话，元熙的脸僵硬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书，“那金提督先陪我用膳，其余的事容后再说。徐公公，把前日东瀛进贡的清酒热上，我要和金提督畅饮几杯。”

　　太子元熙似乎亦并无食欲，只是一再的把杯子满上。
　　天上一轮满月高高悬挂着，犹如一盏明灯，柔和的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有一种超脱尘世的美感。
　　风拂过脸颊，悠悠飘扬的发尖，地上的影子荡漾着似水的柔情。在中本就长着一张足以颠倒鸾凤的俊脸，只是平日里霸气过盛，冷冽的眼神亦让人畏惧。
　　如今两人静坐对饮，太子元熙忽然有些冲动，一把抓住在中握住杯子的手，只感到一阵寒意沿着手心的脉络直窜心脏。
　　“在中你的手竟如此寒凉？”
　　在中亦不作挣扎，“在中的血都是冰冷如霜，何况是手？夜凉了，殿下应当回寝室去了，免得着凉。徐公公。”徐延闻言，徐步走了过来，在一旁候着。
　　“徐延，去把那件雪狐裘衣拿出来。”太子松开手，在中依旧握着酒杯，视线停留在微微荡漾的波面上。

　　那雪白的皮毛在迷蒙的月光下，闪烁着晶莹，彷如上等丝绸柔滑。
　　“在中，这件裘衣是用千年雪山飞狐的皮毛所制，寒冬将至，它可保你温暖。”
　　喝过酒的红唇显得越发水润，只是美丽的唇边却带着不协调的笑意，“在中福薄，恐怕消受不起殿下的恩赐，还请殿下收回成命。”起身作揖，“殿下，如今酒过三巡，未知殿下有何事需要在中效劳？”
　　徐公公立于一旁，亦能感觉到主子如今心情极坏。
　　虽说金提督在宫中甚有特权和功绩，可是太子对他万般讨好，从不在他面前摆架子，待他如兄弟，他却总是冷漠相拒，身为臣子的，岂有如此对待主子的道理。

　　元熙在心里苦笑一声，无论自己如何接近，在中都只会用君臣之别婉拒。
　　使退其余各人，元熙收起醉意，“金提督，东瀛此番来朝进贡，居心叵测。新朝初立，皇权不稳，民心不一。经历战争的洗礼，如今国库空虚，而购买兵器粮草之事决不可有所延误，此等情况绝不能让东瀛番子洞察，否则，新权将岌岌可危。”
　　“殿下是否已经想到对应之策？在中需要做的是什么？”
　　“后天父皇将在延熹宫设宴招待东瀛使者，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和本朝首富会面。”他转过身来，带着些许的无奈，良久才开口，“在中，你可愿意前去接待？”

　　本朝首富，郑允浩，坊间传言他甚好男色，府上有十二小倌，个个眉清目秀，能歌善舞，百般武艺皆精。
　　太子此番话，正是暗中道明，在中如若答应前往，便意味着不管对方提出何种要求，为了能达成协定，以补国库空虚，都不得拒绝。
　　虽然是在询问在中的意见，但此次是非答应不可的。即使太子不会强迫，为了本朝利益，皇上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即使曾立下丰功，终究只是为朝廷为皇族卖命而已。
　　将杯中剩余的清酒饮尽，在中微微颔首，“此事交与在中，定不负皇上和殿下所托。那么，在中先行退下了。”
　　看着在中有些单薄的身影，元熙一把抓过徐延手上的裘衣，快步跟上去，“在中，这衣服你收着吧，就当是你完成此事的奖赏。”
　　在中接过狐裘，“谢殿下恩赐。在中还有一事相求。”
　　“但讲无妨。”元熙未曾见这样的在中，心想在中是否已有所动，却听得在中说，“需要殿下关心的人仍在凤鸾宫等候太子的亲临，还请殿下莫要冷落了佳人才好。”
　　“在中自知多言了，如有不当，还请殿下恕罪。在中告退了。”
　　只留下一抹凉风直扑衣襟。

　　遣退一干太监侍婢，透过窗户看着安坐在梳妆台边上的女子。
　　她美如仙子下凡，知书识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本就是太子妃不二的人选，奈何自己无法为之动心。
　　想到当初迎娶她之日，大殿上出现的另一抹嫣红的身影，从遇见他那日起，心就一直只为他跳动，再也无法容纳其他女子。
　　成亲三年，太子妃仍无所出，已引起朝中不少闲言，一些臣子多次提议要另纳嫔妃。
　　太子妃生性乖巧，即使自己多番冷落与她，亦从不在母后面前多言半句委屈，还为自己多番美言。如此完美女子，天下男子皆难以自持吧，在中，难道你也是如此？

　　“娘娘，殿下今日到乾西宫议事去了，听说是要商议招待来使的事情，怕是今夜无暇前来了。夜寒露重，娘娘为前些日子的事情寝食难安，落下病根，太医吩咐要多加休息，切莫操劳的。娘娘，如茵去给娘娘多添一张被褥吧。”
　　妍希只是出神的看着铜镜中的女子，轻声道，“本宫知道，殿下无暇亲临，只是惯了这样等待，太早就寝，也睡不着，就这样再等等吧。”
　　前些日子杨民均被处死，太子妃经历如此伤痛，自己却未曾前来陪伴慰问，这样一个坚韧的女子，又是如何的让人心生怜爱。

　　转身召来徐延，“太子殿下驾到。”
　　闻言，如茵放下手中的被褥，高兴的走到妍希身边，“娘娘，殿下来了。”
　　妍希欣喜的站起来，有些紧张的看着大门，又回头对着铜镜一再整理衣饰，“如茵，快，去开门。”
　　“是，娘娘。”看到自家主子露出难得的笑颜，如茵心中一阵触动。
　　漫长的等候总算有了结果。

　　“妾身参见殿下。”
　　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妍希的手也是如此的冰凉，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手凉，妍希有些慌，想要把手抽回却又害怕惹殿下不高兴，元熙更用力的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太子妃为何仍不就寝？手如此的冰凉，如茵，还不快去给娘娘多加被褥。”
　　“是，殿下。”
　　“徐延，吩咐下去，命尚衣房连夜赶制一对狐裘手套，明日送到凤鸾宫。”
　　“是，殿下，奴才告退。”说着，如茵也一并退出，将大门紧紧合上。
　　一股热流缓缓流淌于妍希心间，太子有多久没有如此温柔相待？两人平日相敬如宾，除去房第之事，并无任何亲密的举动。如今太子的眼里是满满的温柔，将自己紧紧拥于怀内。
　　莫不是上天听到我的诚心祈祷？
　　“太子妃累了吧，我们就寝吧。”

　　远远看着房中灯火熄灭，在中才转身离开。
　　妍希，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能这样守着你的日子，我不知道还能有多少，从我进宫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太子元熙性格温和，本应是可托付之人。他却是一国储君，无奈你偏爱之深切，我该如何做才能把你好生安排，以绝我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