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尹君思庭

29、第29章

　　回到客栈以来，希澈的眼光就没从有仟的身上移开过。
　　“澈。”韩庚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嘘。”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拽着他，悄悄移出门外。
　　“你这小徒弟有问题。”
　　“问题？”
　　“你怎么都不关心你的徒弟的？你就知道关心你的大业，你的武盟！”
　　敢情希澈是为了当年的事情才挑起这个话题的，“澈，当年是我不对，你怎样才能不气？”
　　希澈干脆别过脸，当初一走了之是意气用事了些，但是他却无法忍受韩庚为了武盟的事情整天的忽略他。
　　“澈，给个机会我补偿。”
　　想着韩庚如此年轻，就放弃武盟的位置，千山万水的到朝阳国寻找自己，并且不惜与国君冲撞，将自己带走，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想起当时韩庚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还真是很男人。
　　不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心软，“真的？这话可是你说的，我没有勉强你。”
　　“是，只要你不生气，我什么都答应。”
　　“那你得立字句，免得到时候我又成了本派的罪人，说我拐带他们的掌门人。”
　　韩庚见希澈的态度软了下来，高兴的不知从哪里掏出纸笔墨就塞给希澈。
　　“你确定不会反悔？”如果你敢迟疑一下的话，我就将纸撕个粉碎，跟你没完。
　　“保证不会，澈你写吧。”希澈的那点心思韩庚又怎么会不知道，喜怒哀乐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了，如果这一次再把他气跑，下次就真的不知道到哪里才能寻回他了。
　　希澈扯过狼毫，龙飞凤舞的在纸上写下一行大字，字体斜斜歪歪的，没什么美感可言，但还是能辨认出他要表达的意思。
　　“澈，你这是？”“怎么？”叉腰，步步逼近，“你这是什么反应？”
　　韩庚压制住心中的震惊，赶紧赔笑脸，“没什么，我这就签字。”
　　希澈将写着韩庚大名的宣纸小心折叠好，放进衣服的内衬，才满意的露出笑脸，“那我们现在进去解决你好徒弟的问题吧，庚。”
　　这一声别有意味的庚，那是叫的一个甜蜜，听的韩庚早已忘却方才的震惊，“澈，你觉得有仟会是遇上什么问题？”双手成功搂上纤纤细腰，满足了一把。
　　在天有灵的老祖宗们，可不要怪弟子啊，破坏老祖宗的规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师父，弟子无能，请师父责罚。”有仟一个扑通就跪了下去，可把希澈吓坏了。在外的这些年，教导徒弟也都是隐瞒真实身份的，虽然以师父自称，却从未谨遵师徒之间应有的礼数，这样的跪拜行为，对他这个出逃的教主来说，有些陌生。
　　“先起来吧。”韩庚注意到希澈的僵硬，有仟却铁了心一般不肯起来。
　　“那你说说究竟是为何事。”
　　“账本，被偷了，是从我手上丢失的，即使赔上性命，我也会把账本拿回来。”自责里带着浓浓的悲伤，那愤恨的感情却不多，照如今的情况来说，会盗取郑家账本，并且知道从有仟身上着手的人，必定和元泰伦有关，对于如此深仇大恨的人，有仟的表情不应该是这样。
　　希澈偷偷的留了个心眼。
　　“既是如此，恐怕账本难以追回，将允浩安全救出才是当务之急，钱财之事，不必再牵挂了，你起来吧，我相信允浩也会如此处理的。”
　　有仟还想说什么，希澈却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庚，我累了。”
　　“那我送你回房休息。”
　　点点头，不看有仟一眼，“我肩膀有些酸痛，待会你帮我按按。”

　　房里弥漫着重重的酒味，桌上是横七竖八倒着的酒瓶，借酒浇愁，这是有仟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多年来跟在允浩的身后，遇上大小问题不断，亦能支撑大局，稳住情况，允浩才会对自己如此放心，几乎把整个郑家的生意都交由自己打理，虽然辛苦，却很有成就感。
　　如今，郑家就毁在自己手里了，账本如无意外一定会交到元泰伦手上，没有了账本，允浩生存的可能性就更渺小了，下一步，就是武盟，不知道武盟里是否也会安插了元泰伦的爪牙，武林将会掀起怎样的一阵腥风血雨？
　　俊秀，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法？你对我的好，你的善良都是虚假的？都是为了获得我的信任而演的一场戏？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账本，我却自以为是的以为，你是爱我，才不惜一切的留下来。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我对你的感情可昭日月，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要为元泰伦卖命？连金在中也愿意为了允浩放弃之前的努力，我对你的好，难道不足以让你背叛元泰伦，走回正道吗？
　　原来我的爱不值一文。
　　元泰伦会给你功名，会给你利禄吗？
　　“金俊秀！你说！你就那么爱钱吗？我没有钱，可是我有爱你的心，把我的心掏去，难道不足以卖个可观的价钱，难道不足以换你回头？”
　　门外一阵骚动，接着就有人破门而入。

　　“你就是朴有仟？”
　　有仟站起来，脚步不稳，连带眼前的景象也一阵模糊，“你是谁？”
　　“我是来要你命的。”
　　说着就抽出剑，刀锋的光亮刺得眼睛睁不开，等重新适应光线之后，胸口已经中了剑，有仟来不及出剑，只得用手死死的抓住剑身，顿时血流如注，“是元泰伦派你来的？”
　　“账本到手了，你当然也无需再留于世上。”
　　“是，是俊秀派你来的？”有仟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脸上浮现不和谐的微笑，手上的力道也松开了，“金俊秀陷我于不义，如今死在他的剑下，落至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他的，我会要金俊秀为我陪葬！”
　　说着用力抓上剑身，往胸口的方向推送，希澈吓了一跳，想要收剑却来不及，身后袭来剑风，回过头便被人一掌推开，狠狠的撞上了架子。

　　“澈！”韩庚一个闪身便入内，赶紧扶起摔倒的希澈，希澈火大了，一把扯掉面纱，方才不惜一切将他推倒的他，正一脸担忧的护着有仟。
　　有仟的意识却不清醒。
　　“金俊秀？”韩庚还以为希澈会不顾一切的先打了再说，没想到他这么一闹，倒真的把人引出来了。
　　“我要带他离开。”
　　“就凭你？”
　　俊秀封住有仟的主要穴道，止住血，站了起来，“就凭我。”
　　“你是要他为你再死一次？”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没有派你来取他性命，难道是元泰伦？”俊秀紧紧的握着剑，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武功，但是绝对不能让有仟身陷险境。
　　希澈倒想要发笑，“金俊秀，今天不管是你，还是朴有仟，都别想离开这里一步。”
　　希澈正准备动手，刚回来的在中见到这一幕还没明白过来，就见两人厮打起来。俊秀的剑很快就被希澈甩到一边去，希澈不使用任何的武器，两人完全是肉搏。
　　“你到底是什么人？”俊秀被他无套路的打法弄混了，完全招架不住，“账本呢？账本不是在你身上？”
　　希澈趁混乱将俊秀搜了个遍，只找到几锭银子，气急败坏的回到韩庚身边，“快帮我看看，头发有没有被弄乱了？”
　　俊秀发觉自己被搜身后，已经动弹不得，不知何时被点了穴，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在中从门外进来。
　　“怎么回事？”
　　“臭小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看到你师父我被欺负了吗？快去帮我教训他。”在中打量了一下双方的战绩，俊秀已经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神惊恐，虽然没受任何的皮外伤，却不自觉的颤抖，怕是被希澈吓的。希澈倒是没有任何不妥，一脸委屈的靠着韩庚，等着看好戏。
　　“有仟？”这时才发现躺在一旁的有仟，浑身血污，赶紧过去探他的鼻息，“这是怎么回事？”同样存在疑问的还有站在一旁不得动弹的俊秀。
　　“他只是醉了，那些伤痕都是假的，希澈不过是要引他出来。”“俊秀？”

　　把俊秀五花大绑的放在有仟身边，希澈拍拍身上的灰尘，韩庚给他倒了杯热茶，润润喉，才缓缓道来。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理所当然的换来一记爆栗，“以我的慧眼一眼就能看出那小子是情场失意了，加上那小子潜伏在外面，我一下就想到这两人之间的猫腻了，一招引蛇出洞，绝吧。”
　　“你不是说想要打听有仟的意中人而已吗？”希澈不自然的干咳几声，韩庚马上会意的接话说，“是我听错了，你确实是那么说的。”
　　“原来是歪打正着。”就知道这人除了功夫了得，脑袋不怎么好使，就是运气太好了点。
　　“俊秀，账本已经交给元泰伦了？”
　　俊秀只是一直看着有仟的脸，“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你是朴有仟的人，就交给他处置了。”
　　难得希澈如此深明大义，在中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俊秀和有仟的事情，在中略有所闻，只是没想到俊秀竟是为了窃取账本才接近有仟的，然而如今，既然账本已经到手，他为何还要暗中保护有仟？得知有仟有危险，明知道自己不敌，还是要将有仟带走。

　　“俊秀，我只问你一句，你爱过有仟吗？”你的答案不仅决定你的命运，更决定了另一个人的生死。
　　“交给元泰伦的账本，只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俊秀垂着头，凌乱的发丝轻轻摇摆，夜，寒凉如水。
　　我想，这个答案你会很满意的，有仟。在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推着希澈出去，“走吧。”

　　待他们离开，有仟便醒过来了，或者应该说，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再次见到俊秀的时候，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看到他紧张的护着自己，说要带自己离开，那一刻心里盈满了感动，可是想到账本一事，却心如刀割。
　　如果希澈当时真的要取他性命，有仟甚至觉得这样也算是最好的解脱了，即使能够顺利抢回账本，自己也无法手刃他。只好闭上眼装作不知道。
　　在中明显是识破了自己的伪装，把时间留给了自己。
　　“有仟？”对于有仟突然的醒来，俊秀有些无措，如今被人五花大绑着，衣衫褴褛，很是狼狈，他不愿意在这种情况再见有仟，只得拼命的低着头，往角落里缩。
　　“你说的话，我还能相信吗？”剑低着白皙的颈项，有仟的眼血红血红的。
　　想着如何把账本夺回，想着下次再遇，定必要取你性命，想到你利用我的信任，去达到目的，想到你欺骗我的所有，恨不得立刻将你置之死地，可是当你真实的出现在眼前，你眼神里的清澈，却又在让我犹豫。“有仟，我愿意死在你的剑下。”俊秀从容的闭上眼，“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是我险你于不义，是我窃取了账本，可是，我对你说的话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所以，死在你手的上，我无悔。”
　　向前一步，颈项马上渗出猩红的血，沿着光滑的剑锋下滑。
　　如果杀了你，就能连同我的心一起死去，我绝对不会犹豫。

　　看着俊秀眼角落下的泪，有仟握紧了剑柄，用力向前推进。一块石子破窗而入，打落了有仟的剑，哐当一声，两人都回过神来。
　　“在中？”“俊秀杀不得，我们需要他。”

　　“你还相信我？”俊秀也感到不可思议，虽然在把账本交给元泰伦之后，他已经想到以后要和有仟为敌，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看他的情况，如果让郑家的人知道账本是从他手上丢失的，会不会对他不利。

　　元泰伦培养像他这样的人成为最强的杀手，是为了对付武盟，而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是为了窃取账本，俊秀没想到是这唯一一次任务竟让他心生动摇。
　　自小没有父母，身边只有不断的厮杀，只有最强的人才能获得生存的权利，他早已厌倦了杀戮，即使一同成长的兄弟最后也为了获得一席生存的机会不惜互相残杀。
　　郑家里面，虽然有主仆之分，但主仆之间却更像兄弟，不管谁有事，总是合力相助，即使他是新人，大家仍待他如朋友，生活上给与最大的照顾，而有仟，从为他赎身开始，一直以礼相待，最后还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这一份信任和关爱，是过往二十年都未曾感受到的。
　　俊秀的心早已动摇，他不能背叛元泰伦，同样他也不愿意伤害郑家的人，不愿意伤害有仟，只好选择隐瞒部分的真相。

　　“我相信你，就凭你愿意舍身相救有仟，就凭你冒险隐瞒部分账本，我愿意再一次相信你。而且我也相信，有仟的眼光。”
　　“在中。”有仟想说什么，在中的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古忠义两难全，你和俊秀各事其主，俊秀可以为了你最后选择背叛元泰伦，他迟早是难以活命的，而你不忍伤害他却要给郑家一个交代，陷于两难中，教人于心何忍，何况自己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在中不愿意看到两败俱伤的结局。
　　“我想，允浩也会同意的。俊秀，你有何想法？”
　　俊秀看了有仟一眼，“我愿意。”
　　“此行吉凶未料，今晚可能会是你最后的时间。我先去安排其余的事情，天亮了你再到我的房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