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尹君思庭

28、第28章

　　“请通融一下吧，官差大哥，我就进去见官人一面，马上就离开。”一个衣着普通的农家女提着竹篮，里面放着几个馒头，一壶清茶，站在东牢门前，说得声泪俱下，却惹人厌烦。
　　几个守门的官兵不禁皱眉，无奈带她入宫的是当朝国舅沈昌珉，只好放行，“请国舅爷恕罪，宇文大人交代过，不可让郑允浩进食沾水，所以这些东西不能带入牢里。”
　　昌珉点点头，“我知道重犯禁止探看，那么劳烦了。”说完推攘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女子感激涕零的不停给官兵和国舅叩首，稍稍抬起头感激的看了国舅一眼，便转身入内。

　　待昌珉走后，官兵们便开始窃窃私语。
　　“国舅爷果真是知恩图报之人，为了当初一个小小的人情债，竟冒此大险。”
　　“金在中杀害郑将军和杨民均，国舅爷不也对他极度的宽容并且多番相助吗？国舅爷这就是以德报怨。”
　　“话说那郑允浩好歹也是本朝首富，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低贱的农家女子是青梅竹马？”
　　“郑允浩当年也就是一个流氓商贩，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财富，完全是败那战争所赐，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在两方之间贩卖兵器和粮草马匹？这样今天我也就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富人了。”
　　“就你那笨脑袋也想发财？看好门，别掉脑袋就好。”

　　在中默默的走到牢房的最里面，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席卷而来，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鼻子，刺鼻的味道却渗入呼吸，胃里顿时有些难耐的翻滚。
　　“允浩。”轻声开口，只听到细微的铁器碰撞声，昏暗的光线照不进里面，眼前的牢房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般。
　　在中拨开头巾，蹲了下来，“你是谁？是谁让你冒充我的人进来的？！”声音显得十分的虚弱，却不失威严，“允浩，是我，小俊。”在中故意把后面的音说的有些模糊，“谁？”
　　“洛阳桥头，红鸡蛋，还记得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近，透过墙上小窗口的光，总算看见了他的脸。在中的心一阵抽搐，皲裂的唇失去了光泽，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让在中感觉浑身无力的是他肩上的铁锁，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在中很清楚，衣衫被穿破，血沿着裂开的口子滑落，隐约可见那溃烂的皮肉。
　　“允..浩..”连在中也未曾想到自己的声音竟如此颤抖，喉咙像是被快要爆发的情绪塞满，哽咽着无法言语。
　　允浩见了眼前的人，他的话只有在中才会说，可是眼前的女子，脸上有一块大大的胎记，眼角往下，一脸的凄戚，“是我，允浩。”
　　在中试图用语言让允浩相信，两人对看着，允浩总算有些明白，又再靠近了一点，扯动肩上的铁锁，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
　　在中伸手想要阻止他的动作，“是谁做的？”
　　允浩轻轻摇头，尽量放轻每一个动作，“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但是，你必须赶紧离开。”
　　“是国舅爷带我进来的，我就来看你一眼。”在中转过脸看着门口监看一切的官兵，“郑家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我爹也惦记着你，所以让我来看看你。”
　　“你爹？”
　　“允浩，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会等你出去的，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握紧允浩的手，在中不能把话说明，只希望允浩听得出自己话里的意思，不要担心郑家的人，支持到他们前来营救。
　　“大家平安无事就好，你也不要等我了，如今我生死未卜，你只管好好活下去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欣慰了。”
　　“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苟活于世，允浩，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里面的，快离开吧，出了什么事，国舅爷也保不住你的。”在中深深的看了允浩一眼，把藏在袖子里的药塞了过去，套上头巾，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外面天空开阔，在中却直感窒息，血淋淋的一切展现在眼前，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如今身陷牢狱之灾，还要遭受此等酷刑，宇文，这笔账我会连同上次的一并讨回来。

　　“如何？”昌珉在宫门外等待至今，随在中一同上了马车。
　　“我把药留下了，只是，我想用处不大。”允浩如今是丝毫无法施展功夫，简直就是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昌珉，谢谢你。”
　　“你会来找我帮忙，我确实很意外。”
　　“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昌珉摇摇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那只是个幌子，我只是想活的安稳些。”
　　“那么，妍希也知道了？”
　　“在中，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问的是哪件事情？”
　　“郑允浩。”
　　“为什么不追问我杀害你爹和你舅舅的事？或者是我和太子之间的事情？”
　　“在中，我了解我爹，更了解你，虽然我们阔别十年，人事全非，但是，你对待敏儿的好，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如果你真是要为朝廷卖命，欲加害于沈家，敏儿应该是第一个目标。至于你和太子的事情，或许在今天之前我和姐同样存在疑问，但是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只想知道，潜伏许久的你，为何要为了一个郑允浩而不惜公然与朝廷为敌。”
　　“我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如今确实不是最佳的时机，但是元泰伦从来都没有信任我，如今已经不再需要我，想要对他下手，恐怕是难上加难了，而郑允浩，是一个意外，他救了我，却害了自己，我不能让他白白送死。”
　　“他是个商人，皇上要的不是他的命。”
　　“不，元泰伦要的不只是他的命，”抬起头，脸上的胎记早已抹去，依旧是惊艳的一张脸，“他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因为我也是他的一个意外，我们从来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遇。”
　　“他是当年你说的那个好朋友？”记忆中昌珉被带入军营中学习后，在中就显得更加孤单了，他娘出事的日子里，昌珉只能偷出军营看过他几次，后来听在中说起，那个时候认识了一个孩子，是他悄悄陪着在中去玩去散心。
　　在中沉默，“如今的他不仅仅是商人，也不仅仅是我的朋友，他是武盟的盟主，你知道，武盟一直是元泰伦的心腹，多年来他暗中训练了许多的密探高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瓦解武盟，我一心只想取他的性命，一报韩家灭门之仇，沈将军当年牺牲自己也是为了成全我，我绝对要元泰伦偿命。”
　　“原来如此。”提起爹的事情，昌珉的表情黯淡了下去，多年来背负着通敌叛国的罪名，昌珉坚信爹的忠贞，当初愿意投诚不过是为了保住跟随自己的属下和一对子女，而后选择自我了结是为了尽忠，得知在中的计划，便给与了成全，让在中早日取得元泰伦的成全。

　　“可是在中，你不能伤害元熙。我姐是真的爱他。”
　　“我知道，”语气里夹杂着许多的无奈，“元泰伦膝下有五个儿子，就数元熙为人最为耿直，如果事情能在我掌控之中，我绝对不会伤他性命。”
　　“在中，接下来，你要如何是好？皇宫守卫深严，你要如何将郑允浩救出？”
　　“我需要回去和师父商量一下，宫中无端多出了许多高手，想必就是元泰伦多年来暗中培训的密探，昌珉，希望这次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
　　“我已经跟宇文打过照面，说郑允浩曾有恩与我，将他的青梅竹马带入牢里，不过是为了报恩。而且，你此等装扮，即使是皇上，也不会对你起疑。”
　　说完，看了自己的打扮，两人都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