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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三十五章 宣明 除掉孙瑚琏 ...

  •   除掉孙瑚琏一伙后,岳凌楼便开始筹备前往云南的事宜。

      这天院中石榴花初绽,红彤彤的花朵簇拥在枝头。蝉鸣尚未成势,稀稀落落地躲在浓荫深,更添了几分慵懒和空寂。可这精致园林像一口巨大而华丽的棺椁,一切生机都难掩那股死亡的腐臭味。

      岳凌楼刚从一场杀戮中脱身,疲惫沁入骨髓,可是雨季结束后,风比之前增添了丝丝暑热,仿佛在急切地催促着他赶快动身。

      就在走廊的一处拐角,岳凌楼发现耿奕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想要掉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耿奕就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猎犬,在岳凌楼发现他之前,就早已锁定岳凌楼的踪迹。

      他一阵小跑冲过来,生怕岳凌楼就此走掉似的,老远就高声喊道:“凌楼!”焦急的神色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薄怒。

      岳凌楼对他再熟悉不过,立即猜到他为何回府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突然决定要去云南?”耿奕一个箭步拦在岳凌楼身前诘问。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么?”岳凌楼带着好脸色说,“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又一直不见你回府,无从言说。”

      “忙什么?忙着杀人!跟那个千鸿一派的叛徒一起?”耿奕一提到刘辰一就横眉怒目,“这样下去,你会毁了自己的!”

      毁了自己?岳凌楼心中哂笑,有些质疑他的用词。唯有原本完好的东西才会被毁,早已是稀巴烂的自己,怎么配得上这个字呢?

      “你不必反对,你爹已经同意了。”岳凌楼直接搬出耿原修来压制耿奕。这话一出,耿奕顿时语塞,气得满脸通红。

      “你到底想干什么?”耿奕气急败坏。

      “游晋之死得好,免了我京中周旋的麻烦。趁现在还能为自己做主,我想做点正经事,否则就要被你爹安排去攀附其他权贵了。”岳凌楼淡然说道。

      “那你就滥开杀戒吗?这就是你的正经事?”耿奕听说岳凌楼杀了孙瑚琏一伙,简直不敢相信,将所有过错全都归咎到刘辰一头上,“他们门派内讧,与你何干?你被他蒙骗了,绝不能再继续跟他厮混下去!”

      “他没有蒙骗我,而是因为我跟他性情相投,才会互相吸引。对了……”岳凌楼猜测耿奕三句不离刘辰一,肯定是在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索性就让他彻底死心,“你爹已经答应成全我们了。”

      “什么?”耿奕如遭五雷轰顶,嫉恨交加,差点吐出血来。

      “以后别来见我了,我怕他误会。”岳凌楼字字如刀,直插耿奕心口。说完便绕过耿奕,想要离开,谁知耿奕却突然一把用力将他推到墙上,俯身便要强吻。

      岳凌楼猛地掀开耿奕,怒目瞪视。

      “我不怕。”耿奕冷笑,还想再次尝试,却被岳凌楼用力推开,大腿上还挨了一记重踢,身子踉跄,差点一头撞到栏杆上。

      “所以我才不想见你。”岳凌楼厌恶地瞪着他。

      耿奕懒得站起来,干脆顺着栏杆滑下,颓然地坐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发出一阵自嘲的苦笑。岳凌楼不想看他发疯,扭头走了。

      “他哪点比我好?就因为他能帮你杀耿原修?”耿奕突然冲着岳凌楼决绝的背影大喊。

      这里可是耿府!就算四周无人,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岳凌楼气得只能旋身折返,重新站在耿奕面前,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道:“说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洗耳恭听。”要是耿奕再大吼一声,传入下人耳中,祸事就大了。

      “我也可以。”耿奕咬着牙,从齿缝间迸出低吼,“你早就知道,我也可以!”

      岳凌楼不知这误会从何而起,也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或许,顺着他的话敷衍几句,便能尽快结束这场无谓的纠缠。可当岳凌楼看到他充满执念的眼神,终是决定正面回答。

      思索良久后,岳凌楼才缓缓开口:“你只见过他一次,根本不了解他。跟他在一起,我好像更看清自己了。他并未改变我分毫,只是像一面镜子,照出我骨血中潜藏的恶念——我原本就是恶人,就该活在这个血雨腥风的江湖里。”

      “你看清什么了?”耿奕痛苦地凝视着他,完全没有被说服,反而觉得他不可理喻,“你不是恶人,只是病了——你是病人!”

      “说得好像还能治一样……”岳凌楼心中似有一根细弦被轻轻拨动,却仍自嘲般笑道,“就算是病,也是绝症,治不好的……”

      耿奕急切地反驳道:“你只要抽身远离这个泥淖,就能痊愈起来。”

      “我现在就很好,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岳凌楼心中暗自苦笑,耿奕的这般劝说,不过是想当然的自以为是,是不值一听的无稽之谈。他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只要他还依赖花狱火,只要耿原修是花狱火唯一的掌控者,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耿原修也能轻而易举找到他——就像找到那只独一无二的玉镯一样简单。因为全天下都知道,这是只有耿原修才拥有的东西。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耿奕见岳凌楼不为所动,再次追问。

      岳凌楼不愿深谈,淡淡地留下一句:“等我从云南回来以后,自会告诉你答案。”说完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耿奕没有再说话,就当他已经说完了,再次转身离开。

      可是没走几步,耿奕又追了上来,不依不饶地缠着说:“你现在就告诉我,我必须知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陷入危险!”

      岳凌楼充耳不闻,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将耿奕焦急的呼喊声和疯狂的拍门声统统隔绝在外。不是不说,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云南之行的结果,无力思索后续之事。

      “凌楼,你不要胡来!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耿奕在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只要你告诉我!”

      岳凌楼始终没再搭理他。很久之后,门外声息终于远去。

      岳凌楼这才发现,自己坐在镜子前,但是镜中人不像自己,而是一个用诡谲目光冷冷凝视自己的陌生人,令他遍体生寒。

      皎皎者易污,冥冥者难诛。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这句话。既像是自怜,又像是自警。其实,不过是讽刺自己不堪造就罢了……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终于,在动身前往云南之前,只剩最后一件事要办了……

      #

      再度踏入漏雨庙,竟难得地没有漏雨。连日骄阳曝晒,破损的青瓦泛起微微的枯黄之色。淤积在墙边沟渠里的污水见了底,发出愈发刺鼻的臭气。

      岳凌楼挥开如黑云般扑面而来的蚊虫,熟稔地沿着佛堂后的小径去找空明,老远就看见他正惬意地躺在树荫下的凉椅上打盹。

      靠近空明时,岳凌楼故意踩断一根树枝,弄出“咔擦”的声响。空明睁开眼睛,见是岳凌楼,立即笑着起身,懒洋洋地合掌行了个礼,问道:“施主有何贵干?”

      岳凌楼扫了他一眼,哄着他说:“老爷想见你。”

      空明随岳凌楼走出寺庙,抬眼瞥见候在门口的车夫不是之前的江城,而是换成了刘辰一,不禁有所疑虑,脚步缓缓停顿下来。

      岳凌楼捕捉到他的神色变化,扬眉问道:“怎么,大师这是怕我么?”

      空明笑而不语,犹豫片刻后,终于撩开衣摆,登上马车。

      车厢中,岳凌楼与空明相对而坐。两侧车帘垂落,将明晃晃的阳光隔绝在外。唯有在车轮碾过崎岖山路,车身略有颠簸,车帘轻轻摇晃时,才会泄进几缕光线和车外缓缓向外掠过的清新山景。

      “想必这次不是药王神相召,而是公子你想见贫僧吧?”空明率先打破沉默,话音在狭小的车厢内低回。

      岳凌楼故意不明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道:“既然大师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不妨再猜猜,我为何要见你。”

      “能令你心中有惑,想寻贫僧开解的,无非就是关于药王神、耿家少爷,还有帘外那位车夫的事……”说到这里,空明压低声音,问道,“是叫刘辰一吧?”

      “你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岳凌楼讽刺地笑道。

      “婉莹曾对贫僧言及此人。”空明顿了顿,目光落在岳凌楼身上,似在有意点拨,“你虽不在乎善恶,但并非这世间善恶就不存在。依你所见,耿原修、耿奕、刘辰一这三人,他们谁善谁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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