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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三十三章 空空 解开绳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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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绳结,打开纸包后,里面果然露出一小撮细腻如雪的白色粉末。
刘辰一正要凑上去看,岳凌楼故意戏弄他,突然吹了一口气。粉末飞洒到刘辰一鼻尖,呛得他扭开头,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刘辰一狼狈地边咳边问。
“真不知道啊?”岳凌楼把剩余的粉末重新拢回纸包中。
刘辰一依旧茫然地摇头,眼中满是不解。
岳凌楼看着他,那带着神秘恶意的目光把刘辰一看得心底发毛。他不知道,就是这一摇头,半个月后,把自己的头摇丢了。
岳凌楼环顾船舱,目光最终落在那支静静躺在食案旁的烟杆上。
他熟练地把粉末倒入烟筒中,牵着刘辰一的手,诱惑地把他引向床边,说:“反正还有大把时间,不如我们来做点开心的事……”
点燃烟杆后,粉末燃烧成乳白色的烟雾,散发出剧烈的香甜。
岳凌楼抽了一口,呵向刘辰一的脸。这次刘辰一没被呛到,而是深深吸入那团白烟。他知道耿原修做的什么生意,已经有所预料。
“你也来尝尝……”岳凌楼两指灵巧地调转烟杆,把烟嘴递至刘辰一唇边,带着蛊惑说,“你会喜欢的……”
袅袅腾腾的乳白色烟雾后,岳凌楼的红唇湿润艳丽,泛着水珠的亮泽,愈发显得妖冶。刘辰一只是吸了一口,就已经有些头晕目眩。耳边声音忽近忽远,仿佛置身于深邃的海底,四周一片朦胧。唯有缭绕的烟雾与花香,真实而又虚幻。
花香从鼻腔缓缓渗透至脑海,每一寸都弥漫着甜甜的气味。虽然听觉和视觉都模糊了,但是知觉却变得异常敏感。岳凌楼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臂,像千足虫组成的闪电,倏然爬满皮肤,又迅速消失。紧接着,又从另一个地方冒出,在酥麻的皮肤上到处闪现、乱窜。
“你看见了什么?”
岳凌楼的低语在耳畔响起,刘辰一模糊地感觉到他就在身边,却找不到准确位置,好像化成了魂魄,飘散在身体周围。只在每一次呼吸时,好像都能吸入他带着花香的甜味,让人沉醉不已。
“我……我看不到……”
刘辰一连自己的话都听不真切了,双耳好像被一双白雾所化的无形之手轻轻蒙住,温柔地引领着他坠入幻觉的深渊。
“我在这里。”岳凌楼的声音带着几分魅惑,引导着他。
刘辰一恍惚间回过神来,意识到岳凌楼坐在他身上。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岳凌楼又向他吐了一口烟雾,扬起纤长的脖颈,望向虚无的上空。在那里,到处都是飞旋的霓裳,重叠交汇的五彩斑斓中,时而现出发光的鬼蝶,时而露出几个发黑的骷髅——他们都木然地盯着岳凌楼。
刘辰一突然扑倒他。他持着烟杆的手腕,柔软地垂落在床沿边。
双眼空洞地睁开,里面填满混乱的狂舞。漫天都是迷幻夺目的色彩,男人女人、春夏秋冬、黑夜白昼、宇宙万物,都浸泡在眼前昏黑的幻境中,深深地沉淀、沉淀……
直至互相搅合,融为一体。
突然,岳凌楼感到脚踝被一股冰冷的力量紧紧攥住!
惊惶地扭头看去,只见床边露出孙瑚琏半张狰狞的丑脸。那双渗血的眼睛里,嵌着针尖般细小的瞳孔,死死盯着他,充满憎恨和怨毒。
岳凌楼发出一声尖叫,刹那间清醒了一下,立即意识到那是幻觉,狠狠一脚把孙瑚琏踢开。本来不想管这丑恶的幻影,可孙瑚琏到处都是,有的站着,有的飘着,有的倒挂着,四面八方将他包围,全都瞪着眼睛看他。
岳凌楼气得呼吸急促,再也不堪忍受,猛地推开刘辰一,冲下下床去。他拔剑出鞘,骑在孙瑚琏的背上,又刺了尸体一剑。
不止一剑,不知道刺出多少剑后,举到半空的手被抓住了。
岳凌楼剧烈喘息,不敢回头,怕看到一群孙瑚琏连成一片,阴森恐怖地盯着自己诡笑。
凌楼……声音如隔重山,令岳凌楼更加晕眩,呼吸混乱。
凌楼……肩膀被捏住,很痛,深吸一口气,终于挣脱出来。
孙瑚琏不见了,是刘辰一握住了自己的肩膀。岳凌楼看着无数个摇晃的刘辰一,眼瞳渐渐恢复神志,刘辰一合为一个。
岳凌楼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没事……”差点被魇住了。
他静立于船舱中,周身寒意彻骨,慢慢转身,走回床上。看到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默默在床单上轻轻擦拭掉。耳中嗡鸣作响,如虫群飞绕不去,吵得他头晕脑胀,心烦意乱。
刘辰一也急切地跟回来,坐在他身旁,担忧地问:“你刚才怎么了?”
岳凌楼避开刘辰一的目光,看到烟杆还放在床沿上,伸手拿起来,又吸了一口,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说:“看到幻觉了。”
这是常有的事,他早就习以为常,没什么好慌乱的。
“这就是花狱火吧?”刘辰一终于问出。
岳凌楼赞许似的点点头,笑着问道:“对,你喜欢吗?”
“我说不好……”刘辰一神色凝重而严肃。
“说不好?”岳凌楼愣了愣,随即似乎想到什么,轻轻点了点头,颤抖着说,“说不好是对的……本来一开始挺好的,后来就越来越可怕了……”连笑容都在颤抖中有些扭曲了,苍白覆盖了唇色。
当初,这是用来救命的最后手段,短暂拯救过他粉碎的灵魂。
或许,也曾拯救过蓉姨的,不然蓉姨不会想出这个法子。岳凌楼有时忍不住会想:蓉姨借助它对付心魔时,又能看见怎样的幻觉呢?
“你命不好,不该遇到我……”岳凌楼披上外衣,有些累了。
刘辰一伸手揽住他柔软冰凉的身躯,带着自我感动的真诚,说:“这是命运对我最好的一次了,我没想到能让你爱上我。”
岳凌楼笑了一下,纠正道:“我不爱你的。”
虽然他并不确切知道,爱是个什么东西,但显然不是他俩现在这样的关系。他连骗都骗不了自己,也不想刘辰一对此产生误解。
刘辰一早就知道,可以坦然接受,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岳凌楼靠在他肩头,姿势依旧很亲昵,但也仅仅是姿势而已,心里依旧死水一潭,没有任何涟漪。他玩笑般说:“以后啊,别说什么爱不爱的,我不喜欢……我们之间这么纯粹、直率的□□关系,怎么能用‘感情’这种脏东西,来玷污呢?……”
如果爱就是耿原修对慕容情的那种感情,那爱无疑是个比□□关系更加卑鄙可耻、肮脏恶毒、一旦沾染就让人不得好死的混帐玩意。他就是被这玩意祸及,人生被捣烂得支离破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花狱火还剩下很多,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慢慢吸着。神志陷在半真半假的幻觉中,就像微醺,意识膨胀成浩瀚的广漠,热腾腾地卷走了忧愁、畏惧、烦恼,很多令人不悦的东西,心情变得飘渺。
倘若说这种虚无就是快乐,倒也勉强作数。
但岳凌楼依旧空空的,连厌世都被蒸发走了,空得变本加厉,愈发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他想去云南,想查花狱火,想杀耿原修,想为父母报仇,但又都觉得无足轻重……
就算全都做成了,他在这世间,依旧空空的。
诛杀孙瑚琏,没有带给他太多快感。只能期待耿原修的命,是全世界最特别的一条,能把他从这种空空的人生中拯救出来。
如果那一天真的降临,自己会与现在有所不同么?他有些难以想象。
迟钝的听觉中,隐约传来舱外的滂沱大雨声,哗哗冲刷着甲板污血。
他本有很多事该想,但花狱火带来的松软疲惫,令他只能专注地思考一件:这大雨,赶紧把自己也冲走吧,像如同尸体的脏东西一样……
想啊想,哗啦啦……冲啊冲,哗啦啦……
啊,真的流走了……岳凌楼沉浸在慢慢消失的幻觉中,吐着迷烟,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