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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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上，众人都紧紧盯视着天水景的动静。墨海楼阁出现突然，这些天各处都有文人墨客躯体结成墨影的异象，上至朝廷肱骨，下至寒门举子，无不遭难。有心人根据渠道打听，阳天皇帝对此事讳莫如深。亭瞳主人与忘都帝女关系不浅，忘都帝女虽然为阳天皇帝的皇后，却也掌握着不少权柄。
不知是谁传出风声，说是那天上漂浮的墨海楼阁是这异象的罪魁祸首，引得无数世家震动。虽然自阳天皇帝当政，众人已经习惯世上有神仙鬼魅，但却不知会有如此诡异的存在。
世家藏书楼林立，族学兴盛，如今墨海楼阁主冒天下之大不韪，断世家传承，绝举子上升之路，无异于与天下为敌。因此此宴会许多人都是打着幌子，欲亲眼看看亭瞳主人与墨海楼阁的角力，以谋划接下来打算。
天水景不管场中众人心思，径直往悬崖边一站，雷霆一掌击断鲛人脖子上颈环，江水轰鸣，水珠溅湿场中众人。
“天水景，你这是干什么，释放鲛奴，你莫不是要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反。”有人反对道。
“莫要狗叫，我是来拿不夜神弓的。”说罢手腕一转，破碎的鲛人颈环组成巨箭的形状，以闪电之速撞上墨海楼阁，那墨色楼阁受外力攻击，竟然变成流体，倾泻出巨大的黑块，须臾间，整个条江水都被染成墨色。
江水下游早有看热闹的举子拥挤在江滩，见此情况，有那不怕死的靠近，突然惊喜若狂道：“是墨的香气，这江水是墨，写在纸上也没有消失，我也没变成那可拍的墨影。”
他那疯狂的话语感染了其他人，人群比肩继踵都激动地往江心走去，捧着江水大笑。有人大呼道：“快拿缸来，盆来，碗来，这等好墨，我要装回去。我等有救了，苍天有眼。”
可这副景象没有持续多久，许多世家仆驾驶马车到来，暴力驱散众人，一车一车运江水走，江水逐渐变得清澈，墨色逐渐消失。举子们大怒，指责道：“尔等豪奴隶跋扈非常，惹天怒人怨，致使灾祸重启。”
世家仆一时挣脱不开举子，怒而挥刀，暴喝道：“一群穷酸死读书的也敢与你爷爷面前大放厥词，找死。”乱刀砍死举子，顿时混乱发生，双方抄起手中器具，互相争抢刀剑，发生大规模械斗。
天水景嫌恶地看着下边众人的场景，跳入江中，嘴边一声呼啸，三只巨鹰伏低冲向江水。
凭着一声好功夫，那身形凌波踏水，双臂揽过鲛人，恣意风流，怜惜道：“美人就该随我江湖潇洒，哪能在这江水中受罪，不妥，实在是不妥呀。”他几个旋转腾挪就将江水中的鲛人送到鹰背上，一手抢过不夜神弓，发动机关，哈哈大笑道：“墨海楼阁已倒，亭瞳主人，这弓我就收下。”这连串的动作瞬息完成，众人征愣间竟然被他得逞。
几声鹰啸，天水景纵着笑声离去，却无人敢追，不夜神弓的机关发动，无与伦比的光与热笼罩众人，似要刺瞎众人，要将周围的生机吞噬。
倾河看着天际的光，不避不躲，右手向上一送，酒杯在半空中一倾，将所有关与热收束。
众人刚从危险中缓过神来，便恼羞成怒道：“亭瞳主人，我等慕名前来，如今遭此横祸，你不该给个说法，且那墨海楼阁此时又重聚在天上，天水景小人行径诓骗走不夜神弓，你这主人薄面也是糊不上墙。”
“还有你，法使，一直端坐台上，民众械斗，天水景盗窃皆无作为，可为名不副实。”
亭瞳主人哼的一声一怒，袍袖扫过酒水，杯盏碎裂一地：“天水景之事，虽有取巧，却算得上数，这不夜神弓，我亭瞳主人给得起。至于法使，是我阿姐，今日，我护定了。”
一语出，四座皆惊，倾河一束目光直直望向亭瞳主人，忽而笑道：“我竟不知，我何时多了一个活生生的阿弟，为恭贺我姐弟团聚，我这法使可还要当下去。”
说罢，天规尺朝着江滩飞去，圆规一样的两脚急速画着圆圈，把每个人分离开，倾河怒目道：“我不好越俎代庖，此事自有大理寺的人到场拘捕生事之人。”
“法使既然如此说，我等无不听从。不过，听说法使与文使羽耳枭过从甚密，风闻这墨海楼阁是羽耳枭的手笔，法使执掌律典，自然秉公持正，为天下大义而为之，如今可否雷厉风行，救天下文脉。”
“王御史，好口才，不过你不必给我扣帽子，本使早与文使有约定，我会亲取他的性命。如今，他缩在这团墨海里，实在胆小得紧，叫我也看不惯，而今我就将他明正典刑，身受万剑之戮。你等且瞧好了。”
倾河脚底一震，射出数条铁链，连接墨海楼阁，倾河纵跃而上，将羽耳枭染血的身体提出，掼在众人面前，手中剑球毫不迟疑扔出，那剑球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万千巨剑无可阻挡地向地上的羽耳枭砸去，顿时肢体肉浆齐飞，离得近的几人，都被血液糊住了眼睛。
“王御史，我这处罚可还公道。看你难看的脸色，看来还是不满，也对，这场面是血腥了点，我还要劳力打扫一番，稍后，阿弟还是要办宴会，污了这地，倒是阿姐我的不是。”
语未罢，热气滚滚而来，灼烧得众人退开，竟是刚才收拢的不夜神弓的威力挟着燎原之势烧向那餐肢断体，一息，归无，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五彩斑斓的的石头。
倾河弯下腰，捡起石头笑道：“这是我被羽耳枭挖去的胆，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天际雷霆轰动，墨海楼阁却倏忽隐没。
一个佛塔落地，罩住流光，将其摄去，消失在天际。
大变过去，众人无不惊骇，王御史跌跌撞撞，双手锤地，呜呼哀哉道：“大理寺卿华谦，这就是你收下的好学生，什么法使，不过一个恣意妄为的魔头凶物，我要弹劾你以异术乱朝纲，法使，呸，这狗屁名头也该从钟州消失。”
亭瞳主人却不慌不忙，着人拿纸笔来，吩咐小童将地牢里的鲛人押上来，那鲛人红着血眼，燃着恨火。
亭瞳主人看向鲛人，说道：“我从军营里将你换出，如今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上天要你活还是要你死。”
鲛人恨恨道：“我在军营受人磋磨，只求一死。”
亭瞳主人叹息道：“罢了，将刚才举子舀来的江水送来一瓢，就写你的名字吧，看看你的下场会不会是一块墨躯。”
鲛人毫无犹疑，提笔便写，堪堪只写了一横，身躯就逐渐墨化。
亭瞳主人长袖一甩，起身道：“各位都回去报信吧，看来刚才江边的狂欢只是让我等空欢喜一场，此事甚是棘手。如今，我要关闭这里，寻阿姐一趟。”
却说倾河一被摄入佛塔中，便被天规尺展开的结界护住。
倾河心里大致有个谱，自己近来在俗世动作频频，肯定惹了神界监察使的眼。只不过想不到这次的监察使所使的法器以前在神界闻所未闻，而且自己一进入此塔，全身法力皆被禁锢，宛若凡人。
倾河顺着前面迷雾蜿蜒前行，忽见青槐遮天，绿水缠腰，嘉果芳草，青苔簇阶，端的是好一个古朴的寺庙。
倾河还未走近，一个僧人上前吩咐道：“你便是新到的养女，怎么来得这么慢，信奉佛法居士又为名山寺捐赠了田产，这一带的麦田、果园、环山林麓都是寺庙的私产，人手缺得紧，寺庙角落的役工坊才是你的住处，那儿自会有人叫你缝制法衣僧鞋，洒扫殿堂，采茶摘菜，眼神机灵些，不要跑到前面殿堂惊扰了香客，否则被僧曹降为佛图户，去耕作寺田，住在马厩廊下，你可晓得厉害。”
倾河听着这话语，这佛塔里的幻阵怎么设定是佛教最为昌盛的时期，此消彼长，自己可要寻法解破关窍赶紧出去才是。
倾河低着头，温顺道：“多谢师父提点，麻烦师父。”
“哼，你倒是是个知事的，你可知，像你这等官奴，一辈子也只能在这么待下去了，名山寺佛法深厚，你多受教化，自然明白因果循环，一切自有定数。到了，你去吧。”
倾河心里吐槽道：“常说佛渡众生，可犯了事的却不能受戒，不能成为佛弟子，可见佛只渡他选择的众生，至于其他人在苦海里沉沦，他是一概不管的。”
自此，倾河每日在寺中劳作，法力没有恢复的迹象，倒是打听到不少事情。听说寺庙下游河谷的百姓来租赁施主布施给寺庙的耕牛，今年的收成可是不错。可也有不少村借了寺庙的钱，农田被人截断水源，还不起本钱，沦为“白徒”。
这一日，倾河照旧寻着空闲，到了溪水边用石头磨这流雨石，这石头虽然是自己的胆所化，但一离开自己的身体，便变得坚硬无比，只有混着日光才能产生一点微热，不让石头里包裹的羽耳枭精魂冻死。
倾河掂了掂石头，自言自语道：“枭，你到底多久才能出石壳。”
一股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就是这两天了，不过，我的身体需要借助羽鸟而生，倒是个难题。”
倾河在石头上点了点，想到：“这个我有办法，这两天，山外会有供养人来寺庙吃斋，顺便看山顶长廊上即将完工的壁画，我听说了那壁画上绘画着白鹦鹉，孔雀，迦楼罗，共命鸟，妙音鸟，千秋鸟，可谓白鸟齐鸣。我想个办法将流雨石碾碎，如此受尽刀石之苦，借佛法之势，你的重生便会带着千翼而生，受祥鸟祝颂。”
“倾河，受祥鸟祝颂，我会忘掉战鼓星原的血泪和族人的惨死，如佛一样平静，可我不愿，我宁愿在血与火中挣扎，也不想忘了他们，那是我的来处，是完整的羽耳枭。”
“那我只有再杀死你一次。”倾河心头喟叹一声。
“枭从不畏惧自己的死亡。”
“也许你不畏惧自己的消失，但是与你相联系的人，却是你的软肋，枭，我不愿你成为世人眼中的恶人，文脉的事，你解开那些墨影的术法吧，你出去与阳天陛下谈判，让他不要追杀瑶叶，你便将文脉恢复，我想他会答应你，长歌溯雪已经下界，他的麻烦来了。”
“可依阳天的恶劣，我此生便会被他困在钟州护国寺。”羽耳枭怒道。
“那你就在那里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寻到瑶叶，去那里找你。”
“好，我的耐心不够，你要快点来寻我。”羽耳枭闷闷道。
说罢，倾河将流雨石磨碎，用石粉化出华丽的鸟，用火烧灼鸟形，一声清啸，青蓝色的鸟撞击佛塔，倾河气急，吼道：“可恶，我不用你来救我，这一击，你的身体会弱很多，枭，赶紧离开吧。羽耳枭绕着倾河飞舞不愿离去，倾河挠了挠鸟头，轻声安慰道：“去吧，我不会忘记你我的约定。”
鸟影渐渐消失，却说羽耳枭这一撞，直接把名山寺撞得地动，那些宝殿经幢都维持不住实形，渐渐消失，逐渐恢法力的倾河与被惊醒的神界监察正面迎上。
倾河与这神界监察打来打去，越发觉得他很熟悉自己反击的方式，这种联系让她想到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