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杀戮甲》关山征域

70、第 70 章

　　落日余晖，倾河摸着已经结痂的伤口，一时之间茫然，周围的人影在视野里急速退去，下一刻，倾河便凭着感觉进了小巷里的一家饭馆，“小二，给我来炒猪肝十盘，炒猪血十盘，火候不要过老。”
　　小二压住惊讶的神色下去传话，等菜上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其中一人道：“这女子看着漂亮，身上却满是血痂，不知犯了什么事，看着都渗人，而且点的都是下水之物，败我等用饭兴趣，谁不知道此店是亭瞳主人喜爱之地，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倾河不听他人碎语，血菜下肚，天上气色好了不少，这样靠简单的食物恢复体力知觉的体验，倒是很久很久没有了。
　　“诸位客气了，此店汇聚无数美食饕餮，只尝味美，不论其他，今日我手下游侠儿随我去西风渚垂钓，捕得蛙数筐，堂中人都可留下，待会炙鹿肉、爆鲜蛙都会上。”一个带着雨笠的糙脸大汉大步进来，直往楼上走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早有游侠儿在二楼排好桌椅，为他斟酒。
　　倾河不由勾起好奇心，随便坐在一人身边，探问他是谁，旁边的人见她没有被主人家赶出去，也乐于讲这些众人都知晓的事。
　　“他呀，就是九川十二河的主人，一等一的大豪侠，上至高官，下至乞丐，都与他结交，十分讲义气，州县里的游侠儿都唯他马首是瞻、冲锋陷阵，丢去性命也在所不惜。那绵延整个江边的千峰园、万间房都是他的，最是豪奢，而且他饮酒有一个怪癖，喜欢加醋，就连他身上这件看似平平无奇的雨衣，都是莎草做的，小雨天外出垂钓，蒹葭影，橘子香，静在枯荷池里，不可谓是人生惬意。”
　　“刚才背后对你说话的是其中一名附近有名的纨绔，对吃喝玩乐最是在行。他最喜欢吃的是鸭舌汤，每年鸭户都往他府上送许多鸭子，鸭毛都满了十多个马厩。”
　　“其实出现这个饭馆里的大多数人都有着目的，比如说纨绔想看亭瞳主人家的不夜神弓，有的人想去他的千峰园游玩，甚至还可以住下。而我也想去他府上的曝书亭看看那些珍藏古籍，我虽是个读书人，不料却小有赌瘾，把我家藏的古书输给了朋友，如今到了亭瞳主人手里，只想多借几日，把书抄回来。不然我爹可要把我的脚打断。”一个青衣男子悄悄靠过来絮叨。
　　“你是国子监的生员，我听说祭酒的儿子周博博学广知，没想到就是你。”倾河突然记起。
　　“唉，小声点，法使，我也认出你的身份，不也没点破吗，只是你为何来此，是这里的人牵涉大案吗。”周博压低声音问道。
　　“并不是，只是偶然兴起，路过而已，你继续讲。”倾河淡定道。
　　“等会儿小二会给每桌上一壶酒，喝了这酒，人就会睡过去，然后进入万间房，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其中没有什么隐患危险？”倾河皱起眉。
　　“这是来这儿的人都知道的约定俗成的规矩，都是自愿的，也可以不喝，自行离去，看小二，上酒了。”
　　“喔，是这样。”倾河接过小二的酒，给周博斟了一杯，顺手将一壶牛饮喝下。
　　楼上，亭瞳主人看见，赞叹道：“是一个豪气的女子。”
　　倾河醒来时，是倒躺在凉亭的屋顶上，红枫霜叶带着一股凉气，在脖子处打着转，带来一股痒意，倾河低过头，看见远处亭瞳穿着一身红袍斜躺在竹席上，手指蘸着五彩的花汁在白色的院墙上作画，旁边两个小童一人捏腿一人煮茶，听到这边声响，蓝衣童子吩咐道：“贵客醒了，右转有汤池可以沐浴，稍后主人会开宴。”
　　倾河颔首谢过，正要去找那周博，顺道打整自己一下，万间房的位置很好，俯瞰整个江边，正适合自己的功法属性，可多待一段时日。
　　待人影不见，亭瞳说道：“你们说，此刻她的心情是高兴的吗？”
　　两小童苦恼道：“不是，是平淡的。”
　　“唉，难搞啊，让剩下的人进来。”
　　接下来，每个人都一脸疑惑地离开了。
　　倾河沐浴回来，不断有人凑上来套近乎，不是奉上财宝就是要送她武器，还有要出人替她完善律法的，一转弯，周博也来了，倾河不耐放抓住周博的后颈衣领，叹气道：“你们一个个是中了什么邪，一个个都在我面前献殷勤。”
　　周博瞅瞅四周，小声说道：“亭瞳主人说只要哄得你高兴，就满足我们的愿望。”
　　倾河拍了拍周博的肩膀，随意说道：“你告诉亭瞳主人，所有人都让我很高兴。”
　　周博摩挲了一下手指，从倾河手下挣脱出来，为难道：“假的高兴也可以吗？”
　　“假的高兴也是高兴，让所有人都高兴的机会可不多，我何不成人之美，小子，走罢，与我去宴会见见这亭瞳主人卖弄把戏的本事如何”，倾河不在意说道。
　　宴会设在乱世拥簇的悬崖平台上，江岸边滚滚波涛冲击崖壁，卷起泡沫。人们不由向宽阔的江心望去，只见许多脖子上戴着束环的鲛人在托举着一把长弓。
　　一个满身锦绣的人蹭的站起来，欢呼道：“不夜神弓，弋射千里的宝物，我以我全部身家借来赏玩一下。”正是先前的纨绔。
　　“不着急，诸位且满满欣赏这鲛人歌舞，稍后再议。”亭瞳主人姗姗来迟。
　　“亭瞳主人果然不愧一方豪侠，听闻这鲛人原来寄居海里，忘都皇后凭武力征服，让他们沦为奴隶，若不是与宫中有深交，我等怎有幸观看。”
　　周博脸色不好，低言与倾河道：“反抗的鲛人都被送去军中，这悲惨的命运又有几人能知道。”
　　鲛人束环相撞，与涛声相应，暗潮跌宕，声声撞人耳，高空之阳的光辉被遮阳，却是羽耳枭的墨海凭着主人的意识四处游离飘到了此处。
　　亭瞳主人站起身接过小童递来的信，脸色不好看道：“你们有谁射倒墨海楼阁，不夜神弓就归谁。”
　　倾河按住桌角，环视一眼，许多人都跃跃欲试。其中尤以那个纨绔最为出头。
　　其他人见纨绔出头，都按下自己的动作退到一旁。
　　周博一直都在品尝自己的白雪酿，瞥见一直淡淡的倾河终于漏出了一丝冷凝的表情，醉醺醺道：“纨绔天水景，他就是有如此的威慑力和气魄，虽为纨绔，可从小就崇尚武力，他可是能徒手与三头猛虎搏斗的男人，有人曾看见他在雨夜的草海用手捏爆毒蛇，尸体挂满了整片树林，只因他的小弟打猎时被路过的毒蛇吓到。”
　　“可恶，他还是将自己弄成这番不能看的模样。”倾河自言自语道。
　　“文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快看，天水景要上场了，真是奇怪，这墨海中的的楼阁是怎么来的呢，果然不愧是亭瞳主人，连这种奇异之境也不在话下，他的实力实在是深不见底。”周博望着天呐呐自语道。
　　墨海深处，墨斗的墨线发生变化，牵引着羽耳枭的记忆，那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他的家乡战鼓星原，地海陆天四方势力，分别是地炎坑，海上塔林，陆明国，天风宇。四方势力生存环境恶劣，星原史记载：“巨蛇尸体形成蠕动的天空，光明居于其中一条裂缝；地底燃烧着不灭的火，兽群食人；被盘古榕绞杀的大海，血泡漂浮海空；楼阁永远崩塌的陆地，人口零点刷新，早上暴增，晚上死亡骤减。”
　　羽耳枭属于天空势力，由王者玄凤枫驭统治，依附于最不可抗衡的时光道尊。
　　天空一族以影子行走世间，羽耳枭是天风宇的骄傲，早早地修炼出了自己的本命秘宝浑天墨斗，墨斗的墨线可以为族人的影子画像，制作虚假的影傀躲避危险，还可以连接强化统合众人战斗。
　　不过，大多数时候墨斗都被羽耳枭幻化成巨大的船体倒扣过来，遮住他厌恶的巨蛇，他知道，那些尸体还活着。
　　他最快活的日子就是用手中的墨线捕猎亚空中的白云喂饱族人，用墨斗中的墨在半空中制造出漆黑高耸的墨柱，偷偷回到本体上将自己的翅膀拆下来挂在墨柱上，让天际唯一的光照射，族人都笑着说这晒翅膀的行为孩子气，可他乐意。
　　影子总是向往光的，直到有一天，他朝着光明裂缝走去，到达了血色梧桐林。
　　梧桐树树体粗壮高大，叶片硕大阔厚，在霞光照映下，好像一把把金绿色的扇子在互相遮蔽，这里回荡着美妙的琴音。可却无一人弹奏，羽耳枭的影子漫过一颗又一颗梧桐树，挨着听过去。
　　“在这里，这里，我在顶上的梧桐叶上。”一个着急的声音道。
　　“啊，好隐蔽。”羽耳枭手中墨线一荡，看见一个青色衣服的人捧着一片梧桐叶，呆呆地望着。
　　“这是什么，为什么叶子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虫子，你好可怜，要吃这样的东西。”羽耳枭嫌弃道。
　　“这上面的是我创造的文字，是用来读的，不过用吃来表示也没错。你脚下的叶子都是。”啊，羽耳枭弹跳了一下，“我还想听拿气势恢宏的琴声，以前我在族里都没听过。”
　　“那就不要走，把你的影子变小，坐在我的肩膀上就可以了。说着，青色的人手中起势，解下手腕上的琴弦，固定在梧桐树上，抹、挑、勾、踢，打、摘、劈、托，重用吟猱，清越沉浑的琴曲把人的心变得越发静了。
　　一曲毕，羽耳枭震撼道：“你就一直在这里看书弹琴，从未离开过吗？”
　　“我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你想听琴，我可以弹给你听。”
　　“你真是一个书呆子，我会带你离开。”羽耳枭感叹道。
　　“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书呆子笑着道。
　　后来，天际的火燃烧了梧桐林，羽耳枭将书呆子的魂魄寄存在墨线里，等他回到天风宇，地海陆天大战开打了，再后来，他失去了一切。
　　那天的记忆是多么的清晰，地上，每颗梧桐树上都是血，都是深可见骨的钉子。是了，羽耳枭知道了，书呆子是梧桐树灵，是天生善于斫琴的桐木，最初，他是被人在树上定入钉子，是为了记录时间。
　　虽然是痛入骨髓的痛，但是他不吭声，他在沉默，因为那高高在上的人制定了规则，想要拥有时间的人是注定是会万劫不复的，而梧桐树灵默许了人们在他身上定入钉子的行为，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时间。
　　是的，战鼓星原的时间只掌握在时光道尊手里，反抗者没有好下场。
　　陆明国的人登上自己建造的天栈，到达血色梧桐林，在这里，只有在这里，这些记录会被留下，因为梧桐树灵与他们的意志一致，后来，这些人在夜晚零点都无声的死去，登天栈的人也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