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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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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台怕他再说出惊天之语,上前捂嘴道:“不要再胡想乱猜了,这因由,实在是出人意料,鸠占鹊巢,你说可不可笑,但祖母也被贼子哄骗,为他掩盖,我真是毫无办法,父亲远在兴林抵抗泗国,不能分心,好在,我也只待两月,你的刑期呢?”
王请脸上一股病气,丧道:“这要看朝中局势,我这小喽啰也不会被人寄挂,要是忘了,就没有会出去的时候了,草满囹圄,政简刑清的天下终究是空中楼阁。”
重台不知想到什么,心情郁郁倚在墙边,倒也无话可说。
夏末的天气总是无常,忽而艳阳高照,忽而电闪雷鸣,就像诡谲多变的朝局,而身处牢狱的人也命途多舛。
王请的病越来越重,咳出血丝,重台打点狱卒,当了渔妆的发簪。
大夫提箱来到这逼仄的牢房,闭目搭脉,摇了摇头,重台见他要说什么,指了指躺着的渔妆,说道:“大夫,也给这位夫人看看吧。”
大夫咽了要说的话,改口道:“这位公子的病无甚大碍,只是心情沉郁,长期将养就能好起来。
大夫看完渔妆,临走前说道:“我给这位公子和夫人都开了药,只是夫人需要更好的营养。”
王请听了大夫的话直直的站着不说话,气氛异常沉重。
一个仆役突然站出来说:“把我的玉佩当了吧。”
渔妆道:“不可,千瑯,这是你的传家之宝。”
王请见此捏紧拳头,似乎要下决心做些什么,又慢慢放开,整个人委顿下去。
重台道:“不必争了,我已经叫牢头将我来时寄养在猎户家里的马和剑卖了,除去牢头的下酒菜,青离匕足够药钱了,至于这马和剑的钱,牢头会转交给大夫,托他铺里的人将药和做好的饭食送进来,你们呀,好好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王请跪下拜道:“重台,你的大恩我没齿难忘,我此生做得最值得的事就是娶妻渔妆和交了你这个朋友。”
重台打断王请的大礼,苦笑道:“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你躺下休息吧,我来站着,唉,这牢房也实在太小了。”
秋高气肃,西风盈盈,重台搀扶着渔妆,带着剩余的仆役从牢房走出,仰头望天,全身窜起一股冷意。
仆役千瑯快步上前道:“夫人,你如今有了小主子,万望保重身体。鹿地遥远,请到镖局一聚。”
渔妆从死寂的状态回过神来,木偶的眼睛,泪水如穿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
千瑯不敢直视她的眼,只能安抚地说:“皇上病愈,大赦天下,大人在牢中病重离世,不能沉冤昭雪,尸体被牢头抬到了黑沉崖,那是囚犯死后之地。
夫人,你要好好打起精神,着手办理大人后事。
先去镖局洗涑一番,你已经好久没睡过合眼觉了。”
把渔妆安顿好,待她沉沉睡下。
重台对千瑯道:“前段时间天气炎热,尸体已经不能看,渔妆不能再受到刺激了,我托牢头做了记号。你随我去安葬。”
正是暑热的天气,找到尸身,简直不能看,重台忍不住干呕,胸中翻腾。
千瑯却从容不迫地拿出大块油纸裹住,放在柏木棺材里封好,砌上大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稻草段、黄泥,用水和好后敷上密封,最后涂上防虫蛀的药水。
摆好香烛,祭拜完毕,两人来到一家酒肆,重台坐下,敬酒道:“千琅,王请的后事,你尽心了,多谢,你这手法熟练,不怕恶臭,我倒是要多费一番功夫。”
千瑯喝下一碗酒,苦涩道:“我有我的私心,熟练只是以前讨生活的时候押过死人的镖罢了。夫人和我都是孤儿,蒙老镖主收养,衣食无忧,我心悦于她,她却不知。
可是有一天,山匪劫镖,对方人数众多,老镖主身死,我被捉住,山匪发现们押的镖只是迷惑之计,真正的镖物已经暗度陈仓,恼羞成怒,我受尽折磨,蛰伏两年,终于寻到破绽,将山匪头子杀死,却意外得知那趟镖是对家镖局委托的任务,与山匪里应外合,治我们于死地,镖局散了,许多人转投对家。
而渔妆却不愿意,靠接些小委托来独立支撑镖局,后意外遇上进京读书的王请。
因缘际会,渔妆帮王请找回丢失的银两,两人情愫暗生,回鹿地成了亲,不过王请母亲却嫌弃渔妆舞刀弄枪,无大家闺秀之范,多有刁难。
王请再次进京,带上了渔妆,我遇上他们时,王请得中进士,与渔妆同游长街,可谓蜜里调油,琴瑟和谐。
彼时,我已成为山匪首领,我买了解庄的易容膏,成了他们家的仆从,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人,渔妆认出了我,并告知了我这些年她的经历与境况。
我踌躇是否继续留在这儿,山寨里的二当家带了酒来找我,我大醉了一场,我想我该离开了。
二当家却用易容膏把我化成了王请的模样,给我们下了迷药,春风一渡,我醉梦其中不愿醒来。
那之后,渔妆并没有表现出异样,与王请如胶似漆,我心中惴惴不安,日日折磨,却仍然想看着她。
六个月后,她有了孩子,我决定回山上处理好事务,放下一切,从此做一个简单的山匪。
我未能成行,官兵出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出现了改变。
如今,我却有了奢望,我想,我也许做不了一个与渔妆相爱的人,但却可以做一个保护她一生的人。”
重台放下酒坛道:“原来如此,王请病重时,交给我了一些书信,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你与渔妆发生关系后出去时,王请发现了,他很愤怒,但他清楚知道自已经得了重病,时日无多,父母与渔妆不和,你也许是渔妆以后的退路之一,他掩盖了一切,往家里修书一封,提到渔妆性格不合,已办好和离手续,父母不必再上京来。
王请让我告诉你,那个孩子是他的,他没有告诉父母,孩子是渔妆的寄托,希望你能将他养大。
和离手续在京郊的温泉庄里,只不过如今那儿已成为公产,这是地点,以你的身手,应该不难。”
千瑯震惊道:“大人竟然知道了,是我对不起大人和渔妆,不论孩子是谁的,但孩子始终是渔妆的,我会倾我余生好好对待的,我想,大人,待渔妆的心也是一样,只愿倾心保护。
有了和离手续,渔妆只需要做她想做的,她是自由的,不必知道这些纠葛纷扰,我愿意成为一个镖客,守护他们,至于孩子,我会收为义子,教他武功。
过往种种,我会一直保密下去,但如果缘分到来,我也会抓住机会。”
重台与千瑯碰酒道:“想不到,你与王请都是这般痴情。”
千瑯回忆起与渔妆的那些快乐日子道:“待你遇到你命运中的那个人,才知执迷其中,欲罢不能的滋味。”
重台想起山林间那个果敢的神秘女子,不由多喝了几碗酒。
走出酒肆,重台没有丝毫的醉意,望着迎风招展的酒幡,失意道:“钟州是一个让人不敢酣睡的斗兽场,如今的我,呆在这儿,只觉胆怯,千瑯,替我向渔妆道别,孩子出生时,传信告诉我一声。
我想我应该去一个地方。”
重台来到几十里外的草原,河岸芦花阵阵,极目望去,草叶枯黄,一片萧瑟肃杀。
野马奔腾,地动山摇,重台施展轻功,眼中精光闪现,瞄准其中一匹马,套马索抡出一圈,缚住马的脖子巧力一拽,使它脱离大部队。
重台压低身形,全身伏在马背上,双手勒住马脖子,背上陡然多了一个人,野马蹶起双蹄直起上身,想把重台甩下去,似乎不能达到目的,只能一路狂奔。
等马歇下来重台拿出葛藤做的绳子套了马头,看着它的眼睛,轻轻抚摸,当马的汗干了,喂食青草。
走走停停经过一座座城池,马儿温驯了许多,重台来到了遇见流光的那个山林。
已是凛冬时节,山涧的水面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凌,散发着一股冷气,似乎没有人的足迹,重台看了看身上的和靴子里的茅草,天太冷了,准备进城吃个热乎的。
用路上打猎的集财买了一碗汤面,滚烫的面条狼吞入口,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重台在集市上逛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朝一个叫“酒池肉林”地方看热闹去了。
晒场里排排的火腿悬挂在木架上,在阳光照射下金黄油亮,油脂欲滴。
以前救下的苦役们穿着崭新整齐的衣服,将晒好的火腿移至屋内继续发酵。
晒场前面单独辟出了一块院子,流光正在向看热闹的人们介绍与玉冰烧的做法,只见她神采飞扬的说道:“将上好的高粱蒸煮放入酒曲发酵,肥肉蒸熟放凉,码在上面,密封保存放置阴凉处,经过一两年时间,过滤去残渣,醇香甘洌的脂酒就大功告成。如今我这里也只有少数以前别人给我的存货,喜欢的这种味道的就自取一碗吧,再没有多的了。”人群涌动,酒味弥漫。
流光忙完,转身看到重台,不由顿住,似乎陷入极远的思绪里……族长殷切的望着流光,叹道:“星辰移位,命运的罗盘开始转动,流光,去吧,当你下定决心的那刻,变局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