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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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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坠着流光的手道:”大哥哥,你是一个特好的人。”
流光道:“重台,谢谢你,并不是每个人在此境况下都愿意做一个好人。
你的难处我会努力解决的。我送你出去。”
重台回到茅草棚,洗漱躺下,蝇声蛙躁,夜不能寐。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重台忙碌在石栈上,骄阳似火,苦役们汗如雨下。
到了晌午,人已变得精疲力尽,密密麻麻的人群向粥棚蠕动。
糙米做的白粥,一眼看去,米粒多少都看得见,就着干硬的咸菜倒也凑活。
刚吃了几口,就听见人群后方呼喊道:“有人晕过去了,重台刚准备挤过去看一下。
人群忽然散去,只有一个人怔怔站在那儿,见重台来,悲声问道:“兄弟,能帮我抬一下吗,我大哥没了。”
重台闻之惊愕,问道:“要抬到哪里去?”
那人顿了一下,感激说道:“兄弟,你真义气,其他人见我没钱,又觉晦气,都不愿帮我。
我叫狗蛋儿,死去的是我亲大哥,其实来到这地儿的人有水土不服或得了急诊,没有大夫,只能捱过去,撑不了随便找个僻静地叫大鸟野狼啄了去。
只不过,我不想大哥如此,麻烦你与我把大哥抬到开阔地,拾些柴火烧了,虽说人死讲究入土为安,但我现在这个境况也不知下一场被发配到哪里去,若有幸那天能出去,定将寻个风水宝地将大哥好生安葬。”
重台帮着忙,默默听着狗蛋的话,感叹人命如草芥,人的际遇是如此千差万别,有人醉生梦死,有人只能看淡生死,如果自己不寻找机会出去,也会化作这山间的泥土吧。
忙完狗蛋的事,阴雨连绵,耽误了工期,雨势停住的空隙,苦役们日夜轮班劳作,夜里木桩插上火把,总算完成工期。
这日傍晚,下着小雨,狭窄山道上,重台和苦役们戴着竹编油纸斗笠,披着厚厚的棕蓑衣,雨势越来越大,只听见轰隆隆的巨声,马匹躁动,挣脱束缚,工头和苦役争相逃命,狗蛋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大喊,“往泥石方向垂直相异的地方跑。”
暴雨倾盆,盖住了喊声,重台见状,提起狗蛋,运功飞奔,身后工头苦役被滚滚山石埋葬。
行到半路,忽然看到前方流光和瑶叶举着火把走来,重台放下被飞石砸晕的狗蛋,生气道:“这里很危险,赶紧离开。”
瑶叶摇头道:“大哥哥,我和流光听到这里有大动静,才赶来的。”
流光给狗蛋额头抹了些草药,丝毫不见惊慌:“我听声音料到山石倒塌,怕你们营地出事,不料你们半夜转移,你安顿好地上这个人,我带来铲子,先去察看一番。瑶叶,我们走。”
重台想劝阻两人,发现两人速度极快,只剩残影,不似常人。
在近找了坚实的岩洞,剥下苔藓生火,将捡来的树枝烤干,火燃得正旺,重台安置好狗蛋,心头不安,转身冲进雨里。
塌陷的地方泥泞不堪,雨势如注,寒意渗骨,无形的保护罩笼罩上空,大雨被阻挡在外,枯黄的稻草如蛇藤卷起大石,混沌的泥沙浆石随着流光的手势向山道下流去,来不及细问,重台拿起一旁的铲子,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救下过半的人,来不及歇息,流光便快速吩咐道:“瑶叶,我施法将这些人口鼻的泥污涤去,你敷些药。重台,去旁边山道疏通分流,以免下游的堰口溃堤。重台抹了脸上的雨水,义无反顾地向山道跑去。
流光留下来施展法术,将伤患背到重台告诉的山洞。重台回来后清点人数,发现有三十人左右,还有一百多人被埋在地下,心情不免沉重。
流光拨动火堆,坐在重台身边道:“不要太过悲伤,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救一个赚一个,重要的是,他们的以后。”
重台望着眼前的女子,有许多问题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流光道:“如今没了枷锁,看你心事重重,料想有未竞之事完成,尽管放心去吧。这些人的去处,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这是一些盘缠,路口有我买下的马匹,你收下,向瑶叶好好告别吧。”
洞外,瑶叶正在地上拾掇一颗草,那草眨眼间就变成成熟的稻穗,流光带回了从泥里挖出的铁罐,洗净铁罐装了水,摘下稻穗在水里拂了拂,洁白晶莹的米粒一颗颗析出。
待米香弥漫时,重台砍来竹筒将粥盛出,救的人大部分已经苏醒,只是暂时不能行动,喝了粥,暂时有了力气。
重台看了一眼洞里,对瑶叶道:“我要离开了,你照顾好她。”
流光双耳敏锐听见这悄悄话笑着摇摇头。
瑶叶听了脸上焦急,顿时晕了过去,流光闪过身扶瑶叶躺下,转身对重台说道:“种米法术耗费身心,加之不想你离开着急了。
你快出发吧,不要耽误正事,有晨露月华加持,瑶叶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重台听着这离别的话,心里却有些不舍。
时间飞驰,重台日夜兼程赶到钟州的皇甫本家,来到正门,却被拦住。
家兵两人面面相觑,怎么有两个重台少主,重台见此拿出青离匕,高声道:“连我也不认得了,这少主匕首该认识吧,还不速速让开。”
两个家兵只好退开,小声道:“少主,这是怎么回事,府里有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重台按下心中的疑惑,对其中一人道:“我正是回来解决此事的,你去通知那个冒充之人到大堂来,我要与他当面对质。”
大堂上老夫人坐在上首,两人单膝跪地,同时请安道:“祖母万安,孙儿有礼了。”
老夫人红了眼,转过身道:“起来吧。”
心想该来的迟早要来,自己这个恶人做定了。
狠下心站起身拍桌对重台道:“贼子,胆敢冒充我的孙儿,来人给我拿下,送往刑部大狱。”
重台闻此五雷轰顶,脸色煞白,嘴唇抖动。
家兵上前道:“主母,他有青离匕,是不是再调查一下。”
另一个重台从胸前掏出一把匕首,轻蔑对重台道:“这才是真正的青离匕,此人手里的不过是个赝品。”
重台难以置信道:“祖母,你真的认不出孙儿吗?
老夫人气到,向重台砸来一个茶杯,诘问道:“去年青羽卫带回征域两封信,一封命令青羽卫回驻地,另一封说自己未能照顾好重台,在海猎中发生意外是自己的错误,无颜回来,想出去走走。
不久后重台回来,时间也对得上,你这小贼不知道,我孙重台是故人托付之子,根本不是皇甫家所出。
今日你敢冒充,实在是打错了算盘,看你与重台有同样的脸皮,就去刑部吃上一两月的牢饭,长长记性。
以后,就不要在皇甫家的人面前出现。
来人,还不带下去。”
重台被拖下去,大受打击,喃喃自语道:“皇甫家这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我什么都不知道,活得像一个傻子。”
老夫人看向对大堂里的另一个重台,叹气道:“你后悔吗?”
那人道:“天下大变,身处其中,岂敢言悔,就看各人的选择罢了。”
老夫人叹气道:“我老了,世道也变了,这天下你们自己去闯吧,你也忙去吧。”
“多谢老夫人,这天下会迎来新的主人。”那身影不卑不亢,阔步走了出去。
坚固狭小的牢房,密布铁网铜铃,似乎预示着重台插翅难逃的命运。
狱神庙下的死囚洞一群老鼠悠哉游哉的散步,似乎已经习惯人类的入住。
“吱”一声鼠叫将重台从混沌扯向清醒,重台被几对目光注视,抬眼,却被当下的情形震撼,他的好友王请一家怎么也身陷囹圄了?
重台不可置信,推搡道:“王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住在远离钟州的鹿地吗?去年你与渔妆才成亲,怎会如此。”
王请身形向旁边移了一步,嘶声哭嚎道:“这是我妻。”
重台这才注意到发霉的稻草上躺着一个女子,身形瘦小,肚子却大得异常突出,眼神清亮坚毅。
王请用拳锤着墙壁,愤恨道:“我来钟州参加科举,有幸得中进士,因为授业恩师觞正卷入党争,受到太监福海的打压,老师许多门生牵连进来。
我与渔妆被人带到这里,仆役也被抓进来了。
牢房窄小,只能容两人躺下,其余人只好轮流站着,流出一些空隙供渔妆通通风。”
重台扫视周围,得出结论:“这不是刑部大牢,难道是福海的私狱。”
王请伏在墙上,痛哭流涕道:“福海权势煊赫,气焰嚣张,没有必要掩人耳目,只要他想,多的是有人鞍前马后,我沦落到此地,一是没有大抱负,虽有进士之名却没有官职,形同草茅之臣;
二是朝中风气败坏,党同伐异,罗织罪名,稍不如意就会被划在敌对的名单。此次双方势力博弈牵连人数众多,刑部大牢已人满为患,不堪重负。
三是我假清高,习得财政之术,却耻与铜臭为伍,以致没有钱财打点,苦了渔妆在此阴湿之地,每日孕吐,却还要吃着馊了的饭食,我简直枉为人夫。
对了,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自来到这里,不知外面天日,但你皇甫家手握重兵,你行事谨慎,到底是何原因,沦为这阶下囚?
难道是功高盖主,惹了皇上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