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杀戮甲》关山征域

2、第二章

　　畅月已过，重台接到王上谕旨进宫一趟。
　　狭窄的甬道里，重台跟随冰殿羽卫走了许久，发现道路与自己昏迷被救的路线略有重合，疑窦渐生，不知王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豁然开朗处，来到一个巨大的冰洞，洞内簇生钟乳石状的冰锥，高处垂下的冰柱或长或短，经过时不由脑后一凉。
　　渐往里走，来到了一个山谷处，直径大小不一的塔形殿宇一排排渐往山颠处升上去。
　　火色的殿尖与脊沿托着皑皑白雪。
　　愈往塔殿深处，温度越高。
　　滚烫的巨制铁门被几百人推开，重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瞳孔不由放大。
　　绵延百里，高低不平的黑色玄武岩上分布着无数孔洞，洞内一片蓝色液体深不见底。
　　整个玄武岩上方悬浮大片铁质的棋格，格上垂吊白象与黑龙形状的棋子。
　　每只白象鼻子里流出冰河水未触到玄武岩便被高温汽化成烟。
　　玄武岩上有一个巨大的古朴石座，半空中巨大的事物正是印证了那句话：“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鲲遨游半空，身周万弓蓄势待发，其下巨形铁索连接着无数铁质战船环绕着玄武岩。
　　重台察觉来时的羽卫早已退下，王上站在巨门前正准备给重台输一些护体之气抵御这火热的罡风。
　　那鲲却游过来，搅动烟气四散，眨眼间化作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
　　朗笑道：“西声王弟，不必了，他身上有二丫头的气息，可挡罡风。”
　　我乃冥主倾河，公子作何称呼？
　　重台被倾河风华所摄，回过神来答道：“鄙人重台，适才听冥主所言，未曾见过帝姬。”
　　倾河思量道：“许是我多虑了，不过二丫头去了那繁华危险之地，以后遇见了，你们可彼此照拂一番。
　　听西声王弟说，春日你想返回家乡。”
　　重台道：“冥主对帝姬的爱护我感同身受。
　　近日想起以前的事情，阖家欢乐，回家之心愈烈。只是初到冰殿时受人恩情未能报答，心甚有憾。”
　　冥主展颜一笑：“小恩未能报，若有能力，何不报大恩，天下将乱，何不治世。”
　　重台道：“冥主大气，是我狭隘了。”见西声王上神色凝重，似与冥主有事相商，便且退下。”
　　重台来到冰葡林，与跃宮畅叙。
　　“跃宮不知，我流连此地已久，想起初到冰殿意识混沌，如今忆起家人，恨不能片刻即至。今特来辞别，我乃钟州皇甫二公子，你我知己相逢，若有缘，他日钟州再会。”
　　跃宮拍重台肩，笑道：“钟州，可是一块宝地，想不到重台你来头不小，你的邀请，我收下了。
　　回程之路，山高水远，愿你快马加鞭，一路顺风。
　　时下的冰葡酒醇厚香浓，你可要豪饮十坛，今日我倒要比拼一下你我谁才是海量。”
　　重台道：“盛情难却，今日便与跃宫一醉方休。”
　　收拾行装，重台快马疾驰四五日，出了寒漠地界，海拔降低，百草权舆，冰消雪融，一股恶心呕吐的感觉袭来，伴随着头晕胸闷，重台拖着乏力的身体就近找了一个郊外村子休息。
　　看村人穿着，接近钟州风俗，重台心中画下與图:钟州与寒漠接壤，青圃原海域下游广阔海域属钟州，上游发源高山山脉，属寒漠。
　　给马儿喂饱了草料，补了饮水和炊饼，来到了城门口，戒备森严，人群自发排成了两列，轮到重台前面两人时，被告知需要路引才能进城，重台无法，打算回去再做打算，其中两名城门守卫打量重台，见其衣着奇异，遂赶上前拦住重台，厉声喝道：“站住，见你行迹迟疑，速速报上身份。”
　　重台报拳，道：“两位差大哥，小人乃钟州人氏，前往皇城探亲。”
　　守卫高声说道：“可有路引，近来钟州与瀛海战事胶着，恐有他国探子，出入都要严加察看。”
　　重台无奈，只能道出皇甫二公子的身份。
　　岂料守卫嗤笑道：“不要以为自己穿的人模狗样，就能冒充皇甫二公子，皇甫家半月前通过重金悬赏早已寻回走失的二公子，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就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来人，给我拿下此投机之人，充做苦役，马匹充公。”
　　重台心中惊骇，不及反应，刀已架在脖子上，只得旋风一脚从守卫膝后踢去，顺势抢过长刀，与守卫几人缠斗在一起，围观人群见势不好，退出地界。
　　重台快速打倒两人后，正欲速战速决，不料背后一股香气袭来，心知中计，仍苦力支撑。到底抵挡不住头眼混沌，守卫见状，试探地用刀背劈了下去，麻溜上前捆了个结实。
　　城门空气中，徒留一股稻草香。
　　重台是被工头的鞭子抽醒的，被药锁住了功力，无法运气抵抗，直觉得火辣辣的疼。
　　这是一处正在山腰处修建的石质栈道。
　　用大火将石壁烧得滚烫，迅速泼上山涧提来的沁寒之水，待冷热相激，石有裂缝时，橇下容易剥落的，再用凿子在石上凿出等距相同的洞，苦役们用铁钎将石头缓慢移开，垫上滚木，套上绳索，合力抬到旁边做成石栏。
　　在完成栈道的雏形时，用铁网包住岩壁岩顶，用木桩铁钉固牢，避免碎石掉落。
　　这是一个体力活，一天下来，饶是重台练过武，也深觉吃不消。
　　回到临时搭建的茅草棚子，同伴们早已累得躺下，重台却不习惯满身汗味，提上水桶往水涧那边去。
　　圆月银辉，涧水清凉，重台喜不自甚，俯下身尝饮山涧泉水，水入喉，直觉清甜爽沁,欲再饮一口，嘴角擦过滑滑的事物。
　　重台弹起身，急点燃火折，只见一个乳白里透着粉红的东西快速游过，重台跟上去，来到了一个水底溶洞。
　　绿衣女子正从暗河涉水而上，重台望去正对上一双水灵狡黠的眼。
　　“你终于来了，随我来。”
　　重台有点莫名，见女子赤着双足在大石上如履平地，眨眼间跃到了木船上，招手道：“还不跟上。”
　　重台欲探究竟，只好答应。
　　重台躺在船上，女子在船头摇着橹，船身穿梭在黑色光滑的石柱间。
　　石柱上金色文字笔走龙蛇，矫若游龙，颤发熠熠光辉。
　　空间静谧，水声划动，重台感受到久违的放松，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
　　大约两刻钟时，重台感觉船剧烈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直起身来，视野开阔许多，那女子却自顾自地朝垂直于暗河方向的一个洞口走去。
　　来到了一个比较干燥的地方，洞土里竹根遍布，只有些枯稻草和石质桌椅。
　　再走几步，便见到了一丝亮光，这是一座废弃的井底，层层的柏木用榫卯结构连接形成规则的八边形，脚下石板早已被沙石掩盖，井口倒伏的竹子郁郁葱葱。
　　女子用稻草扫了扫石凳，仰头对重台道:“坐吧，我名流光，引你来这简陋之地，是想告诉你沦为苦役的前因后果。
　　彼时我在青圃原游历，适逢海域炎兽暴动，你随手下众人渔猎，船翻人覆，我救下众人，你的脑袋却被船木击中，当时力竭，我只好尽力带你回冰域的范围。
　　铃声传询父亲。你脑中血块堆积，暂时失了记忆，父亲以雪盲为名为你救治。”
　　重台恍然大悟：“你就是寒漠二帝姬，可我从没在王宮见到你，想必你一直游历在外，对了，冥主和王上很是惦念你。”
　　流光站起身，摘下一片竹叶：“王姐和王弟还是老样子，不过，当时我被炎兽热流所伤，眼睛不能视物，为免他们担心，来到此地静养。
　　至于你的事，瑶叶，出来吧。只见流光手上臂钏一阵华光闪过，五六岁模样身着白色羽衣的小女孩突然跳至重台面前。
　　流光对鼓着腮帮子有点委屈的小女孩道：“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瑶叶扣着手，憋着嘴，嗫嚅道：“大哥哥，对不起，那日你在城门口与当官的打架，我以为你是个大坏蛋，就悄悄用药迷倒了你。
　　流光说我犯了错，对不起，我看到你挨鞭子，抬大石头很辛苦，这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我会好好负责的，你相信我，我以后不会这样冲动了，说着，撅着嘴望向流光。
　　流光点头道:“这就是你沦落至此的原因，我知道你怒火难息，但你如果愿意接受瑶叶的道歉，就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
　　重台转身道:“我在此地做工，身份被冒用，不能脱身，心中愤恨，但我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做什么。
　　流光道:“多谢你的大人大量，此恩，我会记下。”
　　瑶叶拿出一个小绿瓶道:“大哥哥，这是解药，一次两颗，一日三次，饭后服下，三天后你运气就会顺畅无阻。”
　　重台接过药径直向外走去，在洞口处停住，叹气道:“皇甫重台。”

作者有话说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庄子·逍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