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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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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暖风和,刚过志学之年的重台与大哥征域站立船头,一眼忘去,帆樯如云,舳舻千里。号角声中,一年一度规模盛大的青羽卫海猎开始了。
近海的青圃原,礁石丛生,熟识水性的青羽卫潜入海底,各式长箭巨叉投出,健儿在海底争相竞游,猎下海物繁多。
看着这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征域想起那只奇怪的鹰,叫来重台叮嘱跃道:“小弟,看你跃跃欲试的样子,想是许久不下水了,不过这青圃原的海不比钟州的江河平静。
你若要下水需岸上两人,水里两人偕同一起。”
重台雀跃道:“大哥放心,等我潜下去给大哥刺一尾硕大鲜美的海鱼烤来吃,配上千年酿,这海猎才可算得上惬意快活。”
征域笑道:“看你迫不及待,我倒担心海里的鱼了,今日我也不拘着你了,玩得尽兴一些,不过要注重安全。”。
重台点头称是,摇头感慨大哥水性如鱼入大海,却一心向往绿野山林,一点儿也没有皇甫家的影子。
征域安排好海猎事项,便带着部分青羽卫往海边山脉去了。
重台下海玩累了,将猎下的鱼交手下烹煮。
海崖上观察的羽卫摇动旗帜,是鱼群讯息,重台指挥船队冲入鱼群,鱼群受惊逃窜游行,部分仓惶跳至船舱,喧闹中收拢渔网,渔获颇丰。
待到傍晚,暮色沉沉,重台命青羽卫晃动船灯信号下令返回。前方鱼群却四处溃散,似乎遇到什么可怕的生物,海面风浪抬高,灯灭光尽,船体倾斜,一个浪头过去,重台被扯进海里,忽冷忽热的海水,意识消弱的前刻,重台感觉有股神秘的力量推拉着自己去往远方。
空气温度些微回升。
征域在山里四处搜寻,始终不见鹰的踪迹,辗转来至山顶,见大海异象,担忧重台及船队安危,命手下快速收集枯树枝在山顶点火为船队照明方向,根据风向砍出防火带。
唤来剩余青羽卫急急奔向海边,清点返回人员和船只,问清情况,不免心中一沉。
征域心中焦灼,天色黢黑,温度下降,却未见重台及手下的影子。
征域命身周之人点起火把照亮方向,拿着夜明珠随青羽卫轮流潜水下去搜寻,耗尽体力,仍无所获。
夜晚的浮游生物附在海水上,蓝光莹莹,征域从海里出来喘着气,看着这片犹如吞噬之口的大海,心中戾气横生,只想将这片海干涸了去,好寻见小弟的影子。却也不过是妄想,调整好呼吸,又扎进大海。夜色空茫,不知路在何方。
十天过去了,重台手下的尸体俱已找到,重台却无一丝踪迹,青羽卫郁色重重。
回程的路上征域一言不发,行至半道时,青羽卫众人发现大公子征域消失了。只留下两封信。
青圃尽头的冰雪原,银装素裹,风饕雪虐。
重台从黑暗中慢慢睁开眼,雪花带着冽风刮过脸颊,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头脑清醒许多,暗暗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风渐渐小了,只有雪花簌簌地落下。
似乎没有什么危险,重台挣扎着站起来,却踉跄地倒下,手脚冰冷刺痛,只好趴在原地蠕动,就地抓了几把雪搓着手心手背,直到身体传来了麻酥的微热,重台感觉自己终于有了活气。
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冰斗,凝固的河面上不规则分布着大小冰堆。
极目望去,这片峭壁环绕的圈椅状洼地在入河口处有一洞口。
似乎别无出处,重台思量着只能孤注一掷。
展开双臂维持平衡,踩在光滑的冰面上,重台一路胆战心惊地溜到了洞口处。
进入洞窟,景色交映,河岸白雪,河边冰凌,河心蓝绸流动。
沿走在河岸,绵绵雪床被脚踩踏发出沙沙的声音,四周雪壁很是坚实,似有一丝冷风掠过,重台心中振奋,奈何体力不支,头脚似灌重铅,腾挪不动,只听得清越铃声一起一伏回响,昏了过去。
重台睁开双眼,入目一片漆黑,瞧不见星辰月色,只觉双眼刺痛,不由啊的一声痛呼。“小子,不必惊慌,你在冰雪原行走,患了雪盲之症。你的双目,我用晾凉的沸水清洗了一遍,缠了干净纱布,只要不受强光刺激,好好休息,保你重见光明。”
“你是何人,劫掠我至此有何目的?”重台厉声问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看病事宜已毕,份内职责已尽,至于他事,一概不知,小子不必问询。”
一拳打在棉花上,重台心头郁郁,只能歇下话头。
冰雪原绵延千里,境内风光各有殊异。侍从送来烤制的银鱼、冰虾,据说有抗寒之效。食盘未及放下,肉香味便已充肆鼻腔,重台忍不住大快朵颐一番。
饭毕,侍从领命而来。
“小公子,王上有请。此乃骨制眼罩,外面冰雪刺眼,戴上能够保护你的眼睛。”
跟着侍从的引导,从洞底房屋螺旋上升行至洞外,只见雾凇耸立,冰凌挂枝。
透过眼罩看去,无数座冰桥从四面八方汇向高大宏伟的冰城,蔚为壮观。
城下汹涌的蓝绿色冰河水通过巨大的水车与铁质管道输送城顶。城外无数半圆形雪砖屋分散四周拱卫冰城。河边生长着大片几十米高的冰葡与雪椰。
足足半个时辰后,重台终于到了雕栏玉砌的冰城宫殿,殿内陈设讲究,摆件雅致。侍从退下后,有人从帘后走出,不发一言,双眼如炬,环视重台片刻,须臾,阔步走向上方王座,洪声道:“小子,尔来自何方,将往何处?”
重台拱手道:“王上容禀,鄙人家在钟州,不知何故到了此地,眼下尚未有去处,不知此处乃是何地?”
王上朗笑道:“此地地处青圃原北側,吾为寒漠冰殿之主。既然你尚无去处,就在寒漠驿站暂且住下吧。待到寒漠初春风雪稍减,再做打算。”
重台作揖道:“王上高义,鄙人不胜感激,若有用处,愿效犬马之劳。”
王上起座离开,道:“你初到此地,尚未熟悉环境,不如大肆畅游一番,领略寒漠的大好风光,若有用到你处,吾自不必会客气,你遭逢巨变滞留寒漠,身体多有劳顿,退下休息吧。”
此后数月,重台游历了大半个寒漠。知晓寒漠人民大多身材高大,勇武强壮。以捕鱼打猎为生,民风剽悍。
这日冬至,重台来至冰栖湖,长刀在光滑的湖面凿开,看着洞口呼吸新鲜空气聚拢过来的银鱼,重台凝神瞄准最大的那一尾,长刀借力将鱼甩至湖面,那鱼顿时寒霜凝洁,没了生气。行至半道,酒虫上头,想起冰殿城外的那片树林,不由兴致勃发,问附近猎户借了雪橇,快马加鞭似的滑至了冰葡林,时值雪光下映,成熟的葡萄被冰包裹好似稻草棒上的琉璃山楂,被银河仙子染了紫色挂到天边,引得重台垂涎欲滴。
重台见四下无人,便留了银两挂在树上。长长的采摘杆够了一箩筐的量,正要离开。
斜地里一套索连着鹰爪袭向重台的肩头,重台侧身一退,险险避过。
迎面一人疾冲而来,稚嫩男声怒喝道:“你且站住,让我瞅瞅你有几分本事在此行窃?”
看着来人戴着毛绒绒的狍子头鹿角帽子,身量较普通的寒漠人稍矮,重台便觉得此人的话语没什么威慑力。
重台上前一步,缓声说道:“这位兄台,不知你是这儿的管辖,时值冬至,鄙人做了醋生鱼片,想买些冰葡酿些冰酒佐着吃,见无人在此,留了纸条于钱袋内挂在树的高处。没有当面告知,是在下的不是。”
说着一个燕子飞跃,取下钱袋,商量道:“兄台可数数,若价低,重台会补上。”
那人道,小小年纪如此圆滑,倒套起交情了,不过今年我虚岁十八,你看着比我还小两三岁,我不介意多一个小兄弟。
我名跃宮,你既是为过冬至节准备,为着你那人间烟火气也情有可原。
但容我多嘴几句,在我看来,你的做法着实有点恣意嚣张。
若今天不是冰葡,而是别人普通却有感情寄托的物件,稀有却外表平平的东西,你不调查清楚自买,别人就寻苦主无门了,你自己也易招惹是非,行走江湖,应当谨慎一些。
重台低头道:“跃宮兄,言之有理,重台受教了。不过位高权重之人,不必号召,许多宝物自有人奉上,自不必为此多耗心力。”
跃宮按下话头:“世道如此,你我小人物还是当面厘清,自愿买卖好。想毕你听我絮叨且烦了,重台,不如你我切磋一番,此事就此揭过吧。”
重台应声,道:“恭敬不如从命,跃宮兄,请。”两人摆好架势,几个回合后,跃宮略占上风。
跃宮高兴道:“你身手不错,我们再来比划几下。”
重台倚住树干喘气,摆手道:“寒漠近天之地,我许久不曾活动筋骨,日后我必将多锻炼来适应这高寒天气,以应跃宮之邀。”
“好吧,日后在战,你的冰酒成了可要到冰葡林请我小酌一番,”说着跃宮的身影已隐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