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鲸落念

3、暗潮惊弦

　　长安城的夜来得猝不及防，李白宁策马穿行在朱雀大街，街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崔珉慌乱的眼神、安林指尖抚琴时若有似无的迟疑，还有那半阙未竟的诗，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怀中的密报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凉意。
　　刚至将军府后门，老管家李福便迎了上来，神色凝重："小姐，安阳春大人来访，正在书房等候。"李白宁心头一紧，这位礼部尚书平日里与将军府鲜少往来，深夜造访定有要事。她将缰绳丢给小厮，疾步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檀香混着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安阳春负手站在父亲留下的《山河社稷图》前，绯色官服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李姑娘，"他转身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今日在校场练兵，听闻你提前离府？"
　　李白宁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去城西寻些旧书。"她瞥见案上展开的密报，边缘沾着的朱砂印与自己怀中那份如出一辙。安阳春踱步至她身前，忽然凑近低语："令尊在边塞传回的消息，可别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啼。李白宁猛然回头，只见一只白羽鹦鹉落在窗棂上，正是安林院中那只。它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屋内，突然开口学舌："纵使烽烟遮望眼——"
　　安阳春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盏砸向鹦鹉。瓷片碎裂声中，李白宁趁机握住腰间匕首。鹦鹉扑棱着翅膀飞走，尾羽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这畜生..."安阳春整理着被扯乱的官服，"最近长安城多了些奇怪的鸟儿，李姑娘还是小心为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墙上父亲的画像，拂袖离去。
　　李白宁瘫坐在太师椅上，心跳如擂鼓。那只鹦鹉显然是被训练过的，而安阳春的反应，更坐实了她心中猜测——安林背后，或许牵扯着朝堂与边塞的双重阴谋。
　　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李白宁换上夜行衣，翻墙而出。夜色中的长安城如巨兽蛰伏，她循着记忆中安林院落的方向疾行。刚转过巷子，便见安林的小院灯火通明，琴声破空而来，这次竟是杀伐之气极重的《十面埋伏》。
　　她贴着墙根靠近，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去。屋内，安林素手如飞，琴弦绷得笔直。崔珉跪在地上，额头沁血："安姑娘，密报被安阳春截了！他...他怀疑你与边塞有关！"
　　安林的琴声戛然而止，起身时广袖扫落琴上玉镇纸。"蠢货。"她声音冰冷，"我早说过，让你盯着礼部动向，你却只顾着在花丛中流连。"说着，她从琴腹夹层抽出一卷羊皮纸，正是边塞地形图。
　　李白宁瞳孔骤缩，手按在刀柄上。就在这时，安林突然转头看向窗外："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她指尖轻挑琴弦，余音袅袅，"李姑娘，你藏在暗处的样子，可比校场上舞刀弄枪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