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鲸落念

2、弦外藏锋

　　女子话音未落，李白宁的目光已扫过她身后的庭院。青石小径蜿蜒至回廊深处，廊下悬挂的鸟笼里，白羽鹦鹉正歪头打量着来客。院角立着一架古朴的桐木琴，琴弦还在微微震颤，旁边石案上摊着半干的宣纸，墨迹晕染处隐约可见未写完的诗句。
　　“在下路过此处，被这琴声吸引。”李白宁抱拳行礼，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她瞥见女子袖口绣着的并蒂莲，金线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与纸鸢上凤凰的尾羽竟是同一种绣法。
　　女子掩唇轻笑，梨涡浅浅：“原来是知音。小女子安林，这曲子是随手所创，倒让姑娘见笑了。”说着侧身相让，“若不嫌弃，可愿进来喝杯新茶？”
　　踏入庭院的瞬间，李白宁嗅到空气中浮动的沉水香。安林提着竹编茶壶往白瓷盏里注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这是蒙顶甘露，今年头茬新茶。”她将茶盏推过来，“姑娘听琴时，可听出些别的？”
　　李白宁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的冰裂纹，忽然想起三日前密报里提到的“琴师”二字。边塞暗桩传回消息，说有神秘乐师频繁出入长安权贵府邸，手中七弦琴里或许藏着敌军布防图。此刻安林身后的桐木琴看似寻常，琴轸处却缠着圈褪色的红绸，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
　　“像是...大漠的风。”李白宁抬眼直视对方，“但又混着江南的雨，刚柔相济，倒有些矛盾。”她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停在巷口，骑手身着的玄色劲装与将军府暗卫服色相似。
　　安林的睫毛微微颤动，旋即恢复如常：“姑娘好耳力。”她起身去关院门，广袖扫过石案时，半张宣纸被带落在地。李白宁瞥见纸上字迹，正是昨日纸鸢上那两句诗的后半阙：“纵使烽烟遮望眼，此心犹向月边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重物倒地声。李白宁霍然起身，腰间匕首已出鞘三寸。安林却按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莫急。”她走到门边，隔着门缝轻声道：“崔公子，这般莽撞，可是吓着我的客人了。”
　　院门缓缓打开，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捂着额头踉跄而入，身后跟着两个狼狈的暗卫。“安姑娘，对不住！”青年看到李白宁，神色骤变，“表、表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白宁认出这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崔珉，上个月刚在父亲寿宴上见过。此刻对方眼神躲闪，额角还沾着草屑，显然是从别处匆忙赶来。安林递过手帕，语气温柔：“崔公子又和人赛马了？这伤可得仔细着。”
　　崔珉接过手帕时，李白宁注意到他袖口绣着的云纹——与边塞密报里，和神秘琴师往来的某位官员府徽一模一样。而安林望着崔珉的眼神，看似关切，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就像她琴音里那些相互冲撞的旋律。
　　暮色渐浓时，李白宁告辞离去。跨上马背的瞬间，她回望紧闭的院门，看见安林站在廊下，手中轻抚着琴弦，而那只白羽鹦鹉正用喙啄着琴轸上的红绸。夜风卷起她的衣角，露出内衬暗袋里半露的密报一角，上面“琴师”二字，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