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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南齐谈判 ...

  •   画被呈到了宋凛面前。

      他展开画卷,端详片刻,嗤笑一声,随手丢在御案上。“傲雪寒梅?聊赠一枝春?朕的北齐皇后,倒还有几分闲情逸致,是在向朕示好,还是向段景怀表忠心?”他手指点了点画上那看似随意点缀的梅蕊,“沈卿,你看这画,可有什么不妥?”

      沈观文上前仔细查看,半晌摇头:“回陛下,画技尚可,意境寻常,并无特别之处。题诗也是常见诗句。或许……皇后只是想借此表明心迹,或排遣忧闷。”

      “排遣忧闷?”宋凛挑眉,“朕看她镇定得很。不过,女人家的小心思罢了,不必在意。将这画收起来,派人盯紧正安殿,段景怀渡江的消息,不必瞒着她,朕倒要看看,她知道段景怀来了,是会欣喜,还是会更慌乱。”

      “是。”沈观文躬身应下,将画卷起,交给一旁的内侍。

      正如季安所料,画在宫内的流转检查,虽然严格,却并未引起南齐方面对她隐藏信息的警觉。然而,在画作被收入库房登记造册时,一个负责洒扫库房外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宦官,借着擦拭多宝阁的时机,目光极快地从展开登记的画册上掠过。

      那老宦官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慢吞吞地擦拭着,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精光。当夜,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悄无声息地从未被严密监控的冷宫区域腾空而起,消失在南方潮湿的夜色中。

      五日后,段景怀的御驾抵达大江北岸。江面宽阔,水汽氤氲,对岸南齐的旌旗在风中隐约可见。

      “陛下,南齐派来的接引使船已到。”谢枫一身便装,低声禀报。

      段景怀站在楼船甲板上,负手望着对岸,面容沉静,唯有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的寒芒,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让他们靠近。除了必要护卫,其余人等按计划,分批隐匿过江,在指定地点集结待命。”

      “遵旨!”

      南齐的使船装饰华美,礼数周全。前来迎接的是礼部另一位侍郎,言语恭敬,姿态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段景怀并不在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过江,见到季安。

      渡江过程风平浪静。踏上南齐土地的那一刻,段景怀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这座富庶而陌生的都城,此刻在他眼中,不啻于龙潭虎穴。

      他被安置在专为接待他国君主准备的“鸿胪别馆”,虽极尽奢华,却无异于一座精致的牢笼。四周明哨暗桩,监视之严密,远超寻常。

      当夜,霍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别馆内室。

      “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被软禁在皇宫东南角的‘正安殿’。守卫分为明暗三层,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领队皆是南齐禁军中的好手。殿内有两名贴身宫女,应会武艺。属下已查明三条可供潜入的路径,但风险极高,且无法保证在惊动守卫前将娘娘安然带出。另外……”他顿了顿,“我们的人收到娘娘通过一幅画传递的暗讯,确认了位置和部分守卫规律,与属下探查基本吻合。”

      段景怀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可好?”

      “据观察,娘娘一切安好,举止如常,未见苛待。只是……行动受限。”

      “好。”段景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决断,“宋凛想和朕谈,朕就和他谈。明日正式递国书,要求觐见。在他见朕之前,朕要你先做一件事……”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霍离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化为坚定的领命:“属下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次日,北齐国书正式递交南齐朝廷,要求面见南齐皇帝宋凛,并就皇后季安之事进行交涉。消息传出,南齐朝野震动,北齐皇帝亲至,只为皇后,此等情势,前所未有。

      宋凛在御书房看着国书,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段景怀倒是直接。告诉鸿胪寺,三日后,朕在崇政殿接见北齐皇帝。还有,把我们准备好的‘回礼’,给段景怀送过去。”

      所谓“回礼”,是一套极为华美的南齐皇后规格的宫装头面,以及一纸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的国书草案,其中不仅重申了购买铁料的要求,更附加了降低北齐对南齐货物关税、允许南齐商队在江北数城设立货栈等条款。

      礼物送到鸿胪别馆时,段景怀正与几名乔装改扮、秘密潜入的龙骧卫将领商议。看到那套刺目的凤冠霞帔和那些得寸进尺的条款,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挥手让人将东西收起。

      “陛下,宋凛欺人太甚!”一名将领忍不住怒道。

      段景怀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落在窗外南齐皇宫的方向:“他无非是想激怒朕,让朕在谈判中失态。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准备。另外,让冯喜去回复南齐方面,就说礼物朕收下了,三日后,朕准时赴约。”

      就在南齐方面以为段景怀会忍气吞声,至少表面维持礼节时,当夜,南齐皇宫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宋凛心生警惕的事——看守正安殿的两名暗哨,在换岗间隙,悄无声息地被打晕,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昏迷不醒,直到被人发现。而正安殿内,季安的枕边,多了一枚毫不起眼、却刻有北齐皇室暗记的羊脂玉平安扣。

      没有只言片语,但季安握着那枚犹带体温的玉扣,瞬间红了眼眶。她知道,他来了,他就在附近,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

      宋凛得知此事后,脸色阴沉了许久。他加强了对正安殿乃至整个皇宫的守卫,同时,对段景怀的忌惮更深了一层。能在他的皇宫里来去自如,留下标记而不被发现,这份潜行和掌控能力,令人心惊。

      三日后,崇政殿。

      两国皇帝首次正式会面。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段景怀一身北齐皇帝常服,气度沉凝,步伐稳健地走入大殿。宋凛高踞御座,面带微笑,目光却锐利如鹰。

      “北皇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宋凛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南皇客气。”段景怀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与宋凛对视,“朕此番前来,只为接回朕的皇后。不知南皇将朕的皇后‘请’至贵国皇宫,意欲何为?如今,朕亲至,可否请南皇放人?”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殿内南齐百官皆屏息凝神。

      宋凛笑容不变:“北皇此言差矣。贵国皇后在京郊遇险,朕派人施以援手,请至宫中暂住,乃是一片好意,何来‘扣留’之说?至于放人……北皇也看到了,朕拟了一份两国通商互利之草案,若能以此为契机,促成两国邦交更进一步,届时风风光光送皇后回銮,岂不两全其美?”他一挥手,内侍将那份草案再次呈到段景怀面前。

      段景怀看也未看那份草案,声音清晰而冷冽:“朕的皇后,不是货物。南皇的好意,朕心领了。但北齐的铁,是北齐将士保家卫国之根本,恕朕不能以之交易。至于其他条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南齐百官,“南皇若真有修好诚意,当先归还我朝皇后,以示诚意。届时,两国再派使臣,平等协商通商事宜,未尝不可。”

      “若朕……坚持要先商谈条款呢?”宋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压力。

      段景怀向前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仿佛出鞘的利剑:“那朕恐怕要怀疑,南皇所谓的‘援手’与‘修好’,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包藏祸心,意图以朕的皇后为质,要挟我北齐,损害我北齐国本!”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在大殿中回荡,“朕今日既来,便一定要带皇后走。南皇若执意阻拦……”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御座上的宋凛,“那便视同向南齐宣战。我北齐百万将士,枕戈待旦,必不惜一战,接回他们的国母!”

      “宣战”二字,如同巨石投入湖心,在崇政殿内激起惊涛骇浪!南齐百官哗然,谁也没想到段景怀竟如此强硬,直接以战争相威胁!

      宋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阴鸷。他没想到段景怀为了季安,竟敢在敌国皇宫、在两国文武面前,说出如此不留余地的话!这不仅是将他的军,更是将两国关系推到了悬崖边缘!

      “北皇这是在威胁朕?”宋凛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只是在陈述事实。”段景怀毫不退让,“朕的皇后,必须平安归国。任何阻挠此事之人,便是朕的敌人,是北齐的敌人!”

      大殿之内,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两位帝王的视线在空中交锋,几乎要迸出火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地喊道:“陛下!不好了!正……正安殿走水了!火势很大!”

      “什么?!”宋凛猛地站起。

      段景怀瞳孔骤缩,但他强行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只是死死盯着宋凛:“南皇,朕的皇后若在贵国皇宫有丝毫损伤,朕刚才说的话,便不是威胁!”

      宋凛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段景怀一眼,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救火!务必确保北齐皇后安全!”说完,他拂袖匆匆离座,向殿外走去。这场精心准备的谈判,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打乱。

      段景怀紧随其后,眼中寒光凛冽。他知道,这火,来得蹊跷。是意外,还是……霍离他们开始行动了?

      无论如何,混乱,即是机会。他必须尽快赶到正安殿,确定季安的安全,并趁乱……带她离开!

      皇宫东南角,黑烟滚滚,火光冲天。正安殿,已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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