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恋》符伊

9、疑云重重

　　“大人，就是这里了。”
　　“记住，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有人来这找过人。”说话间，少羲从腰间抽出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带路的男人。
　　那人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钱，眼睛都笑成了花，点头哈腰的赌咒着，自己要是说出去就不得好死。
　　“可以了，你走吧。”少羲并不关心那样的赌咒真得了几分，眼下只想早点见到屋里的人，问出事情的真相。

　　所谓的屋子，其实只是间废弃的庙堂，门扉歪斜着，仅有一小段还连接着，一碰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稍稍用力便能整个拆下。跨进屋内，放眼之处满目疮痍，地上积着厚灰，墙上挂着蛛网，屋顶上投下的光昭示着无数破洞的存在，神像上的彩漆大半早已脱落，剩下的那部分也褪了色。
　　这里不象有人住的样子，难道是那男人在撒谎，一边这样想着，少羲一边朝里间走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带着杀气从背后袭了上来，少羲敏捷的转身，抬手挡住了砸下的木棍，侧身猛击，重重的一下，正打在前臂上，那人吃不住力，一松手，棍子已然落地，自己也捂着痛处连连后退，趁着这个当下，少羲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扫腿，放倒了那人，反剪双手面朝下将他牢牢地制在了地上。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
　　“这是我的地方，你鬼鬼祟祟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害我，我先下手为强而已。”男人衣衫破烂，光着脚，蓬头垢面，粗声粗气地说，挣扎着想要脱出少羲的控制。
　　少羲暗暗的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男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娴妃参汤里的红花就是他通过某种途径送进宫的，那么小心，定是在担心雇主杀人灭口吧。
　　“你就是王祈吧，我不是来杀你的，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只是个乞丐，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心，我要问的，你一定知道。”说罢，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不想以那样的方式交谈，但是也并不代表你有可能逃跑，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男人揉着手腕坐了起来，斜眼打量着少羲，仅在那时，眼中流露出一丝犀利。

　　这人绝不仅仅是个乞丐。

　　“几日前，你是不是在回光堂买了一包红花？药呢，你把它给谁了？”
　　刚才那一瞬的较量，两人间的实力差距尽显，男人知道想逃跑也是徒劳，干脆装傻充愣，咬死了不说。
　　“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药店的掌柜、伙计都记得你。”
　　乞丐样子的男人坐在地上，手中狠狠地摆弄着稻草，少羲知道这家伙在斗争着，和自己的思想，“刚才之所以偷袭素不相识的我，应该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遭人灭口的事吧。”
　　“不要再说了！”男人大吼着蹦了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说。可恶！”一拳打向梁柱，整个屋子都在震动着，让人不禁担心随时有坍塌的危险。
　　“刑部早晚也会查到这，你躲不过的，难不成还要为那种会杀人灭口的家伙顶罪？”男人沉默着，焦灼着，少羲见他不搭话，上前几步，面对那男人，扶住他的肩臂，“现在只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才能为自己洗脱。”

　　“洗脱？”男人冷哼了一声，挥开按在自己肩臂上的手，“你是谁？当今皇上吗？你凭什么保证我能洗脱？”
　　男人直直地盯着少羲，看得他无言以对，闪烁的目光引来一阵嘲讽般的狂笑，“哈哈哈哈……怎么？没话说了，你是当官的吧？哪边的人？其实你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才想知道实情吧？”
　　“什么叫哪边的人，事情和哪边有关？你到底知道点什么？”少羲激动地冲上前，一把揪起那人的衣襟，越抓越紧，男子涨红了脸，不由自主地挣扎着，在少羲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红色血印。
　　男人的话有意无意地触及了少羲的内心，不就是私利吗，若不是事关淑怡，自己何以会如此勤于奔命？帮他洗脱？其实只是希望他说出有利于淑怡的真相，不是吗？
　　眼见男子将要背过气去，少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慌忙收了手。望着他痛苦的干咳，大口地喘气，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沉地笼罩在心头之上……
　　这个人知道的要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明明担心被杀人灭口也不透露半个字，不会是因为忠心，恐怕是迫于无奈。到底是什么？宁可被杀也要守住的秘密。看来在背后操控整盘棋的棋手不仅够胆量，还够权势。
　　男人眼神中流露出的愤怒，不光是对少羲，更是对那改变掌控了自己命运的人。就在那一刻，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后怕的想法在少羲脑中闪过，“莫非自己也只是别人棋盘里的一颗棋子，每一步动作都在棋手的股掌之中……”。

　　飘过的云层挡住了太阳的光芒，屋里瞬间黯淡了下来。
　　“你想知道的真相说不定是很残酷的，与你所期待的不同，即使这样也还是要追查到底吗？”男人冷不丁地一句话，令少羲一愣，还来不及回答，就感觉一个冰冷的物体擦着脸颊，直飞对面的男人而去。
　　“唔……”男人只是哼了一下，便捂着胸口倒下了。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少羲好不容易从无限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冲到男人身边，“喂，你怎么样，撑住啊！”，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望着暗器飞来的方向，但是那里空空的，连只虫影都没有。
　　男人痛苦地往外咳着血，拼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不要再……查了……咳……会害……害人……”。
　　“是谁，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少羲急切地追问着，紧紧抓住男人的手，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延续他的生命，但是他终究再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睁大着眼睛望着少羲，直到吐尽最后一口血。那双眼里有不甘，有悲凉，有嘱托，有……它定格在了少羲的记忆里，一度迷惑将他逼入绝境的人是否正是自己，久久不能释怀。

　　“喀嚓——”门口一声轻响，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站住！”少羲大喊一声，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
　　只等着少羲的身影消失在巷角，一神秘男子便悄无声息地进到破庙，毫无表情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只将一物放入它的手中，帮着紧紧合上手掌。
　　半晌之后，一阵嘈杂声传来，由远及近，神秘男子扬了扬嘴角，悠悠地离去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等你再想回去破庙的时候，已经有刑部的人在那了？”第二天，弘历又借着“洪四爷”这个名号拜访了卓府，听少羲讲了昨天的事，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了，“想不到这么快就灭口了，做得干干净净，一点线索都没留下，真是不简单呐。”，弘历思索着，想来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刑部有没有发觉你也在追查此事？”
　　“刑部的人接手后，我就再没靠近破庙，所以他们应该没有察觉另外有人在做同样的事。”
　　事后，刑部封锁了现场，在官兵的严密守卫下，想靠近破庙犹如登天。除了没有机会之外，少羲更多的顾虑在于，皇上私下授命，官员不满上疏，自己遭到弹劾也罢，若打草惊蛇，犯案之人越发小心，到时候要追查出实情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不过那叫王祈的男人既然死了，线索也就断了。不知刑部有没有查到些什么，杀手怕是曾在某处藏匿等待时机，留下蛛丝马迹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少羲分析着，一条线断了就要去摸索另一条，至少目前还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自然不能放弃。
　　“刑部尚书，图格大人正是怡妃的阿玛，你和他也是相识的，不如去府上拜访下，也许会有帮助。”
　　少羲认真考虑着弘历的建议，要是能从图大人口中得知案件的进展固然是好，但要是能有机会见一见狱中的珠儿，听听她自己的说法就更好了，但……
　　“就怕图大人不会对我这样不相干的人谈及刑部之事吧。”
　　“如果是图大人的话，也不妨亮底，为了怡妃这个女儿，他应当会和我们站在一块。”弘历知道，光靠少羲一人很难触及核心，万不得已走这一步，希望不会令事情越来越复杂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