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恋》符伊

8、暗藏心结

　　“少爷，您回来啦，刚才有位四爷找您，这会在书房候着呢。”打从宫里出了娴妃那事，少羲只是短短地在太医院露了几面，就告假了。两天来，一刻不停地在外面转悠，这天一回到家，络札就迎了上来。
　　“四爷？什么四爷？”少羲一边脱下外衣，一边纳闷着，这又从哪里跑出个四爷来。“您也不认识？可是看他好像和您很熟的样子。”

　　“皇……不，四爷，您怎么一个人来这儿。”少羲差点冲口而出的那声“皇上”，被一个眼神遏止，在书房里的正是先皇第四子，当今乾隆爷，弘历。
　　“事情查的如何了？”待少羲遣退络札，关上门，弘历便单刀直入，表明了来意。
　　“臣查过，宫中的红花并没有出药的记录，数量也和记载的一样，应该没有缺失。”少羲丝毫没有迟疑，毕竟自己忙里忙外都在劳心这事，谁让它牵扯上了淑怡，“要说是珠儿下的手，药的来源就值得探究了。”
　　“那依你所见？”
　　“红花必定是从外面带进宫的，这两天，臣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数百间药店、医馆，居然只有一家卖过。”事情有了如此重大的突破却仍不能带给少羲多少喜悦，话语间，满腹忧心，眉头俨然皱出了个‘川’字。
　　弘历显然也察觉出了他的异样，“为何这样的表情？这样一来，只要我们找到那买药之人，事情就有眉目了。”
　　“臣以为事情不该这样简单，谋划令皇子胎死腹中之人，又怎会留下如此多的痕迹。”小小的沉默之后，少羲终于道出了心中的疑虑，“根据药店掌柜所言，要找出买药之人的下落应该不是难事，但……表象之下恐有更大的圈套和阴谋啊。”

　　弘历咋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微笑着，自信满满的神态好似不论是少羲之前讲的还是之后将要说的，一切都早已成竹在胸，“但……即使明知会有更大的圈套或阴谋，你也会继续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的，不是吗？”
　　“是，臣既已领受密令，就决不能令皇上失望，但臣还有一事不明……”这个疑问困惑少羲多时，总不知当问不当问。弘历也不愧为王者，朝堂之上唯善于攻心者方能掌权，他一眼便看穿了少羲的顾虑，“你可是想知道此案既已交刑部，为何我还要命你暗查？”
　　“是，还望皇上……”
　　“娴妃一事难免牵扯朝廷派系之争。刑部，说到底也依附着某一方，不可尽信。你虽只是太医，却有着将相之才，更是我的好兄弟，不论是为了什么，我相信你一定会揭发出事情的真相……希望今后我们身边再没有嫁祸之事、冤屈之人吧。”弘历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少羲的肩膀。
　　“承蒙皇上错爱，臣定当尽心竭力……”
　　弘历真的很了解少羲，他就如同盘旋空中的雀鸟，俯瞰着整盘棋局，相较而言，少羲一直相信着他所认为的事实，紧紧盯着眼前的鸣蝉，殊不知黄雀早已在后窥探多时。

　　“对了，以后在宫外，就不要君臣相称了，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叫洪四爷吧。”几个时辰之后，少羲陪着弘历，静静地回了宫，不知怡妃如今如何，出事之后也没有机会去替她把脉，想念之间，弘历却开了口，“你好多天没有进宫了，去替怡妃把把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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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领旨。”

　　怡心宫外，倾花之地，虽然还只是三月的天气，但许多小花早已悄悄冒出了蕾，历经了一个冬季的严寒考验，他们更顽强地渴望着沐浴春天的阳光，宫女们打理着花枝，偶尔也谈笑几声，没有人过多的在意珠儿的离去，到处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也不知这是否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征兆。
　　据说乾隆帝因淑怡入宫曾亲题“怡心”二字，特开先例，允其自小主时起，便独居此宫，就连屋中饰品摆放，四周花草种植都一一按着怡妃的喜好所成。
　　少羲一直以为这不过只是宫中以讹传讹的说法罢了。淑怡喜好山丹，这种花不仅具有药用价值，而且适应力极强，不论是儿时的大漠草原，还是严寒之地都可以寻觅到他的踪迹，每每春末夏初开放之时，艳丽的色彩、清香的气味，甚是美丽。而怡心宫外遍植的，是不同品种的锥花丝石竹，点点小花宛如繁星似地聚在一起，婉约素雅、温柔动人，代表着思念与真心的爱恋，若要说喜欢，倒是少羲自己以此花为好。

　　“卓大人可知道珠儿的事情？”寻常的看诊结束，本是一阵狭长的沉默，少羲盘算着要问问娴妃那事，正不知如何开口，这下倒全省了。
　　“是。不知道娘娘对此事有何见解？”
　　淑怡苦笑着，原本奕奕的神色渐渐黯淡，苍白的面庞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来得消瘦，眉头间布满了愁云，少羲怜惜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倘若当初没有太后阻拦，又或者自己能不顾一切带走她，是否就能留住那份天真、那份笑容。
　　“娘娘可曾后悔？”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淑怡措手不及，慌忙间只得背过身去，极力压抑着胸中的起伏。她当然不会不明白，少羲指的是什么，但从前放不下的亲情，如今亦是不能放下。少羲，原谅我，淑怡默念着，从来都不是不悔，而是不能悔，她要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还有少羲，还有……

　　话刚出口，少羲就感不妥，想来虽因没有证据直指怡妃，又碍于乾隆帝的宠爱，暂是无人造次，但背地里，是是非非定是不会议论少了的，这就好似一种无形的力量，已压得她喘不过气，如何忍心平添她的烦恼，赶紧岔开话题，“娘娘认为，此事会否真与珠儿有关？”
　　“不”，淑怡断然道，“珠儿乃皇上钦赐，自我被册封为妃，就一直跟着我。我相信她的品格，相信她断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陷我于不义。”

　　深宫之中，做奴才的想要长久的生存下去，就得为主子想，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子得宠，奴才们或多或少也能仗着点人势。
　　不过，效忠主子，也是要分明主和暗主的，有时候，表面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那些貌似忠心的奴才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起来捅你两刀，所以，在宫中，人人都留着一手，有备无患。
　　这样的道理淑怡不是不懂，但是按她的风节，却是万不会同流的，乾隆帝，知她、惜她才会亲点信得过的宫女，皇命在身，珠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受他人指示陷害怡妃的。那么究竟是何人所为，意欲何在？
　　多少遍的自问，多少次的推测，少羲都没有想到，事件背后的那个惊天之谜，触碰之时将使许许多多无辜的生命消亡，想要退开却早已身不由己……

　　“皇上，刚刚……”
　　“不用报了，你下去吧。”弘历背着双手，纷乱的内心扰乱了他的思想。迷惑冲击着原本的决断。
　　“……喳——”对于皇上的反复，桂公公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退去了，因为他知道，皇上此刻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做出一个重如泰山般的决定，而且无论他如何抉择，都不会成为赢家，注定要一辈子背负痛苦的烙印……